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九年義務消滅計劃（二十三）
天色暗了下來。
最後一輪查寢也已經結束。
臨近元旦，天氣也冷了許多，夜晚開始刮冷風，路邊野草也結了霜。
直到時間爬到凌晨兩點十五分，幾道身影才從職工宿舍的三樓翻躍下來。
身形輕巧的同時保證落地沒有聲音是一件難事，穩穩落地後，四人徑直散開。
目靜慈背著背包，消防斧掛在身後很有份量，整個人的步伐卻十分快速。
他闖進了教學樓，雙手抓住樓梯扶手整個人飛身上去，探身往樓上去摸，借著極大的力度把自己送上了二樓。
一樓他們白天已經摸索過，到了夜晚自然要開始搜別的地方。
這個ta世界的構成已經完全不由陳林生這個核心角色說了算了，那就無法通過走完劇情通關的方式去執行，並且他們的目的是把陳林生也帶走，那就只能去找隨機的通關大門了。
目靜慈進入一間教室，開始挨著挨著翻一切有『門』的東西，柜子、講台下的柜子、存放圖書的櫥櫃，目靜慈仔仔細細的全部翻了一遍，悄無聲息地在室內活動著。
他如同一道影子，從這個教室搜索完畢又鑽入另一間，但兩個小時過去了，他也沒有發現疑似通關大門的東西。
果然很難找。
手機震動了一下，目靜慈拿出來，發現是ta世界客服發來的申請消息。
【ta世界客服·233·申請登錄玩家客戶端！】
目靜慈點了同意，233那個俏皮的表情就出現在了手機屏幕上，【哦嚯嚯嚯嚯~！誒？師父你怎麼在當賊啊？生活所迫嗎？】
「……」目靜慈不理它，直接把手機插在胸前的口袋裡，把它當監視器，繼續翻找。
但來都來了，目靜慈原本沒打算聯繫客服，此時也正好問點問題，他壓低聲音，「通關的大門真的是完全隨機的嗎？」
【233：哼哼哼！想從我這裡套話呀~】
「是諮詢。」
【233：通關大門當然是隨機的咯！要是那麼好找到，APP吃飽了撐的要設立其他兩種通關方法啊~？】
目靜慈皺起眉，「那如果玩家能力不足，就是無法正常通關呢。」
【233：嗯……那就獻出頭顱呀！】
目靜慈閉了閉眼，「你們這個APP一點都不合法。」
【233：其實我也這麼覺得！沒有五險一金沒有雙休日，還要被玩家罵，我都沒有臉告訴我家裡人這就是我說的體面工作嗚嗚嗚嗚……】
目靜慈覺得好奇，「你真的有家人？」
【233：啊不，我是數據人哈哈哈哈哈哈！被我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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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再多說一句都是在浪費空氣。
目靜慈忍了忍，做出一副要關機的舉動，被233嚴肅制止，【不要嘛不要嘛！你要是把我趕走了，我過會兒又得被分配去出外勤……】
「出外勤？」
【233：對啊，還是有很多異端ta世界的存在的，我們就得按要求出外勤，累死了，把客服當奴隸整……】
目靜慈推開了一扇教室門，再次開始翻找，「異端ta世界是怎麼來的？」
【233：這個問題好深奧哦……但是交給機智聰明勇敢的我你就放心吧~！目前APP收容的幾個異端ta世界都不是正規遊戲途徑的哦，APP正在做數據分析，但目前得到的結論不太樂觀~】
「怎麼個不樂觀法。」目靜慈輕描淡寫地問，眼神也漸漸落下來，鎖定在了自己的手機上。
233渾然不覺被套話，搖頭晃腦地就開始嘮嗑，【APP檢測的異端ta世界來源很奇怪，IP並不在國內，而是在泰國~】
