第91章 稻草人(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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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子落在了茉莉的面前。

  她恍然抬頭,對上的就是庭庸帶笑的臉,「一分鐘開始了。」

  茉莉盯著庭庸手機上那個正在一秒一秒倒數的計時器看了好幾眼,才認命般開始勸自己冷靜下來,然後開口,「我認為是Sam。」

  「茉莉!」Sam轉頭,怨恨的眼神恨不得化為實質,一刀插進茉莉的脖子,「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這裡任性!」

  茉莉冷笑一聲,「是不是任性我自己清楚,你沒必要強行給我扣帽子說我不冷靜,我選擇Sam也不是意氣用事。」

  「稻草人遊戲的流程其實非常簡單,由一個NPC扮演稻草人,玩家找出稻草人即可勝利,但你們不知道稻草人的規矩。」

  「按照一晚動一次手的規律需要維持到第四晚時才能攻擊玩家,這代表著前三晚稻草人都只能攻擊NPC,不能拿玩家怎麼樣。」

  茉莉說完,盯著庭庸,意有所指,「所以你們搞綁架其實完全沒有必要,今晚是第三晚,不是嗎?」

  稻草人無法在第四晚前攻擊玩家,那麼就從側面證明了溫聲不是稻草人。

  溫聲是真的奔著殺死目靜慈的想法去的,也是這五個人里唯一一個對玩家動了手的人。

  目靜慈眼睛都沒抬,在飛速碼作業的同時往上滑,把名單里的溫聲刪除了,目靜慈抿出一點小得意,「你猜錯人了。」

  庭庸噘著嘴回頭,倒是不尷尬,反而看見目靜慈那帶著點嘚瑟的小動作就笑了,「哼哼,第六感也不是每次都准~」

  之前他們初步給出了懷疑的人選,庭庸猜測的就是溫聲,但溫聲提前出局遊戲卻沒有結束,已經證明了溫聲不是稻草人。

  庭庸回頭盯著茉莉看,「OK,除了證明我猜錯了人之外,你說那麼多和Sam有什麼關係,還有25秒,你還沒有成功把刀轉移走。」

  茉莉有點急了,「當然有關係!你們弄傷了Sam,可他沒有反擊你們,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如果他是普通NPC,大可以和你們對抗著來!不至於忍氣吞聲!」

  「我就不能——」Sam沒忍住又反駁,卻被庭庸伸手抓住了頭髮,頭髮連著頭皮,扯得生疼,Sam心頭一抖,閉了嘴。

  茉莉哼笑著抬頭,「我討厭Sam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情緒不穩定,打遊戲輸了要砸東西,玩家一句話不對他就要打人,之前有多少玩家被他打得吐血啊?現在好了,最後一盤遊戲,裝上好人了。」

  「庭庸。」目靜慈突然開口插話,抬起一隻手指了指Sam的腿,「把他褲子脫掉。」

  庭庸倒是明白,揮手就是一刀,Sam的褲子刺啦一聲爆開,把他嚇得一動不敢動,「操!!操!!變態啊!你就不怕把我劃傷?!腿上有大動脈啊!!」

  他情緒激動,庭庸卻覺得他有點毛病,被凶了就捂著心口一臉委屈,「哥哥~我刀法不錯的,廚師資格證我差點就考上了。」

  「廚師資格證和你用刀劃開我的褲子有半毛錢關係啊?!」Sam一陣後怕,庭庸手裡那把刀鋒利得嚇人,生怕一下就交代在這裡。

  庭庸懶得理他,掀開Sam堪稱撕開的香蕉皮一樣的褲子,Sam腿上一點傷口都沒有。

  「耶,皮膚不錯啊,用的什麼牌子的身體乳啊還挺白。」庭庸笑著用刀尖戳了戳Sam的大腿,「一看就不是疤痕體質哈,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Sam咬著後槽牙,他總覺得庭庸下一秒就要拿著刀砍上他的大腿,大氣不敢出。

  目靜慈盯著Sam的腿看了幾秒,眉心鎖緊,顯然有些超出他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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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沒有傷口嗎?

  第一天庭庸的刀是實打實扎進了Sam的腿里的,他看得真真的。

  可稻草人會受傷,不會受傷的自然就不是稻草人……目靜慈一臉不情願的把名單里屬於Sam的那一行也刪除了。

  這代表他也猜錯了,之前目靜慈猜的就是Sam,其次才是丁麥,可傷口消失這件事已經擺在了眼前,就證明了Sam不是稻草人。

  茉莉皺著眉,看著目靜慈,「……你怎麼知道稻草人會受傷?」

  目靜慈坦然點頭,「搗蛋鬼提示的。」

  一句話,被捆在椅子上的四個人臉色各異,面面相覷,最後,宋呈楓弱弱地開口,「……什麼是搗蛋鬼?」

  庭庸的眼神一轉,「新手指引NPC,搗蛋鬼啊,一個胖圓的紅氣球,我倆進遊戲的時候就是由這個搗蛋鬼介紹基礎遊戲規則的。」

  他的話一出,茉莉猛然笑出了聲,「哈!哈哈哈!!沒有!!」

  她尖叫著加快語速,「沒有這個人!這個遊戲一直都是我們五個人用劇情的方式帶著玩家熟悉規則的!沒有什麼搗蛋鬼!更是沒有什麼所謂的新手指導NPC!」

  「沒有?」庭庸擰起眉,回頭去看目靜慈。

  目靜慈的表情卻很淡定,「因為搗蛋鬼是臆想者本人,所以不是NPC。」

  「你說什麼?」茉莉的表情一剎那就空白了,她好像一瞬間失去了理解文字的能力,不止她,其他三個人也神色各異,「臆想者?你們說的那個搗蛋鬼是臆想者?它一直在我們身邊嗎?」

