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如果我是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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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笛聲響徹天際。

  貨車司機眉頭一皺,恰好此時老闆的電話也打了進來。

  「姐夫?!怎麼有警車啊?」

  電話里男人的聲音低沉嚴肅,估計心情也不怎麼好,面對自己的小舅子也沒好語氣,「你管那麼多呢!好好開你的車!一個小時內必須送到!不然違約的錢夠買我倆十輩子!」

  司機後背都被冷汗浸濕,肚子上的肉都因為害怕而在顫抖,「這、這……姐夫,我們不會被抓吧?我、我不想坐牢啊。」

  這還有什麼好反駁的,賺的錢都是黑心的,兩人隔著電話都能察覺到對方的緊張。

  「你怕個屁?!發錢的時候沒見你怕!現在裝什麼孫子?好好開你的車!」男人吼完,司機又聽見了小孩兒的哭聲,還在說爸爸慢點開車我害怕。

  沉默幾秒,電話里的男人又開口,「你別慌,我不會讓你坐牢的,我從來沒讓你接手那些野味的車,查不到你頭上。」

  「我再三和你姐保證了你的前途,你拉的那車是一車貓,賣貓又不過分,網上那麼多虐貓殺貓的也沒真的受到什麼嚴重的懲罰,不至於你就倒大霉。」


  司機急促呼吸著,聽見姐夫的保證才稍微鬆了口氣,「哦……哦對,網上那麼多呢,都沒什麼事……那就好,可姐夫,你、你呢?」

  「……六兒,姐夫可能會栽。」男人說,「如果我栽了,你得負起責任,照顧你姐照顧我兒子。」

  電話掛斷。

  司機擦了擦額頭的汗,一咬牙,猛踩油門。

  車速陡然加快,伴隨著警笛聲在深山迴蕩,一顆心高高提起。

  道路逐漸從公路變成了泥巴地,地面不平穩,就如同高速碾過無數個減速帶一樣,跌跌宕宕,掛在底盤下的幾個人好幾次都差點被抖得脫手落地。

  高速行駛的狀態下如果他們敢鬆手,不是被拖死,就是被捲入後輪碾死。

  「阿慈!」庭庸意識到他們不能一直掛在下面,體力會消耗完,如果一個不注意鬆了手,位置不能提供給笨笨是小事,他們自己會死在這裡。

  庭庸拿出自己的棒球棍遞給目靜慈,又拿走了目靜慈的斧頭握在手裡,「速度太快了,我們跟不上的。」

  目靜慈不明白他的話,耳邊全是風和車子的呼呼聲,「你想幹什麼?」

  他們幾個人互相穩著身形,眼看著庭庸如同一隻蜘蛛一般伸展四肢,幾乎是倒掛著抓著底盤,然後朝著貨車的邊緣爬了出去。

  「喂!貨車邊緣沒有東西讓你抓——」戚驚掠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鐺的一聲,庭庸冷著臉握著消防斧,一斧子砍在了貨車的車身上。

  一下沒砍透,庭庸的身形踉蹌的一下,手上沒有著力的地方,只靠自己的腿勾著底盤的圍欄,整個人倒掛倒了下去。

  「庭庸!」目靜慈一個飛撲,揪住了庭庸的腳踝,才沒讓他脫力滾下車去。

  「wow!」庭庸倒是絲毫不害怕,被目靜慈揪住了還在笑,腰腹部陡然發力,又是一下砍在了貨車車身上!

  「鐺——!」

  斧頭三四次砍在同一個地方,庭庸的力氣大得嚇人,雙臂的肌肉完全充血膨脹起來,把身上的衣服繃得緊緊的。

  終於,在反覆十來次後,貨車車身被砍出了一個豎著的口子出來。

  庭庸把斧頭掛在口子裡,借著這個抓握的力氣爬了上去。

  「口子就那麼大,我們怎麼鑽進去啊?」洛綿用懷裡鼓鼓的,是一隻髒兮兮的白貓,也就是幾布啾本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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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衣服兜著它,艱難的探頭去看,有點絕望,「除非我們是一根麵條啊……」

  庭庸的衣服被狂風灌滿,撲簌簌的亂舞,他爬上斧頭,用力一撬,口子大了些。

  他觀察了一下,也不管自己現在這個如同一隻猴吊在一根藤蔓上的姿勢了,對著下面伸手,一張口說話,冷風就往他嘴裡灌,只能大聲喊,「阿慈!把棒球棍給我!」

  目靜慈倒著從底盤下探出頭來,用力舉手把棒球棍遞給了庭庸。

  動作乾脆果斷,庭庸把棒球棍插進口子裡,然後惡狠狠就是一腳!

