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微笑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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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剛剛說你是進來玩遊戲的。」目靜慈掃視了周圍一圈,低頭去看自己牽著的西西,「誰在和你玩遊戲?」

  西西指了指走廊盡頭的那個人形立牌,「它啊。」

  這話從一個孩子嘴裡說出來的確有點沒頭沒腦,目靜慈遲疑了一下,嘗試去理解小孩子的腦迴路,「你和一個木板做的立牌玩躲貓貓嗎?」

  西西點頭,「這裡就是這樣的,要打怪,然後就能獲得線索,哥哥你沒有玩過闖關遊戲啊?好慘。」

  ……好像被小孩子鄙視了。

  目靜慈閉了閉眼,懶得和他計較,「可是這裡只有你一個人,那立牌不會來找你,你一個人怎麼玩躲貓貓?」

  「它會來找我的,只是它比較笨,每次都沒有找到我而已。」西西撓撓頭,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紙遞給他,「哥哥你出現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就是那個負責找我的傢伙呢,結果你是活人啊……」

  那張紙被目靜慈捏在手裡展開,像是有人知道來玩遊戲的人是小孩子一樣,紙上的字都放大且標註了拼音,西西有些字看不懂,卻能靠猜猜出個大概。

  【來玩躲貓貓吧,音樂停止後就不要動了!】

  目靜慈下意識看向了那個還在播放音樂的立牌,走廊上只有幾個星星燈亮著,照亮的範圍東一塊西一塊,好巧不巧的,有一個星星燈正好能把那個立牌的臉照亮。

  這無疑是有很多問題的。

  誰放的紙,是誰來找,贏了輸了又能得到些什麼,如果沒有及時躲起來會發生些什麼,難不成有東西會出來抓他們嗎?

  這些東西統統沒有寫在紙上,只是單純的放了一張類似於規則提醒的紙張在這裡。

  目靜慈反覆看著那句話許久,漸漸覺得這像是一個別的東西……與其說是有人要和西西玩遊戲,更像是有人在告訴西西要在音樂停止後躲起來。

  提醒?

  還是警告?

  他還在分析,西西卻察覺到了音樂的進度條已經進入了末尾,他有點緊張的拽了拽目靜慈,「哥哥,要躲起來了。」

  目靜慈嗯了一聲,「你去找地方躲,記住,沒有聽見我喊你,你別出來。」

  西西沒明白,「哥哥你不一起躲嗎?不躲的話就輸啦!」

  「不躲。」目靜慈乾脆利落的說完又抬手推了他一下,「你去躲好。」

  西西猶豫著,還是跑開了。

  目送小孩兒的身影離開,目靜慈才開始觀察四周,他需要一個稱手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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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四周不是娃娃就是氣球,著實沒什麼有殺傷力的東西……目靜慈的目光驟然停滯,思索片刻,才靠近了一間幼兒園教室的窗戶。

  「砰——!!」

  他用衣袖包住了自己的手,然後握拳、狠狠揮舞上去!

  玻璃應聲破裂,碎玻璃往裡飛濺,撲簌簌落了一地。

  目靜慈波瀾不驚地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碎渣子,才盯著裂開的玻璃看了好幾眼,彎腰從窗戶上掰下來一塊尖角的玻璃掂量了一番。

  衝鋒衣的好處在此時展現,他用衣袖隔在玻璃和手心的中間防止割傷,又大力握住,對著空氣比劃了兩下。

  還行。

  雖然玻璃很脆弱,但好在方便獲取且體量輕。

  恰好此時,音樂停止。

  四周全是色彩鮮艷的裝飾品,在音樂停止的瞬間,那幾盞勉強能提供照明的星星燈也隨之熄滅。

  死寂在此刻到來,目靜慈那雙眼睛卻若有所感般鎖死在某一個方向。

  淅淅索索的聲音緩慢響起,像是有東西在地上滑過。

  那聲音越來越近,直到目靜慈感覺到一道不屬於自己的呼吸噴灑在臉上——

  他迅速抬起手,鋒利的玻璃狠狠捅在了對方的身體裡,一聲慘叫響起,隨後咚的一聲結束,星星燈再次亮起,音樂也隨之重新演奏。

  目靜慈皺起眉,看見自己面前的地板上躺著一個被捅穿了的……立牌。

  他定定的盯著看了許久,才伸出腳踹了一下,確認了地上就是一個倒下的立牌不再有其他的東西之後,才發現從立牌原本的位置到目靜慈所站定的位置這一路上都是拖拽的痕跡。

  「什麼東西……」目靜慈蹲下來摸了摸,發現那些痕跡邊遺留下來了許多黑色的粉末,輕輕嗅聞,聞起來像是煤灰。

  幼兒園裡有煤灰嗎?