  「臆想者在ta世界裡?」丁麥皺起眉,臉色逐漸變差,隔著宋呈楓,和Sam對視了一眼,「它一直都在……?」

  兩人瞬間緊張了起來,開始四處打量木屋。

  木屋內的燈光逐漸暗淡,牆皮也開始捲曲剝落,地毯長出了霉斑,食物開始腐爛。

  就連他們頭頂的天花板,都開始嘎吱嘎吱地響,感覺下一秒就要塌下來,把所有人都壓死。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倒計時結束,刀還在茉莉面前。

  茉莉腦中思緒紛飛,完全顧不上這把刀,她的言論沒有讓庭庸信服,甚至替Sam澄清了平民玩家的身份。

  那這刀就得她來挨。

  庭庸眉頭一挑,算是紳士,「我不可能對漂亮的女士動手,這樣,你自己來剜。」

  他把纏住茉莉雙手的膠帶割開,然後把刀塞到了茉莉的手裡,「你剛剛看見我那個規格了吧?可別割少了。」

  茉莉沒什麼表情,她的胸腔激烈起伏,比起自己要受的皮肉之苦,她更想知道為什麼臆想者會出現在ta世界裡。

  茉莉穿著牛仔褲,她眼睛都不眨地舉刀,落下。

  劇痛傳來之前,Sam猛地掙扎了一下,撞在茉莉的椅子上,制止了她的動作,「夠了!我來!」

  茉莉沒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沒移開眼神,就這樣當著Sam的面把刀扎入了她自己的大腿里。

  「茉莉!!」Sam的表情有些猙獰,欲言又止許久,最後只是頹然靠在椅背上,盯著茉莉的動作。

  剜肉的過程很煎熬,還要考慮形狀和厚度就更加煎熬了,但茉莉只是汗如雨下,卻沒有痛呼出聲,她咬緊牙關,拿刀的手在顫抖,卻還是努力剜下來了一塊肉。

  庭庸把肉放在了第二個餐盤裡,比起他動手的形狀差點,可也無傷大雅。

  茉莉整個人疼到抽搐,靠在椅背上大口呼吸時才流下了眼淚,「臆想者……在ta世界裡,他是不是看著我們在這掙扎……」

  「……」Sam閉了閉眼,才努力湊到茉莉的耳邊,「過會兒跟緊丁麥。」

  茉莉一愣,歪頭去看Sam,明顯是疑惑的。

  Sam沒有多說,因為剛想開口,就對上了目靜慈那雙沒什麼感情波瀾的眼睛,立刻閉了嘴。

  幾人在客廳里安靜了幾分鐘,宋呈楓腿上剜出來的肉坑逐漸填平,皮膚也開始痊癒,而茉莉的傷也開始快速結痂。

  他們三個都不會受傷,所以不是稻草人。

  Sam鬆了一口氣,他清了清嗓,「現在很清楚了吧,排除法都擺在眼前了,稻草人就是丁麥。」


  目靜慈也收起了手機,「那我們去投票。」

  庭庸點點頭,「OK。」

  兩人說著就往樓梯上走,刀卻留在了距離那四個人不遠處的沙發茶几上。

  丁麥見目靜慈和庭庸都消失在了樓梯上,立刻彎下腰,對著茉莉使眼色,「拿刀!」

  茉莉不明白他們要幹什麼,但還是拿了刀,割開了自己身上捆著的膠布,又開始幫Sam解。

  心臟跳動的速度逐漸加快,她把Sam和宋呈楓都解救了出來,卻在丁麥面前犯了難,「你不是稻草人嗎?救了你,你不會殺我們嗎?」

  丁麥顯然很緊張,時刻回頭去看樓梯上目靜慈兩人有沒有下來,「我是稻草人,但是聽我的,我們有可能回到現實世界!」

  茉莉大腦空白地掃了Sam一眼,「你們到底幹了些什麼?」

  Sam沒有時間解釋,搶過茉莉手裡的刀就把丁麥救了出來,「過會兒帶著茉莉走。」

  他臨時改變主意,丁麥也沒意見,「行。」

  「走哪?」茉莉完全摸不到頭腦,有點想哭,「我們已經死了,現實世界裡我們都銷戶了,先不說回到現實世界會不會造成什麼不可挽回的後果吧,就說我們在ta世界裡,怎麼可能回到現實世界啊?!」