目靜慈哦了一聲，「這有什麼奇怪的，說不定有別的APP呢。」
【233：怎麼可能吶！APP只有一個！】
「世界這麼大，說不定呢。」
【233：絕對絕對絕對不可能！APP可是最偉大的發明了！】
「沒看出來。」目靜慈就這樣小聲嗆人，「不就是隨機找到倒霉蛋下發腦袋自由證書，然後奴役一輩子嗎。」
【233：哇你無敵了！人類怎麼這麼淺薄啊？！不要以為APP給你們提供的是遊戲模式就真的以為這是一場遊戲啊！你們壓根就不知道你們在面臨什麼災難啊好嗎？！要不是APP出來給你們一條活路和方法，你們早滅絕了啦！！】
目靜慈眉頭一挑，「哦？什麼災難？」
【233：災難就是——！】
【ta世界客服·233·已被禁言。】
【ta世界客服·666·已登錄玩家客戶端！】
【666：親親您好，請問有什麼我可以幫助您？】
「……」目靜慈把手機拿了出來，靜靜地和666那張笑吟吟的臉對視，一時之間沒人說話。
他蹲在柜子前，手裡還拿著搜出來的一些沒用的書和文具，大腦在飛速思索著。
是哦。
APP出現的意義是什麼呢，是因為【鬼】和ta世界出現迫害人類才有的APP，還是APP帶來了【鬼】和ta世界？
目靜慈作為這場遊戲裡的玩家之一，其實並沒有心情去思考APP出現的意義，他得先讓自己活著才能去思考其他的東西。
而233的一通話明顯說出了目靜慈一直在憂慮的事情。
一場災難悄無聲息地出現，APP是為了平衡或者是制衡這場災難才冒出來的，那被【鬼】選中的人到底是倒霉蛋還是救世主？
【666：親親，請不要在意233說的話，沒有任何參照意義，並且請以後不要對腦子不好的客服進行誘導式詢問。】
666的語氣驟然變得冰冷，【要是隨意聽信，會倒大霉的。】
「你在威脅我嗎？」目靜慈沒生氣，而是認真地反問。
【666：請不要誤會，這是為了玩家的精神狀態著想。】
知道得太多容易瘋，這是客服們見過真實案例才得出的結論。
【666：APP正積極為玩家們處理問題，人類想要掌握主動權我們也在極力配合，我們很樂意看你們努力生存下去，但如果涉及到APP本身的信息，那麼不好意思，無可奉告。】
【666：並非是傲慢，而是你們目前的水平無法理解233說的那些話。】
「什麼話。」目靜慈重複了一遍，「『不要以為APP給你們提供的是遊戲模式就真的以為這是一場遊戲』，『你們壓根就不知道你們在面臨什麼災難』，是這些話嗎？」
666的微笑表情還浮在屏幕上，但她沒有再說話。
目靜慈站了起來，整張臉都在黑暗裡，教室內唯一的光來自於他手上的手電筒。
「你是在玩我嗎。」目靜慈的聲音緩慢響起，「要說話就給我說清楚，不要故作神秘地拋了個話頭又要來裝高深。」
……
……
【666：是的，這是一場災難。】
【666：有東西要從地心爬出來，並且已經成功了，那個東西你們人類是無法去分析理解的，就連靠近都會帶來不幸。】
【666：ta無法正常進食，只能通過『門』來捕獵人類身上特有的能量磁場，而人類作為這個世界上數量最多的動物，是最好的食物來源。】
【666：我們無法確定ta成長起來後會變成什麼，只能儘量壓制ta的進度。】
【666：如果APP不出現管控，你們所有人的腦袋都會被收割走，成為供品，成為養分，這樣說，能明白災難的意思了嗎？】
666的話讓目靜慈沉默了許久，他越聽越覺得不對勁，這個熟悉感讓他一顆心高高繃緊。
目靜慈皺起眉，猶豫著問，「……佛箱？」
【666：……】
【666：說起來，你的身上好像有一種我很熟悉的磁場頻率。】
