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稻草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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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鬆開……」

  「庭庸……!」

  「我自己來!」

  狹小的浴室擠不下兩個男人,但庭庸的蠻力可以。

  他把目靜慈堵在浴室里,兩下就把衣服扯下來,熱水落在了目靜慈的頭上,他也就懶得掙扎了。

  頭髮都濕了,出去了也得洗澡。

  庭庸悶聲不吭地給目靜慈揉搓頭髮,洗髮水起泡,他的力氣放輕了許多。

  有注意到自己一用力目靜慈的臉色就不好,庭庸也明白自己偶爾會弄疼對方。

  目靜慈無奈地站在庭庸面前,上身衣服被扒了個乾淨,褲子倒是沒脫,又只能稍稍彎腰任由庭庸給他洗頭,「庭庸,我褲子會濕。」

  「濕了就脫。」庭庸說完,又去拽目靜慈的褲腰帶,目靜慈哎呀一聲,抓住了他的手。

  他一捋濕噠噠的頭髮,盯著庭庸看,「你到底怎麼了?被我掐傻了?」

  庭庸滾了滾喉結,搖頭,「沒……挺不好意思的……你身上都是我的……」

  口水,眼淚,還有汗珠。

  說到底也就是目靜慈脾氣好,不然早在他犯渾把人當陪伴物的時候就該給自己一拳了。

  結果不僅沒揍他,還幫了他一把……

  庭庸倒是明白,男生之間聊的話題永遠離不了那幾個,但是接觸這個的對象變成了目靜慈之後,庭庸就有點……心虛?

  目靜慈無語地嘆了一口氣,「那我自己來就行了,洗個澡的事而已。」

  「我給你洗。」庭庸也是倔脾氣,不管是心虛還是愧疚,他都覺得自己這事做得混帳。

  目靜慈才20歲啊?!!

  庭庸也是不明白自己怎麼了,難不成真的是單身久了,看兄弟都眉清目秀啊?

  他把目靜慈頭上的洗髮水全部沖乾淨,才用手把目靜慈的頭髮全部往後捋,露出了那張害怕洗髮水進眼睛而緊閉雙眼的臉。

  目靜慈眼下的烏青淡了些,這是他逐漸適應了ta世界節奏的證明,臉上乾乾淨淨,不像庭庸,不是痣就是某些地方隱藏著的傷疤。

  「行了,擦把臉,把褲子脫了。」庭庸把毛巾蓋在目靜慈臉上,自己站起來開始脫衣服。

  目靜慈嘆氣,剛剛那一通鬧,兩個人身上的衣服濕了個透,都這樣了他也不扭捏,直接把自己脫乾淨。

  浴室不大,熱氣充斥了大半的空間,鏡子上都蒙上了一層朦朦朧朧的水霧,目靜慈搬來一個小板凳,老老實實被庭庸按著沖水。

  「你也是,就順著我亂來。」庭庸的手拂過目靜慈的脊背,「該說你膽子大還是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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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靜慈縮在椅子上,手上玩著水,「你又不是別人。」

  「嗯?」

  「你不是說你是我哥嗎。」目靜慈無所謂,他也沒幹啥,眼睛當時被蓋住了,他啥也沒看見,就幫忙掐了個脖子,「這東西不是很正常嗎,你介意?」

  庭庸啞口無言,又覺得感動又覺得哪裡不對,沒忍住,一下就趴到了目靜慈背上,差點把目靜慈壓垮,「哎喲阿慈你咋這麼好啊?有事你是真上啊,哥沒白疼你~~」

  目靜慈推了推他的臉,「行,快點洗,我有點餓了。」

  「OKOK,站起來沖一下水就行。」庭庸把人扶起來,轉了個圈,兩個人身上都沒穿衣服,這一對視目靜慈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向下——落在了他的腹肌上。