  這涉及到了目靜慈的知識盲區,他愣愣的擦乾淨手,恰好此時音樂結束。

  這次他看清楚了。

  隱約的月光下,那個唱完歌的立牌動了,開始緩慢的朝著目靜慈這邊靠近。

  但目靜慈皺起眉,覺得哪裡怪怪的。

  立牌是平移過來的,更不如說是飄過來的。

  他的視線立馬下移,試圖看清楚立牌腳下有什麼東西,還不等他看清楚,那立牌已經來到了臉上。

  那張僵硬的笑臉在黑夜的渲染下變得格外恐怖,目靜慈沒有猶豫,抬手用玻璃割斷了立牌的腦袋。

  啪!

  立牌癱軟落地,星星燈再次亮起。

  又結束了。

  可目靜慈還是沒搞懂這到底代表著什麼,他甚至都沒看懂立牌飄到自己臉上挨這一下是圖什麼。

  目靜慈無聊的蹲下來,把地上兩個立牌翻來覆去的看,借著微弱的燈光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換個思路去想。

  立牌絕對是普通的立牌,就是平時會在幼兒園裡看見的搞笑人物的形象,只是多加了個搖擺手的小機關而已。

  那就不是立牌本身有問題咯。

  目靜慈回憶了一下立牌動起來的樣子,其實非要說的話……更像是有東西用立牌擋著臉……然後靠近小朋友……

  小朋友……?

  目靜慈默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也不知道在琢磨著什麼,突然握緊了手裡的玻璃,隨後轉身跑開了。

  很快,第三輪開始。

  星星燈熄滅,四周再次陷入黑暗。

  兩隻蒼白的手從立牌兩側伸出來,靜悄悄的握住了立牌並將立牌托起來,開始往前移動。

  月光下,只能看見立牌臉上僵硬的笑容,以及還在左右搖擺的手。

  「Daisy……Daisy……」

  唱歌的聲音在黑暗裡反覆迴蕩,聽起來讓人寒毛倒立,好似森林裡的怪物在哄騙無知的孩子進入。

  「Daisy……Daisy……」

  立牌的臉從窗戶邊閃過,又緩緩後退幾步,單薄的立牌因為某種東西的控制而轉過身來,那張微笑的立牌臉就這樣正對著窗戶。

  嘴部的木板開始緩慢上下模擬人類說話的動作,把下一句歌詞唱了出來。

  「give me……your answer, do……」

  歌詞內的問題被拋了出來,它在詢問教室內的孩子,試圖讓孩子給它一個答覆。

  昏暗的教室內,一個人形的黑影躲在了書桌下面,在聽見這句歌詞後,真的給出了回答。

  一道輕飄飄的聲音響起,「……我在這。」

  窗外的立牌僵住了,那張笑容逐漸詭異地加深,「找到你了……」

  門被打開,一隻手從立牌後面伸出來,最後朝著那個躲在桌子下面的人影抓去。

  抓了個空。

  那個所謂的人形黑影只是一個娃娃披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

  被騙了。

  這一切被盡收眼底,目靜慈從門後安靜的走了出來,隨後一腳踹翻對方,立牌砰的一聲砸在了課桌椅上。

  「啊啊啊!!」

  尖叫聲在黑夜裡響起,目靜慈翻身上去將手裡的玻璃徑直插入對方的後脖頸。

  玻璃其實不算鋒利,也做不到刀子那樣能夠一下結束戰鬥,但是目靜慈沒有絲毫停頓,幾乎是靠著蠻力用玻璃強行割開了對方的皮肉,隨後伸手,手指狠狠按進了對方的傷口內。

  「啊——放開我——」

  傷口被劃得很悽慘,猙獰的皮肉綻開,任由對方掙扎與試圖逃跑,目靜慈都只是安靜的強行壓制,像個悶聲不吭的屠夫,腦子裡還在冷靜的盤算著下一步該怎麼做。

  他抓住對方的骨頭強行把它提了起來。

  手機的燈光亮起,目靜慈也終於看清了對方的樣子。

  是個老頭,蒼白的臉上是滑稽的顏料,淚水和血全都混在一起,很邋遢,一頭亂糟糟被血染紅的頭髮炸起,此時瞪著一雙眼睛被目靜慈提起來,只能用腳尖堪堪觸地。

  「你、你是誰啊?你……」老頭口吐鮮血,他疼得想死,雙手不斷打在目靜慈身上試圖掙扎逃跑,可沒有什麼作用。

  目靜慈定定的看著他,「你找那小孩兒幹什麼?」

  老頭突然咧嘴笑了,「你猜……」

  「砰——!」

  目靜慈沒等他說完,揪住老頭就往講台上砸,老頭的額頭瞬間破裂,血液飛濺出去,在黑板上濺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一口氣沒上來,老頭連尖叫都沒能溢出來就癱軟在地。