【666：你是誰？】
目靜慈低垂著眼睛，在666的注視下，雙眼的瞳孔開始不自然地變形，組織被打破，又暴力重組，扭曲了他的雙目。
一道幾乎無法捕捉的聲音從身後掠過——【冒牌貨】
【666：檢測到不明信號。】
【666：連接已斷開——滋滋——】
手機震動了一瞬，隨後黑屏下來。
教室內的光消失了，目靜慈站在空曠的教室內，四周的桌椅也不翼而飛，好像光消失的一瞬間天地之間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黑暗中，有液體滴落在地。
水溢了出來。
冰冷的觸感爬上了目靜慈的雙腿，毫不講理地開始往上爬。
一隻巨大的石像眼睛從液體內鑽了出來，重量全部壓在目靜慈身上，遠遠看去，像是一個站起來的蝸牛。
那顆眼球劇烈震顫著，瞳孔時而放大縮小，時而四處打量，最後，鎖定了目靜慈的側臉。
【小慈——】
【小慈——】
目靜慈咬著牙身體微微前傾，冷汗從額頭滑落，一股奇怪的聲音在腦後響起，隨後，就是兩顆青白灰敗的頭顱飄到了他的面前。
【Sam：那是假貨。】
【茉莉：我才是真的。】
目靜慈長呼一口氣，「我知道。」
兩顆頭顱眼睛翻白，朝著兩邊移開，盛至冬的腦袋被吊著落了下來，凹瘦進去的臉頰如同青蛙一樣一鼓一鼓的，【我不開心。】
「別用別人的頭和我說話了！」目靜慈一把推開眼前的頭顱，皺著眉，「我不是小孩子了，現在再玩這招有什麼用？！」
三顆頭顱沉默許久，飄在空中緩慢蠕動。
【Sam：你不是怕我嗎？】
【茉莉：你小時候見我一次就會哭很久。】
【盛至冬：我是你的朋友，你應該會很願意和我說話？】
目靜慈不理會的態度讓對方感受到了不安，好像小時候哄小孩兒的那套突然失了效，目靜慈再也不願意配合了。
不安之下，眼球湧出了淚水，其他的頭一股腦全部冒了出來。
有的是貓貓狗狗的，有的是滑稽的玩具腦袋，張牙舞爪地全部涌到了目靜慈的面前。
【小慈啊，小慈啊。】
【有東西在冒充我。】
【我好生氣。】
【我要把它們全殺了——】
「你答應過我的。」目靜慈咳嗽起來，「不會再出來殺人了。」
【哦……哦……對……我答應你了……】
【可我好生氣……我好生氣……】
不同的聲音用不同的聲線同時響起，碎碎念，十分嘈雜，聽起來像是十萬個人同時在念經。
目靜慈身體不適的感覺越來越嚴重，眼前開始發花，「你現在，是想殺了我嗎？」
那抱怨惡毒的聲音立馬消失，目靜慈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驟然一輕，那顆沉重的眼睛離開了。
他大口喘著氣，伸手靠在了講台邊垂頭緩神。
冰冷的手從黑暗裡伸了出來，無盡的手臂宛若一道絲線，乾癟但尖銳的手指停在了目靜慈的臉頰邊。
空中只有這隻手，看著格外妖冶。
目靜慈擦了擦下巴的汗，「APP說的災難和你有關係嗎？」
【我對殺戮和災難沒有興趣，但人類就不一定了。】
【我只是孤獨。】
【可我現在有你了，我什麼都不缺了。】
【世界如果毀滅，不適合你生存，我會帶你走。】
「帶我走……然後你繼續拿著那些頭和我玩過家家。」目靜慈任由那隻手觸碰著自己的臉頰，冰冷到讓人發抖的體溫就這樣奪走了目靜慈身上僅剩不多的溫度，「我長大了。」
就這樣被怪物撿走，然後塞在暗無天日的佛箱裡和幾顆頭顱長生下去。
這樣的日子太恐怖了，目靜慈不想要。
那隻手似乎察覺到了目靜慈的抗拒，默默收了回來。
【你在人類的群體裡很幸福嗎？】
「很幸福。」
【不需要我了嗎？】