  「呲——」

  鐵皮車廂被這一腳撕裂出一個不小的口子,鋒利的邊緣割傷了庭庸的小腿,血液往下滴落,徑直滴在了目靜慈的屏幕臉上。

  他微微睜眼驚訝,「庭庸……」

  庭庸低頭,對著目靜慈比了個OK的手勢,「信哥沒毛病嗷!」

  目靜慈翻了個白眼,「你為什麼不用你的雷射炮?!」

  庭庸喲呵一聲,「你以為雷射炮沒CD冷卻啊?!我又不是鐳射眼!那傢伙的雷射炮才沒有冷卻!」

  他的頭套里移植了兩柄雷射發射器,但被ta世界限制使用,一旦開啟,持續時間只有半個小時,隨後將會陷入7天的冷卻時間。

  這個7天冷卻時間,還是ta世界裡的7天。

  在現實世界裡等7天還不算時間。

  目靜慈哦了一聲,「下次這種重要的事情能不能提前說!」

  口子變大了不少,但不能容納庭庸的身形,他估算了一下,目靜慈如果能進去的話,代表其他人也能進。

  畢竟掛在車底下的那幾個人裡面,目靜慈的體型是最標準的。

  而庭庸全程靠著自己的臂力掛在光滑的車身邊,也沒有力氣再去揣個十腳八腳的了,乾脆對著目靜慈伸手,「上來試試!」

  目靜慈雙手在抖,光是扒在高速行駛的貨車底下這件事就已經足夠讓他害怕了,誰家好人沒事鑽車底下抓著?!

  更別說現在要模擬蜘蛛俠90度爬了。

  庭庸單手抓著口子的邊緣,鋒利的鐵片劃破他的手心,可庭庸臉上沒有任何痛色。

  害怕才是正常的,他知道,目靜慈可能前二十年都是按部就班生活在雖然窒息但起碼安全的區域裡,最害怕的事情莫非是對前途的擔憂,不至於現在又是跳樓又是飛檐走壁還要面對被車輪碾死的命運。

  庭庸再清楚不過了,他給了目靜慈猶豫的時間,耐心的等著目靜慈爬出來。

  正式的從安穩的人生里爬出來。

  目靜慈從車底挪出上半身,手心因為大力抓握鐵欄杆而陣陣發燙,他甚至能在手心感受到撲通亂跳的脈搏。

  啪的一聲,庭庸精準的抓住了目靜慈往上伸來的手,他再次展現了自己逆天的臂力,一把將人扯上來,隨後目靜慈配合著抓在了口子的邊緣,鐵片鋒利的扎入他的雙手心,痛,但是不敢放手。

  「進去!」庭庸一把摟住目靜慈的腰,然後把人往口子裡面塞。

  目靜慈鑽進去了個上身,就因為沒有力氣而陡然往後一松,但其實只是有些不平衡,腳下沒有可以踩的東西,那口子就橫在他的肋骨下面,整個人靠著這個掛在了上面。

  庭庸單手抓住了目靜慈的腳踝,像是端蠟燭一樣往上一抬——

  噗通!

  目靜慈往裡面一栽!

  庭庸目測了一下,覺得OK了,「OK,你能進,他們也能進。」

  接下來就是重複,目靜慈在裡面接,庭庸就在外面塞。

  直到最後的柏盛進去了,庭庸還掛在外面,他的臉在口子那往裡面看,對著目靜慈沉默。

  目靜慈意識到了庭庸為什麼不進來,立刻搬來幾個板條箱墊腳,兩個人一個在裡面一個在外面,目靜慈取消了老虎機頭,他的臉上全是小傷口,血淺淺的滲出來。

  「你怎麼辦?」目靜慈問。

  庭庸也學他的,把監控頭取消,男人一頭白捲髮被風吹的東倒西歪,臉上不是汗就是血,但他一笑,和他的黑皮膚對比起來,一口大白牙頗為顯眼。

  「涼拌~」庭庸包攬了所有看似高難度的工作,加上一連提了4個人上來,實在是要力竭了,要不是沒什麼力氣,他高低能把車廂一起撕成兩半,「打個商量唄,你把你臉上的血擦一擦。」

