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全明星後的隱憂
2010年2月下旬，芝加哥。
聯合中心球館的燈光在傍晚七點亮起，但那種屬於全明星周末的餘熱，已經在這座城市裡漸漸散去。達拉斯的煙花、牛仔體育館十萬人的歡呼、那座共享的AMVP獎盃——一切都成為了回憶。常規賽的下半程，像一頭沉默的巨獸，悄無聲息地張開了它的獠牙。
全明星賽後的第一場比賽，主場迎戰多倫多猛龍。
對於大多數球員來說，全明星周末是一個喘息的機會——三天的假期，遠離比賽的喧囂，可以和家人團聚，可以去海灘曬太陽，可以在酒店的床上睡到自然醒。但對於林燃來說，這個全明星周末，他幾乎沒有休息。
周六的技巧挑戰賽和三分大賽，周日的全明星正賽——他在三天內打了三場比賽，飛行里程超過兩千公里。當他回到芝加哥的家中時，蘇晚晴看著他疲憊的臉，只說了一句話：「你需要休息。」
「我沒事。」林燃說，然後倒在床上，睡了整整十二個小時。
但十二個小時的睡眠，遠遠不足以恢復他身體裡積累的疲勞。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感，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來，即使在他醒來之後，依然揮之不去。
賽前兩小時，聯合中心球館的客隊更衣室里，林燃正在往腳踝上纏繃帶。他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不是因為不專注，而是因為他的身體在發出明確的抗議。他的小腿肌肉緊繃得像琴弦，膝蓋在彎曲時會發出輕微的咔嗒聲，那是關節在向他發出警告。他的手指在纏繞繃帶時微微顫抖，那是肌肉疲勞的徵兆。
「林，你的臉色不太好。」隊醫湯姆·卡特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最新的身體資料包告。他是公牛隊的首席隊醫，已經在NBA工作了十五年，見過無數球員因為過度疲勞而倒下。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職業性的擔憂——那種只有在看到危險訊號時才會出現的表情。
「我沒事。」林燃說，系好鞋帶，站起身，用力跺了跺腳。
卡特沒有離開。他站在林燃面前，沉默了幾秒，然後將那份報告遞了過去：「你看看這個。」
林燃接過報告，目光掃過上面的資料。他的表情從平靜，逐漸變得凝重。
肌肉疲勞指數：92%（警戒線：85%）
心率變異性：低於正常值23%
恢復速度評分：D級（最低等級）
綜合疲勞評級：危險
那一行行黑色的字型，像一根根針，扎在他的眼睛裡。
「這些資料是什麼意思？」林燃問，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隱約的不安。
「意思是，你的身體已經處於過度訓練的狀態。」卡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醫生特有的冷靜，「你的肌肉疲勞程度、心率變異性和恢復速度，都表明你的身體沒有得到足夠的休息。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你可能會在季後賽前出現嚴重的傷病——肌肉撕裂、韌帶拉傷，甚至是應力性骨折。」
林燃沉默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是一雙布滿了老繭的手——那是無數次投籃、無數次運球、無數次在訓練館裡揮汗如雨留下的印記。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掌心的繭子，感受著那種粗糙的觸感。
「我需要休息多久？」他問。
「至少一場。最好是兩場。」卡特說。
林燃搖了搖頭：「我不能休息。我們現在正在爭奪東部第一。熱火只領先我們兩個勝場。如果我休息，我們可能會掉到第三甚至第四。」
卡特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那我建議你至少減少上場時間。每場控制在36分鐘以內。這樣可以降低受傷的風險。」
林燃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我儘量。」
卡特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更衣室。他知道，林燃說「儘量」的時候，就意味著他不會真的減少上場時間。這個年輕人，像所有偉大的球員一樣，有一種近乎偏執的競爭心——他寧願在場上燃燒殆盡，也不願意坐在替補席上看著隊友們拼搏。
林燃坐在自己的儲物櫃前，看著那份報告，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危險」兩個字上，那兩個字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胸口。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試圖將那種不安感壓下去。
更衣室的門被推開，大姚走了進來。他的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走路時微微有些跛——那是他的右腳踝在發出訊號。他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不是因為熱，而是因為疼痛。