「……需要的。」目靜慈雙手握緊，「我們的命綁在一起了，不是嗎？」
【……你討厭我嗎？】
目靜慈終於抬起頭，眼眶微紅，說不清是埋怨還是委屈，看著教室黑暗的天花板，「我不討厭你，我是怕你。」
是佛箱救了他，太平間的屍袋把他裹起來，空間狹小得可憐。
睜開眼睛無助的一瞬間，是佛箱涌了上來，把這個本就狹小的空間擠得滿滿的，抱著小孩兒搖啊搖。
本是溫情的舉動，可落在孩子眼裡，是無數表情扭曲的頭顱纏繞著自己，迫使孩子不得不咬緊牙關，渾身發抖，想著就這樣被嚇死或者憋死就好。
可落在佛箱的眼裡，就是孩子喜歡自己的象徵，喜歡自己的孩子就得好好活著才對。
於是佛箱替他撞響了太平間的門，引來了兩個看守的門衛。
目靜慈停止了回憶。
他猛然發現，他等了二十幾年的真相，好像就在眼前了。
佛箱不會主動自報家門，但是APP大概率是清楚佛箱是個什麼東西的。
說不定，他還有機會做回正常人呢？
佛箱察覺到了孩子的背叛，默默地開始哭泣。
【你不要我了……】
目靜慈搖頭，「我需要知道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
為什麼是他。
佛箱給出的精準到地址、時間的尋人啟事，為什麼非得是他。
「阿慈！」門被推開，庭庸一邊拿著手機導航一邊闖了進來。
黑暗瞬間消失，手電筒的光也亮了幾分，目靜慈的臉色驟然變得蒼白。
庭庸注意到了那不自然的黑暗下有一個龐然大物，此時卻沒心情去管，衝上去就把目靜慈拉到了眼前仔細打量。
「受傷了嗎？嗯？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要不要叫車離開？大不了我們下次再想辦法把陳林生帶走，我們先出去去醫院好不好？」庭庸一邊問一邊檢查起目靜慈的手腳。
目靜慈定定地盯著他，「哥，你看見了對嗎？」
庭庸的動作停了下來，兩人都沒說話，目靜慈才閉了閉眼。
那就是看見了。
最後一輪查寢也已經結束。
臨近元旦，天氣也冷了許多，夜晚開始刮冷風，路邊野草也結了霜。
直到時間爬到凌晨兩點十五分，幾道身影才從職工宿舍的三樓翻躍下來。
身形輕巧的同時保證落地沒有聲音是一件難事，穩穩落地後，四人徑直散開。
目靜慈背著背包，消防斧掛在身後很有份量，整個人的步伐卻十分快速。
他闖進了教學樓，雙手抓住樓梯扶手整個人飛身上去，探身往樓上去摸，借著極大的力度把自己送上了二樓。
一樓他們白天已經摸索過，到了夜晚自然要開始搜別的地方。
這個ta世界的構成已經完全不由陳林生這個核心角色說了算了，那就無法通過走完劇情通關的方式去執行，並且他們的目的是把陳林生也帶走，那就只能去找隨機的通關大門了。
目靜慈進入一間教室，開始挨著挨著翻一切有『門』的東西，柜子、講台下的柜子、存放圖書的櫥櫃，目靜慈仔仔細細的全部翻了一遍，悄無聲息地在室內活動著。
他如同一道影子，從這個教室搜索完畢又鑽入另一間，但兩個小時過去了，他也沒有發現疑似通關大門的東西。
果然很難找。
手機震動了一下，目靜慈拿出來，發現是ta世界客服發來的申請消息。
【ta世界客服·233·申請登錄玩家客戶端！】
目靜慈點了同意，233那個俏皮的表情就出現在了手機屏幕上，【哦嚯嚯嚯嚯~！誒？師父你怎麼在當賊啊？生活所迫嗎？】
「……」目靜慈不理它，直接把手機插在胸前的口袋裡，把它當監視器，繼續翻找。
但來都來了，目靜慈原本沒打算聯繫客服，此時也正好問點問題，他壓低聲音，「通關的大門真的是完全隨機的嗎？」
【233：哼哼哼！想從我這裡套話呀~】
「是諮詢。」