  標標準準的八塊。

  目靜慈眨眨眼,「巧克力。」

  「嗯?想吃巧克力?」庭庸有點沒反應過來,他在忙著調水溫,水有點過熱,把目靜慈的皮膚都燙紅了不少,「出去了哥給你買……嘶!!」

  他話沒說完,一隻手就摸到了他的腹肌上,一低頭,發現目靜慈直勾勾盯著自己,「哦……你說的巧克力是這個啊……哈哈哈哈!」

  庭庸笑得開懷,大大方方地做了個展示肌肉的動作,「怎麼樣?帥吧?要不哥帶你練?」

  目靜慈的體格比庭庸小一圈,但也只是對比起庭庸小一圈。

  目靜慈骨架正正好,現在就差一點肌肉,就能夠到達完美的視覺比例,畢竟他185的身高放在那,站在人群里也是一眼就能捕捉到的帥哥。

  可目靜慈比較鬱悶的點就是,他已經很高了,庭庸卻每次抱他抬他的時候都輕鬆得嚇人。

  怎麼扒拉都行,搞得好像目靜慈的體重是擺設。

  「嗯。」目靜慈點頭,「帥。」

  被誇了的庭庸一下就得意起來,「誒,那你就夸對人了,你哥我健身多年,也是完美掌握了……轉個圈沖一下水……完美掌握了健身要領,你的健身交給哥你就鬧心吧……嗯?」

  嘀嘀咕咕的聲音驟然停止,庭庸用手揮了揮霧氣,看清了目靜慈大腿上那一圈紋身。

  奇怪的文字紋在了目靜慈白皙的大腿上,正正好一圈,像某種枷鎖,就這樣刺在上面。

  「這是什麼?」庭庸上手摸了摸,「紋身啊?你小子不會非主流過一段時間吧?」

  目靜慈背脊一僵,也低下頭去,「哦,這個,年輕不懂事紋的。」

  「真的假的?你現在也沒多大啊。」庭庸笑笑就繼續沖水,「浴室霧太大了我看不清,紋的什麼?」

  目靜慈背著身,「是泰語。」


  目靜慈嗯了一聲回頭,濕發落下幾縷,還在往下滴水,周邊升騰的熱氣此時像是艷鬼出場時自帶的屏障,貼著目靜慈流暢的臉型緩緩滑過。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สิ่ง ที่ฉันพูดโกหกฝังอยู่ใต้เลือดกระดูก」