  目靜慈照他說的做了,乾脆的用手背去擦自己的臉,血跡越擦越多。

  庭庸嘆了口氣,「看來回到現實之後得教你怎麼愛護自己的臉蛋子了。」

  他在提醒目靜慈,他們還有現實的,可以在現實里見面的。

  目靜慈沒什麼表情,只是呼吸逐漸急促起來而已,他的眼睛定格在眼前被砍得參差不齊的鐵皮口子上,「你能撐多久?」

  裂開的鐵皮口子上,全是庭庸手心的血。

  庭庸一挑眉,「什麼意思,想英雄救英雄啊?」

  他其實明白,自己的力氣很快就要用完,現在看似輕鬆的和目靜慈說話,也只是強弩之末。

  嘖。

  自己是不是也要加強力量訓練了啊?

  庭庸習慣性的胡思亂想,卻沒有注意到面前的目靜慈眼神逐漸變得低沉下來。

  耳邊傳來了目靜慈的聲音。

  「嗯。」

  「嗯?」庭庸下意識反問,「什麼?」

  目靜慈單手把自己的消防斧拿出來握在手心,「英雄救英雄。」

  「你最好能等到這個時候,如果死了。」目靜慈掃了他一眼,輕飄飄的威脅,「我就不授權給你我的外觀了。」

  庭庸一愣,壞了,這個真的能威脅到他誒,一瞬間天塌了,正色回答,「我絕對不死!我不可能死!我千年大王八我死不成!」

  目靜慈抿了抿嘴角,滿意的跳下板條箱,對著柏盛和洛綿說,「把那個大傻子拽緊了,別讓他掉下去。」

  洛綿立刻點頭,和柏盛一起爬上板條箱,把手伸出去,兩人分工合作,抓緊了庭庸的左右手。

  「你倆能不能行啊?可拽緊我哦,我死了你倆也別想好過哦。」庭庸一臉坦然。

  其實他都以為自己可以下班了呢,直接死掉然後到上車點等目靜慈通關過來就可以了,可現在被目靜慈一頓有效威脅,這下好了,他死也不是,不死也不是。

  就掛在貨車外面當風乾老臘肉。

  目靜慈不理他,而是轉頭看向戚驚掠。

  兩個人一對視,就知道要幹什麼了。

  戚驚掠拔出她一直帶在身上的警棍,用力一甩,警棍脫殼而出,啪啪啪的變成一根長棍。

  兩個人跑過車廂,來到最裡面。

  目靜慈估摸了一下駕駛位的位置,隨後狠狠一斧頭砍下去!

  「啊!!」司機被這一聲巨響嚇得一抖,立刻看向後視鏡,發現自己後面的車廂鐵皮莫名其妙往外凸出一個鼓包。

  正對著他的後腦勺。

  「什麼玩意兒?!」司機震聲一罵,只以為是那些貓在造反,「都給我消停點!」

  他一邊罵,一邊稍微鬆了油門,瞟了一眼車外的後視鏡,一眼就看見了車身上掛著的男人。

  人???

  什麼時候掛了個人?!

  司機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一咬牙,剛剛鬆掉的油門再次踩死。

  「啊!」洛綿被慣性一拽,差點掉出去,還好及時踩住了車壁才沒有釀成悲劇。

  「這車幹什麼啊?!」洛綿無語地罵,「一停一走的,我都要吐了!」

  目靜慈持續砍著車廂,鐵皮逐漸裂開,一絲絲的光亮從那裂開的口子泄出來。

  他用盡全力砍下去,斧頭砍破了鐵皮,隨後毫不客氣的砍在了司機的肩膀上!