【233：通關大門當然是隨機的咯！要是那麼好找到，APP吃飽了撐的要設立其他兩種通關方法啊~？】
目靜慈皺起眉，「那如果玩家能力不足，就是無法正常通關呢。」
【233：嗯……那就獻出頭顱呀！】
目靜慈閉了閉眼，「你們這個APP一點都不合法。」
【233：其實我也這麼覺得！沒有五險一金沒有雙休日，還要被玩家罵，我都沒有臉告訴我家裡人這就是我說的體面工作嗚嗚嗚嗚……】
目靜慈覺得好奇，「你真的有家人？」
【233：啊不，我是數據人哈哈哈哈哈哈！被我騙了吧！】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感覺再多說一句都是在浪費空氣。
目靜慈忍了忍，做出一副要關機的舉動，被233嚴肅制止，【不要嘛不要嘛！你要是把我趕走了，我過會兒又得被分配去出外勤……】
「出外勤？」
【233：對啊，還是有很多異端ta世界的存在的，我們就得按要求出外勤，累死了，把客服當奴隸整……】
目靜慈推開了一扇教室門，再次開始翻找，「異端ta世界是怎麼來的？」
【233：這個問題好深奧哦……但是交給機智聰明勇敢的我你就放心吧~！目前APP收容的幾個異端ta世界都不是正規遊戲途徑的哦，APP正在做數據分析，但目前得到的結論不太樂觀~】
「怎麼個不樂觀法。」目靜慈輕描淡寫地問，眼神也漸漸落下來，鎖定在了自己的手機上。
233渾然不覺被套話，搖頭晃腦地就開始嘮嗑，【APP檢測的異端ta世界來源很奇怪，IP並不在國內，而是在泰國~】
目靜慈哦了一聲，「這有什麼奇怪的，說不定有別的APP呢。」
【233：怎麼可能吶！APP只有一個！】
「世界這麼大，說不定呢。」
【233：絕對絕對絕對不可能！APP可是最偉大的發明了！】
「沒看出來。」目靜慈就這樣小聲嗆人，「不就是隨機找到倒霉蛋下發腦袋自由證書，然後奴役一輩子嗎。」
【233：哇你無敵了！人類怎麼這麼淺薄啊？！不要以為APP給你們提供的是遊戲模式就真的以為這是一場遊戲啊！你們壓根就不知道你們在面臨什麼災難啊好嗎？！要不是APP出來給你們一條活路和方法，你們早滅絕了啦！！】
目靜慈眉頭一挑，「哦？什麼災難？」
【233：災難就是——！】
【ta世界客服·233·已被禁言。】
【ta世界客服·666·已登錄玩家客戶端！】
【666：親親您好，請問有什麼我可以幫助您？】
「……」目靜慈把手機拿了出來，靜靜地和666那張笑吟吟的臉對視，一時之間沒人說話。
他蹲在柜子前，手裡還拿著搜出來的一些沒用的書和文具，大腦在飛速思索著。
是哦。
APP出現的意義是什麼呢，是因為【鬼】和ta世界出現迫害人類才有的APP，還是APP帶來了【鬼】和ta世界？
目靜慈作為這場遊戲裡的玩家之一，其實並沒有心情去思考APP出現的意義，他得先讓自己活著才能去思考其他的東西。
而233的一通話明顯說出了目靜慈一直在憂慮的事情。
一場災難悄無聲息地出現，APP是為了平衡或者是制衡這場災難才冒出來的，那被【鬼】選中的人到底是倒霉蛋還是救世主？
【666：親親，請不要在意233說的話，沒有任何參照意義，並且請以後不要對腦子不好的客服進行誘導式詢問。】
666的語氣驟然變得冰冷，【要是隨意聽信，會倒大霉的。】
「你在威脅我嗎？」目靜慈沒生氣，而是認真地反問。
【666：請不要誤會，這是為了玩家的精神狀態著想。】
知道得太多容易瘋，這是客服們見過真實案例才得出的結論。