「怎麼了？」林燃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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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姚沒有回答。他走到自己的儲物櫃前，坐下，然後從包里拿出一份檔案，遞給林燃。
林燃接過檔案，開啟。那是一份MRI檢查報告。
患者：姚明
檢查部位：右腳踝
診斷結果：右腳踝出現輕微骨刺，建議定期注射消炎藥物控制疼痛，必要時考慮手術治療。
林燃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大姚。大姚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林燃從未見過的、淡淡的疲憊——那種不屬於身體，而是屬於精神的疲憊。
「什麼時候發現的？」林燃問，聲音有些沙啞。
「全明星周末前。」大姚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隊醫說，這是長期負重和高強度比賽導致的。我的腳踝已經撐了這麼多年，出現問題是遲早的事。」
「你需要休息。」林燃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剛才也聽到了隊醫的建議。」大姚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但我們都不能休息。因為我們正在爭奪東部第一。」
兩人對視了一眼。
更衣室里安靜了幾秒。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汗水的混合氣味，那種屬於客場更衣室的、讓人本能感到壓抑的氣息，此刻卻顯得格外沉重。
然後，林燃伸出手，拍了拍大姚的肩膀。那隻手很有力，帶著一種只有戰友之間才能理解的默契和支援。
「那就一起撐下去。」林燃說。
大姚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晚上七點十五分，雙方球員入場。
聯合中心球館的燈光暗了下來，聚光燈打在球員通道的出口處。當公牛隊的球員們依次跑進球場時，全場的歡呼聲如同海嘯般撲面而來。
林燃跑進球場時，他的目光落在了記分牌上——那上面顯示著公牛隊目前的戰績：42勝16負，東部第二，落後熱火兩個勝場。
還有25場比賽。
25場，足夠改變一切。
猛龍隊的首發陣容已經站在了場上——克里斯·波什已經離開了猛龍，去了熱火。現在的猛龍，是一支正在重建的年輕球隊，核心是二年級新秀德馬爾·德羅贊和義大利前鋒安德烈亞·巴尼亞尼。德羅贊站在場上，臉上帶著那種年輕球員特有的、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表情。他的眼神里燃燒著火焰——那種想要證明自己的、迫不及待的火焰。
跳球環節。
大姚和巴尼亞尼站在中圈兩側。巴尼亞尼身高七英尺，是2006年的狀元秀，技術全面，但對抗能力偏弱。大姚憑藉身高優勢，指尖率先觸到籃球，將球撥向己方半場。
公牛隊的第一次進攻。
林燃在弧頂持球，面對賈萊特·傑克的防守。傑克是一名經驗豐富的控衛，防守穩健，但速度不算快。林燃沒有急於進攻，而是先觀察了一下猛龍隊的防守站位——巴尼亞尼在內線站位偏高，德羅贊在側翼游弋，其他球員的防守位置都比較鬆散。
猛龍的防守，和熱火、馬刺、湖人相比，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林燃打了個手勢，示意大姚提上高位掩護。大姚的掩護紮實得像一堵牆，將傑克牢牢擋住。林燃利用掩護向右側突破，猛龍的內線被迫換防——巴尼亞尼換防出來，面對林燃的突破。
錯位。
林燃沒有猶豫。他在三分線外一步急停，起跳，出手——
「唰！」
三分命中。3-0。
全場響起一陣熱烈的歡呼。林燃沒有慶祝，迅速退回半場，張開雙臂，準備防守。他的呼吸比平時稍微急促了一些——那是疲勞的訊號。但他沒有在意。
首節比賽，林燃打滿了整節12分鐘。他7投5中，三分球3投2中，罰球2罰2中，砍下14分5助攻3籃板。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精準而果斷，每一次傳球都穿透了猛龍的防線。公牛以34:26領先8分。
第二節，林燃休息了2分鐘，然後重新上場。
他在第二節繼續保持著高效的進攻節奏。他在弧頂持球，利用大姚的掩護殺入禁區，上籃得手；他在底角接到辛里奇的傳球，面對補防過來的德羅贊，虛晃一槍，點起對手，然後運球一步，中距離跳投命中；他在快攻中接到諾阿的傳球，面對退防的傑克，一個歐洲步上籃，躲過傑克的封蓋，將球送入籃筐。
半場結束時，林燃的資料定格在26分8助攻6籃板。公牛以64:52領先12分。