  「啊!!!」斧頭砍斷了司機的鎖骨,像是戚驚掠吃過的炸雞脆骨一樣,嘎嘣脆了幾聲,鮮血頓時染紅了衣服。

  戚驚掠手速快,身形也纖細,在等目靜慈把斧頭收回來之後的瞬間,她咬著警棍就鑽了進去。

  鐵皮劃破了她的皮肉,但是沒有消退戚驚掠的膽量,她偏偏忍著疼,如同用了縮骨功一樣來到了駕駛室。

  司機哀嚎著堪堪穩住方向盤,戚驚掠快速用警棍卡住逐漸亂晃的方向盤固定前行,隨後雙手揪住司機的衣領,把他整個人從駕駛位薅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

  她的力氣也不小,作為一個身高165的女生,她能制服比她高兩三個頭的男人也不稀奇。

  戚驚掠感覺自己身上在流血,可她沒時間管這些,雙手一撐坐到駕駛位上,試圖減速。

  車外掛著的庭庸被左晃右晃的車甩得差點飛出去,戚驚掠也用盡了力氣去穩住車身,沒有注意到旁邊的司機已經從車座子下面摸出了一把水果刀,癱瘓了半個身子,他也要拿刀刺向戚驚掠!

  殺了她,殺了她!!

  刀尖急速靠近,戚驚掠還在找貨車剎車的位置,這輛車被人非法改裝過,位置完全被人更改,她一偏頭,看見的就是面目慘白猙獰的男人。

  男人聰明,沒有像傻子似的先大吼一聲『我要殺了你』再動手,而是悶哼不吭的靠近,把戚驚掠都嚇了一跳。

  可也只是一跳。

  作為專業的刑警,戚驚掠的作戰素質高得驚人,她迅速調整身體方向,隨後伸手——

  「噗嗤————」

  水果刀直接扎穿了戚驚掠的右手心,戚驚掠吃痛,但沒有鬆手,表情逐漸兇狠起來,另一隻手握拳,掄圓,用盡全力打在了男人的臉上!

  「啊!!」

  水果刀卡在戚驚掠的手心裡,男人被打得往後一仰,天旋地轉間,頭髮被一隻手用力攥住。

  男人堪堪睜眼,發現那隻手是從戚驚掠鑽進來的洞裡伸出來的。

  順著手往前看去,對上的就是目靜慈那張淡如死水的臉。

  那雙渾濁的眼眸滲著絲絲涼意。

  他無聲開口,嘴型清晰的落入男人眼中。

  ——你的頭我要了。

  不等男人尖叫,目靜慈手上用力,把男人的頭拽出了這個不大的洞裡,像一個天然的砍頭鍘,固定了他的頭顱。

  男人掙扎著睜眼,迎面看見一把鋒利的斧頭從側邊砍來!

  「啊啊啊!!!!」

  慘叫隨著骨頭斷裂的聲音戛然而止。

  男人只覺得自己一瞬間變得輕飄飄的,眼前模糊的世界天旋地轉,隨著掉落在地而變成了最低的視角,他看見了蹲下來的目靜慈,那張臉在沒什麼光亮的車廂里格外可怕。

  像一隻遊蕩的孤魂野鬼。

  目靜慈把他的頭顱擺正,又是無聲的呢喃。

  ——砍頭執行完畢。

  人被砍頭後不會瞬間就死去,還會有一分鐘的彌留時間。

  於是目靜慈把籠子全部打開了。

  那些貓兒從目靜慈的腳邊涌到了男人頭顱上,撕咬著、抓撓著,而站在貓群中心的目靜慈只是靜靜的看著這一切。

  戚驚掠終於停下了貨車,庭庸直接鬆手,跌落在地,仰躺在地上,大口的呼吸著。

  雙臂,不止雙臂,渾身都發麻了。

  戚驚掠拖著身子下了車,剛想去開車廂門,卻被庭庸阻止了,「不要干涉,我們把車停在這裡就行了,如果開了車,那些貓跑了,就沒證據了。」

  遠處有警笛聲靠近,目靜慈他們又從那個鐵皮口子爬了出來,幾個人躺在一起,個個都精疲力盡。

  柏盛大口喘著氣,精神恍惚,「以後,這種日子,不會少,對嗎?」

  洛綿嗯了一聲,口乾舌燥,飢餓和身上傷口的疼痛感後知後覺的卷上心頭,「對。」

  庭庸悶悶的笑著,單手摸了一把癱在他身邊昏昏欲睡的目靜慈頭髮一把,才沒心沒肺的提高音量。

  「恭喜你們啊,正式加入ta世界,成為倒霉蛋的一員~」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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