  天旋地轉的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席捲了心頭。

  那個恐懼感就是——如果一句話不對,對方真的會直接把自己打死。

  「你把他騙進來玩你這個破遊戲的?」目靜慈居高臨下的盯著他,手裡的手機燈光往後照著,導致老頭也看不清目靜慈的臉,只知道那雙眼睛格外冰冷。

  「咳咳咳……」老頭像是學乖了,連忙大聲反駁,「我沒有!!」

  「哦?」目靜慈哦完就沒下文了,在等他繼續說,手上的玻璃沾了血,在黑夜內還反著光。

  老頭吐出嘴裡的血才狼狽的往講台後面爬,「我只是在唱歌!他!他自己進來的!」

  目靜慈欣賞了他的背影幾秒才接話,也沒有在意老頭話里那些明顯的漏洞,順著說,「你的意思是,你沒有告訴他和你玩完遊戲之後你會給他一些獎勵?你沒有哄騙他?」

  老頭當然是心虛的,他一雙眼睛滴溜溜的左右轉了兩圈,還在爬,「我沒有!我發誓……我發誓我只是一個人在這裡玩……他是自己忍不住好奇心……才進來的……」

  老頭爬到了牆邊靠著,臉上露出了一個討好的笑容來,「你也知道,小孩子嘛……好奇心強……看見什麼好玩的、漂亮的、都想要……」

  「所以你用那些好玩的、漂亮的東西,把他騙了進來。」目靜慈點點頭,絲毫不管老頭那些巧言令色的話語片段,自顧自的下了結論。

  幼兒園內全是可愛的娃娃,牆上是小孩子喜歡的動漫角色貼紙,走到哪裡都能看見糖果,以及一抬頭就像是置身童話世界裡的小彩旗、氣球、亮片,甚至是亮著光的星星月亮燈……

  怎麼看怎麼都像是在吸引固定的人群。

  成年人看見了也許會因為在這種環境下顯得格外滲人而遠離,可是小孩子不會,尤其是西西那樣只有兩三歲的小孩子。

  字都沒認全,大人說的話也無法完全理解含義。

  他們幾乎不會去思考,為什麼荒郊野外的會有一座完美的兒童樂園出現在這裡,只是看見了色彩鮮艷的東西就會下意識靠近。

  進去了,吃到了甜甜的糖果,或者玩到了讓人新奇的玩具,甚至是好聽的音樂,都會覺得這裡沒有危險。

  老頭臉上的表情一僵,連連搖頭,「不、不是這樣的……」

  「你在這裡不止騙了西西一個孩子吧。」目靜慈的目光落在了他和老頭此時身在的這間教室里,夜色下,玻璃窗上的米老鼠圖案還栩栩如生。

  老頭臉部開始抽搐,隨後露出了一個笑容來,「哈哈……Daisy……Daisy……」

  他強行加大了音量,顫抖的聲音夾雜著湧出來的血液有些含糊不清,聽起來不像是在唱歌,更像是在喊人。

  意識到了這一點的目靜慈眉頭漸漸鎖緊,剛要上前解決這個人,就聽見了樓上傳來的尖叫聲。

  「阿慈哥哥!!!」

  西西踉蹌地跑在走廊上,他身後則是一個套了個布娃娃腦袋的高大男人拿著一把蛋糕刀追逐著他。

  急促的呼吸里,西西也算聰明,只挑一些他這個矮個子能鑽來鑽去的教室跑,可那個男人也乾脆,直接把擋路的課桌椅全部掀翻,轟隆隆的好幾聲巨響把西西嚇得捂著耳朵尖叫。

  「阿慈哥哥!!救我!!我在一間教室里!」西西只能不斷地呼喊著,他也沒了跑的地方,教室兩扇門,男人在前門,後門被鎖死。

  西西搖了搖後門的把手,見實在推不開,只能抹了一把眼淚,果斷的爬上課桌椅推開了窗戶。

  二樓的高度,對成年人來說可能還好,對西西來說這完全就是萬丈深淵。

  他抓著窗簾,瑟瑟發抖的站在窗台邊,「阿慈哥哥……」

  一道推窗戶的聲音在腳下傳來,西西一愣,低頭看去。

  只看見一雙手從一樓的窗戶里伸出來,隨後就是熟悉的聲音,「跳!」

  西西慌了神,最後看了一眼即將要抓到自己的男人,果斷往下跳去!

  「啊——」

  尖叫聲響起,西西被人穩穩接住。

  目靜慈的手臂被拉扯得有些發酸,但好在接到了人。

  西西眼睛一亮,抱住目靜慈死活不撒手,「你好厲害啊哥哥!真的接到我了!」

  目靜慈嘖了一聲,捂住這小孩兒的嘴就把他往背上一丟,「自己抓好。」

  西西有點茫然,還是乖乖的雙手雙腳鎖死在目靜慈的身上,「抓好了!然後呢?」

  巨響傳來,是有人從二樓跳了下來,隨後那道巨大的黑影就推開了窗戶,作勢要往裡面爬。

  目靜慈掃了那傢伙幾眼,推開了門,朝著一個方向拔腿跑去。

  「哥哥的哥哥教過哥哥一個道理。」

  「打不過的,及時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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