  他們壓低聲音,說話都在顫抖。

  宋呈楓拉住Sam,「那我們呢?我倆呢?」

  Sam咽咽口水,安撫他,「沒事,我們第二批。」

  「不行,這個ta世界要完蛋了,你沒看見木屋都開始腐爛了嗎?」宋呈楓害怕得緊,他整個人都展現出一股急切的感覺,「你是不是在唬我?」

  Sam咬緊牙,「好了,先別說了……」

  樓上傳來了目靜慈說話的聲音。

  「喂,搗蛋鬼,我要投票。」

  聲音不是很清晰,但能聽懂。

  樓下四人立刻安靜下來,靜靜等待目靜慈說出丁麥兩個字。

  「我認為稻草人是……」

  「丁麥。」

  「嘭——!!」

  木屋的門被Sam撞開,外面是茂盛的麥田,四個人瘋狂地往外跑去。

  「你們到底在幹什麼?!」茉莉茫然地跟著跑,被拽著拖著,凌亂地發問。

  Sam拖著她,止不住往後面看,果然,庭庸和目靜慈已經追了出來。

  「上車的名額只有兩個!」丁麥突然大聲吼出來,雙手撥開麥穗,一馬當先跑在前面。

  「啊?!」茉莉瞬間明白了他們要幹什麼。

  他們要搶走屬於目靜慈和庭庸的上車權,從ta世界回到現實世界去。

  「瘋了吧你們?!」

  話音剛落,一道由遠及近的脈衝音靠近了幾人的後腦勺,茉莉只覺得自己的手被人一拽,隨後整個人狼狽地跌倒在麥子上。

  慘叫聲響起,茉莉再抬頭時看見的就是一道刺眼的紅光,像是雷射一樣直接穿透了宋呈楓的左肩。

  「起來!」Sam一把將茉莉拽起來,兩人朝著另一個方向跑去,「讓兩個玩家去追殺丁麥!」

  茉莉踉蹌著,餘光看見了追上來的目靜慈,他和庭庸的頭部外觀已經發生了改變,冷冰冰的黑色監控頭掃過她和Sam,又緩緩移開,並沒有把他們當成目標。

  果然,丁麥是稻草人,他倆要做的就是殺了丁麥。

  「可丁麥死了,我們怎麼回現實世界?」茉莉和Sam跑進了樹林,ta世界在混亂,他們身邊時而是麥田,時而是大樹緊密的樹林,時而一腳踏出去,就是懸崖萬丈。

  他們躲到了樹林裡,茉莉靠在樹幹上大口喘氣,眼淚止不住地落下來,「這不對……我們上不去班車的,班車要頭部外觀才行,我們死了,沒有APP,就沒有頭部外觀……」

  「茉莉……」

  「我們沒有頭部外觀是不允許上車的,上了車回去了我們也沒有APP,就沒有頭票,死也是遲早的事……」

  「茉莉!」Sam提高音量,一把將茉莉喊回了神,他擦了擦臉上的汗,對茉莉說,「我們這個ta世界要完蛋了,留下來是死,不去試試也是死。」

  「那兩個玩家裡,那個目靜慈,根本就不是以玩家的身份進來的。」Sam的嗓子嘶啞,他盡力對茉莉講清楚,「他進來的流程和庭庸不一樣,還記得嗎?」

  「他不是正經載入進來的,我們都沒人收到通告,一般玩家載入,是我們都在場時迎接他們進屋子,而不是一個人推門進來不是嗎?」

  「你好好回憶一下,第二天一早,我們才見到他,前一天他怎麼進入木屋的我們都不知道,因為他載入時,我們作為NPC都還沒甦醒,這本來就不對。」

  這件事有些複雜。

  目靜慈載入時,他們五個人還處於『冷卻』狀態,也就是目靜慈推門而入時看見的那五個稻草人。

  一般情況下,玩家切入後會直接和ta世界對接,而目靜慈沒有,他還在木屋裡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才和庭庸一起成功載入劇情。

  就像是……一場遊戲裡的停服維護,明明遊戲還在維護狀態下呢,一個玩家卻悄無聲息的登陸了,官方沒察覺,防火牆沒察覺,第二天停服維修結束了,這個玩家又和普通玩家一起玩遊戲…………

  這可能嗎?

  「目靜慈不是玩家。」Sam輕聲強調,「他是一個病毒,一個毀滅程序。」

  「強行植入、打亂遊戲運行、加快ta世界滅亡的毀滅程序。」

  「我和丁麥商量過,讓庭庸和目靜慈找到稻草人,隨後搶先一步登上班車,但這個班車不能隨便登。」

  Sam說到這裡,聲音都開始顫抖,「我們無法登上正經用玩家身份載入的庭庸的班車,可是我們可以登上目靜慈的班車。」

  遠處有大巴車靠近的聲音,茉莉和Sam對視一眼,互相確認了對方的眼神。

  「至於出去之後會發生什麼。」

  「我們別管了。」

  Sam握緊茉莉的手,兩個人都在抖。

  「世界毀滅都行,我們活下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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