【666：APP正積極為玩家們處理問題，人類想要掌握主動權我們也在極力配合，我們很樂意看你們努力生存下去，但如果涉及到APP本身的信息，那麼不好意思，無可奉告。】
【666：並非是傲慢，而是你們目前的水平無法理解233說的那些話。】
「什麼話。」目靜慈重複了一遍，「『不要以為APP給你們提供的是遊戲模式就真的以為這是一場遊戲』，『你們壓根就不知道你們在面臨什麼災難』，是這些話嗎？」
666的微笑表情還浮在屏幕上，但她沒有再說話。
目靜慈站了起來，整張臉都在黑暗裡，教室內唯一的光來自於他手上的手電筒。
「你是在玩我嗎。」目靜慈的聲音緩慢響起，「要說話就給我說清楚，不要故作神秘地拋了個話頭又要來裝高深。」
……
……
【666：是的，這是一場災難。】
【666：有東西要從地心爬出來，並且已經成功了，那個東西你們人類是無法去分析理解的，就連靠近都會帶來不幸。】
【666：ta無法正常進食，只能通過『門』來捕獵人類身上特有的能量磁場，而人類作為這個世界上數量最多的動物，是最好的食物來源。】
【666：我們無法確定ta成長起來後會變成什麼，只能儘量壓制ta的進度。】
【666：如果APP不出現管控，你們所有人的腦袋都會被收割走，成為供品，成為養分，這樣說，能明白災難的意思了嗎？】
666的話讓目靜慈沉默了許久，他越聽越覺得不對勁，這個熟悉感讓他一顆心高高繃緊。
目靜慈皺起眉，猶豫著問，「……佛箱？」
【666：……】
【666：說起來，你的身上好像有一種我很熟悉的磁場頻率。】
【666：你是誰？】
目靜慈低垂著眼睛，在666的注視下，雙眼的瞳孔開始不自然地變形，組織被打破，又暴力重組，扭曲了他的雙目。
一道幾乎無法捕捉的聲音從身後掠過——【冒牌貨】
【666：檢測到不明信號。】
【666：連接已斷開——滋滋——】
手機震動了一瞬，隨後黑屏下來。
教室內的光消失了，目靜慈站在空曠的教室內，四周的桌椅也不翼而飛，好像光消失的一瞬間天地之間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黑暗中，有液體滴落在地。
水溢了出來。
冰冷的觸感爬上了目靜慈的雙腿，毫不講理地開始往上爬。
一隻巨大的石像眼睛從液體內鑽了出來，重量全部壓在目靜慈身上，遠遠看去，像是一個站起來的蝸牛。
那顆眼球劇烈震顫著，瞳孔時而放大縮小，時而四處打量，最後，鎖定了目靜慈的側臉。
【小慈——】
【小慈——】
目靜慈咬著牙身體微微前傾，冷汗從額頭滑落，一股奇怪的聲音在腦後響起，隨後，就是兩顆青白灰敗的頭顱飄到了他的面前。
【Sam：那是假貨。】
【茉莉：我才是真的。】
目靜慈長呼一口氣，「我知道。」
兩顆頭顱眼睛翻白，朝著兩邊移開，盛至冬的腦袋被吊著落了下來，凹瘦進去的臉頰如同青蛙一樣一鼓一鼓的，【我不開心。】
「別用別人的頭和我說話了！」目靜慈一把推開眼前的頭顱，皺著眉，「我不是小孩子了，現在再玩這招有什麼用？！」
三顆頭顱沉默許久，飄在空中緩慢蠕動。
【Sam：你不是怕我嗎？】
【茉莉：你小時候見我一次就會哭很久。】
【盛至冬：我是你的朋友，你應該會很願意和我說話？】
目靜慈不理會的態度讓對方感受到了不安，好像小時候哄小孩兒的那套突然失了效，目靜慈再也不願意配合了。
不安之下，眼球湧出了淚水，其他的頭一股腦全部冒了出來。
有的是貓貓狗狗的，有的是滑稽的玩具腦袋，張牙舞爪地全部涌到了目靜慈的面前。
【小慈啊，小慈啊。】
【有東西在冒充我。】
【我好生氣。】
【我要把它們全殺了——】