  念完的一瞬間,庭庸只覺得寒毛豎立。

  他恍然想起曾經他環球旅遊時去過一些未曾了解過的寺廟,和國內的寺廟不同,與神佛自帶的或溫和或嚴肅的氣場不同,那些寺廟內的氛圍令人心生懼意。

  也許很大的一部分懼意是因為佛像詭異可怖,的確會被影響心神,但更多的,是陌生的文明入侵感官時帶來的不安。

  目靜慈那串泰語一出,庭庸甚至生出了一絲想逃跑的衝動,被他硬生生壓下。

  「…………哇。」庭庸咽咽口水,對目靜慈豎了個大拇指,「你語言天賦不錯嘛,泰語說得這麼好聽。」

  目靜慈聳聳肩,「愛好。」

  「你的愛好不會是學習吧?」

  「差不多,學習很有意思。」

  「那你高考成績一定很好咯?」

  「……」

  「阿慈?」

  午飯時間就這樣過去,其餘的五個人也真的沒有走出房門。

  他們的房門並沒有被目靜慈和庭庸鎖起來,僅憑自覺。

  不自覺也不行,庭庸那牛脾氣打起人來也不是開玩笑的。

  這樣一看,一頓飯不吃也沒什麼。

  目靜慈和庭庸推門進房間的時候,正好遇見Sam一盤遊戲獲勝。

  「哦,第二輪盤問嗎?」Sam頭都沒回,「問吧,我現在心情非常好。」

  目靜慈和庭庸照例在房門口搬了兩把椅子坐下,庭庸大咧咧地翹著腿,目靜慈就安安靜靜的拿出手機準備記錄。

  「第二輪,我們來聊聊,你當稻草人的時候的習慣,以及,你的死因。」目靜慈說完就閉嘴了,等著Sam說。

  Sam只是咧嘴笑笑,「習慣啊……我沒什麼習慣,我當稻草人呢,就坐著,等著,如果玩家聰明,自然就會發現我是,不聰明的話……那死了也活該。」

  Sam性格散漫,他的人生很貧瘠,除了享樂就是擺爛,才沒什麼心情和別人玩什麼勾心鬥角的事情。

  「哦,那看來你是事不關己型的人了。」庭庸一隻手搭在目靜慈的身後,無意識地把人圈起來,「那你的死因呢?」

  Sam安靜了一瞬,然後開口,「被人推出去擋刀死的。」

  「……」

  「沒了?」庭庸眉頭一挑,「一句話就說完了?」

  Sam腳上一用力,椅子就旋轉了過來,手裡還拿著手柄,「不然?被人陷害死的還能有什麼故事可以講,算我倒霉唄。」

  目靜慈打字的手停了下來,「你自己的那局遊戲你還記得是怎麼玩的嗎?」

  「想憑我的那局遊戲來推演你們這次的玩法?」Sam腦子還是好用,「那你想多了,稻草人遊戲的模式是隨機的,很少會有相同的玩法……」

  「我問,你答。」目靜慈陡然出聲打斷了Sam的話,臉上沒什麼表情,「沒問的,我不愛聽。」

  「……」Sam做出一副投降的樣子,「OK,但我不知道怎麼說啊。」

  一邊的庭庸聳聳肩,「這還不簡單嗎?來,快問快答。」

  他說著,拿出自己身上攜帶的小刀晃了晃,「知道小李飛刀嗎?我問,你答,半秒內沒有答出來,這把刀就會精準地出現在你的腦門上——」

  庭庸說完,突然將手裡的刀擲了出去,Sam和目靜慈兩個人都微微瞪眼,眼看著那把刀精準命中了Sam身後的牆。

  牆上掛著一個飛鏢靶,那把刀就這樣絲毫不客氣地杵在最中心的一點上。

  如果這一刀釘在Sam的腦袋上,估計血都飈出八米遠了。

  Sam拿著手柄的手僵了一瞬,啞口無言。

  好有用且簡單粗暴的威懾,他無言以對。

  庭庸笑嘻嘻地站起來,把刀子拿回來之後又走到目靜慈身邊,「準備好了?那我開始問了。」

  「一局幾個人。」

  Sam:「6個。」

  「每人一間房嗎。」

  Sam:「嗯。」

  「第一個死的是誰。」

  Sam:「一個黃毛小子,叫萬林。」

  「他的死法。」

  Sam結巴了一下,眼睛自動聚焦到庭庸手裡上下拋著的刀子上,「他被我們發現死在了浴室的浴缸里,吹風機掉進了浴缸,他被電死的。」

  目靜慈在此時接話,「你是怎麼死的。」

  Sam閉了閉眼,「我是被一個人推出去擋刀死的我說過了!」

  目靜慈站起來,一步步朝著他靠近,「你死的時候有幾個人在場。」

  Sam的身體下意識往椅子裡面縮,「我不記得了,應該都在場。」

  「人數。」

  「我不記得了!場面那麼亂我當時都要死了我哪來的時間去數在場幾個人?!」

  「那ta在場吧。」

  Sam的眼睛有點看不過來了,一邊要提防庭庸的刀子,一邊要盯著目靜慈的腳步,「誰?!」

  「推你出去擋刀的人。」

  「ta在!」

  目靜慈點點頭,「如果只是路人推你出去擋刀,你不至於恨成這樣。」

  那只有親近的人背叛。

  目靜慈走到了Sam的衣櫃前,打開櫃門打量著,繼續問,「你對殺你的人怎麼看。」

  「還能怎麼看?!」Sam有點緊張,想制止目靜慈的動作又因為庭庸的存在而不敢輕舉妄動,「算那個狗東西會演戲!我到死都不敢信那個傢伙是稻草人!」

  「哦。」目靜慈點點頭,偏過頭去看Sam,「那你對推你出去的人怎麼看。」

  「…………」

  很詭異,Sam在這個問題上竟然卡住了。

  這個卡頓其實時間很短,短到沒有觸發庭庸的一擊斃命,Sam立刻就調整好了狀態,「這也是個狗東西。」

  目靜慈突然就笑了。

  淺淺的笑容一瞬即逝,隨後轉頭,對著庭庸說,「他撒謊。」

  咻的一聲,小刀宛若一抹流星,精準釘入了Sam的左大腿。

  鮮血飆出來,手柄落地,Sam慘白著一張臉去捂自己的腿,憤怒大吼起來,「我沒撒謊!!!」

  「撒謊!」目靜慈皺起眉,「你對殺你的人評價足足有24個字,你對背叛你的人竟然是重複的評價。」

  人是愛恨分明的動物,面對感情方面的問題時情緒化最為明顯。

  無論是愛情、友情、親情,只要有羈絆,如若在此時遭遇背叛,正向的感情就會迅速轉化為一種奇怪的感情。

  埋怨、委屈、傷心、憤怒,通通交織在一起不分你我。

  恨,但更多的是怨懟。

  明顯Sam對於那個推他出去擋刀的人更加有意見,可偏偏對殺他的稻草人更能客觀的去點評,認為自己技不如人,死了也算是那傢伙偽裝得好。

  能看出來Sam不是個小肚雞腸的人。

  那就更有意思了。

  「你給那個人用了同樣的評語。」目靜慈說,「在本質上,證明了你的逃避。」

  Sam不想去點評那個人,即使自己是被ta推出去害死的,Sam在面對這個人時最終還是滿腔怨言化為了空白,想指責又捨不得,想做出一副痛恨的樣子又覺得糾結。

  於是選擇了說過的話。

  『這也是個狗東西』。

  也。

  Sam停止了思考,他逃避了。

  「這能代表什麼?!」Sam用外套把自己的大腿包緊,「那頂多算是我不知道說什麼,能說明什麼?!」

  「說明這個人對你來說關係不一般。」目靜慈說,「不是家人,就是……愛人。」

  「……」Sam的氣息頓時凝住。

  目靜慈把手機點開,對比了幾個人的『筆錄』後,才吐出一句話來,「有一個人,和你的關係很奇怪。」

  他說完,才看向一臉空白的Sam。

  「我很好奇,你們的關係如此惡劣,她竟然還知道你的房間長時間不拉窗簾、你一件衣服多久不換、你每晚下樓喝幾次水……」

  「你們一直是用這種針鋒相對的關係迷惑玩家,以此達成合作生存下去的。」

  「對不對?」

  目靜慈走到了Sam面前,雙手背在身後,微微前傾身子,語氣幾乎篤定。

  「你的愛人,是茉莉。」

  「也是那個推你出去擋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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