「你答應過我的。」目靜慈咳嗽起來，「不會再出來殺人了。」
【哦……哦……對……我答應你了……】
【可我好生氣……我好生氣……】
不同的聲音用不同的聲線同時響起，碎碎念，十分嘈雜，聽起來像是十萬個人同時在念經。
目靜慈身體不適的感覺越來越嚴重，眼前開始發花，「你現在，是想殺了我嗎？」
那抱怨惡毒的聲音立馬消失，目靜慈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驟然一輕，那顆沉重的眼睛離開了。
他大口喘著氣，伸手靠在了講台邊垂頭緩神。
冰冷的手從黑暗裡伸了出來，無盡的手臂宛若一道絲線，乾癟但尖銳的手指停在了目靜慈的臉頰邊。
空中只有這隻手，看著格外妖冶。
目靜慈擦了擦下巴的汗，「APP說的災難和你有關係嗎？」
【我對殺戮和災難沒有興趣，但人類就不一定了。】
【我只是孤獨。】
【可我現在有你了，我什麼都不缺了。】
【世界如果毀滅，不適合你生存，我會帶你走。】
「帶我走……然後你繼續拿著那些頭和我玩過家家。」目靜慈任由那隻手觸碰著自己的臉頰，冰冷到讓人發抖的體溫就這樣奪走了目靜慈身上僅剩不多的溫度，「我長大了。」
就這樣被怪物撿走，然後塞在暗無天日的佛箱裡和幾顆頭顱長生下去。
這樣的日子太恐怖了，目靜慈不想要。
那隻手似乎察覺到了目靜慈的抗拒，默默收了回來。
【你在人類的群體裡很幸福嗎？】
「很幸福。」
【不需要我了嗎？】
「……需要的。」目靜慈雙手握緊，「我們的命綁在一起了，不是嗎？」
【……你討厭我嗎？】
目靜慈終於抬起頭，眼眶微紅，說不清是埋怨還是委屈，看著教室黑暗的天花板，「我不討厭你，我是怕你。」
是佛箱救了他，太平間的屍袋把他裹起來，空間狹小得可憐。
睜開眼睛無助的一瞬間，是佛箱涌了上來，把這個本就狹小的空間擠得滿滿的，抱著小孩兒搖啊搖。
本是溫情的舉動，可落在孩子眼裡，是無數表情扭曲的頭顱纏繞著自己，迫使孩子不得不咬緊牙關，渾身發抖，想著就這樣被嚇死或者憋死就好。
可落在佛箱的眼裡，就是孩子喜歡自己的象徵，喜歡自己的孩子就得好好活著才對。
於是佛箱替他撞響了太平間的門，引來了兩個看守的門衛。
目靜慈停止了回憶。
他猛然發現，他等了二十幾年的真相，好像就在眼前了。
佛箱不會主動自報家門，但是APP大概率是清楚佛箱是個什麼東西的。
說不定，他還有機會做回正常人呢？
佛箱察覺到了孩子的背叛，默默地開始哭泣。
【你不要我了……】
目靜慈搖頭，「我需要知道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
為什麼是他。
佛箱給出的精準到地址、時間的尋人啟事，為什麼非得是他。
「阿慈！」門被推開，庭庸一邊拿著手機導航一邊闖了進來。
黑暗瞬間消失，手電筒的光也亮了幾分，目靜慈的臉色驟然變得蒼白。
庭庸注意到了那不自然的黑暗下有一個龐然大物，此時卻沒心情去管，衝上去就把目靜慈拉到了眼前仔細打量。
「受傷了嗎？嗯？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要不要叫車離開？大不了我們下次再想辦法把陳林生帶走，我們先出去去醫院好不好？」庭庸一邊問一邊檢查起目靜慈的手腳。
目靜慈定定地盯著他，「哥，你看見了對嗎？」
庭庸的動作停了下來，兩人都沒說話，目靜慈才閉了閉眼。
那就是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