更衣室里，氣氛輕鬆而愉快。隊友們說笑著，討論著下半場的戰術。諾阿正在講一個笑話，逗得鄧和辛里奇哈哈大笑。但林燃坐在自己的儲物櫃前，用冰袋敷著膝蓋，沉默不語。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體能比平時消耗得更快。上半場他只休息了2分鐘，但那種疲勞感，卻像是打了整整一場比賽。他的心跳比平時更快，呼吸也比平時更急促。他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一次跑動都需要耗費比平時多一倍的力氣。
「林，你還好嗎？」諾阿走過來，遞給他一瓶運動飲料。
「沒事。」林燃接過飲料，喝了一口，「下半場繼續。」
諾阿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但沒有多說什麼。他拍了拍林燃的肩膀，轉身走開了。
下半場開始後，猛龍隊加強了防守強度。德羅贊在第三節開局階段連續命中兩記中距離跳投，帶領猛龍打出一波8-2的攻擊波，將分差縮小到6分。
聯合中心球館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球迷們的歡呼聲減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安的躁動。
林燃沒有慌亂。他在弧頂持球，面對傑克的防守，連續胯下運球後突然加速殺入禁區。巴尼亞尼補防過來，林燃在空中與他對抗，然後在失去平衡的瞬間，將球拋向籃筐——
「嘟！」
裁判的哨聲響起，巴尼亞尼防守犯規。
籃球在籃筐上彈了兩下，滾了進去。
2+1！
林燃從地上爬起來，握緊拳頭，發出一聲低吼。他站上罰球線，深吸一口氣，穩穩命中加罰。
第三節結束時，林燃的資料已經來到了36分10助攻8籃板。公牛以88:78領先10分。
第四節，林燃繼續留在場上。
他在第四節開局階段連得4分——先是命中一記中距離跳投，然後突破造成犯規，兩罰全中。92:80，分差擴大到12分。
猛龍隊叫了暫停。林燃走回替補席，大口喘著氣。他的球衣已經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像一層沉重的鎧甲。他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水，喝了一口，然後蹲在戰術板前，聽斯凱爾斯教練布置戰術。
「最後時刻，穩住節奏。」斯凱爾斯教練用馬克筆畫著路線，「林，你來掌控進攻。大姚，你在內線卡位。其他人拉開空間。」
林燃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對面的記分牌上——92:80，公牛領先12分。第四節還剩8分12秒。
暫停回來，林燃在弧頂持球，面對傑克的防守。他沒有急於進攻，而是先觀察防守陣型。猛龍的防守站位已經有些鬆散了——他們的體能也在下降。
林燃打了個手勢，示意大姚提上高位掩護。大姚的掩護依然紮實，林燃利用掩護向右側突破。傑克被擋住，巴尼亞尼換防過來。
但林燃沒有選擇突破。他在換防形成前的瞬間，手腕一抖，將球傳給了從另一側切入的鄧。鄧接球時，面前空無一人。他雙腳起跳，雙手將球狠狠砸進籃筐！
94:80，分差擴大到14分。
全場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第四節進行到6分12秒，林燃在弧頂持球，面對傑克的防守。他已經連續打了將近40分鐘，體能已經到了極限。但他知道，他只需要再堅持幾分鐘——再堅持幾分鐘，這場比賽就拿下了。
他示意大姚提上高位掩護。大姚的掩護依然紮實，林燃利用掩護向右側突破。傑克被擋住，巴尼亞尼換防過來。
林燃沒有選擇突破。他在三分線外一步急停，起跳，出手——
「唰！」
三分命中！97:82，分差擴大到15分。
全場沸騰！
第四節進行到4分08秒，林燃在弧頂持球，面對傑克的防守。他沒有呼叫擋拆，沒有複雜的運球——他只是在三分線外一步的位置，直接起跳，干拔三分。
傑克的防守已經到位了。他的手封到了林燃的眼前，幾乎遮住了他的全部視線。
但林燃依然出手了。
籃球劃出一道高高的弧線——
「唰！」
空心入網！100:84，分差擴大到16分。
林燃落地後，舉起右手，指向天空。他的臉上沒有笑容，只有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那是屬於殺手的平靜。
40分。
賽季第12次三雙。
比賽已經沒有懸念了。
第四節進行到2分12秒，斯凱爾斯教練將林燃換下場。林燃走回替補席時，隊友們紛紛上前與他擊掌。諾阿用力拍著他的後背，嘴裡喊著「40分三雙！你他媽又拿了40分三雙！」
林燃笑了笑，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他的目光落在記分牌上——112:102，公牛隊領先10分。比賽已經沒有懸念了。
終場哨聲響起時，比分定格在112:102。公牛隊主場取勝，全明星賽後首戰告捷。
林燃的資料定格在40分11助攻10籃板——賽季第12次三雙，完美表現。
賽後釋出會上，林燃坐在台上，面對著數十名記者。閃光燈瘋狂閃爍，話筒幾乎懟到了他的臉上。
「林，全明星賽後首戰就拿到40分三雙，你的狀態似乎完全沒有受到全明星周末的影響？」一個記者問道。
林燃擦了擦臉上的汗，看著那個記者，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我感覺很好。」
但他的聲音里，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疲憊。
釋出會結束後，林燃回到更衣室。
更衣室里，隊友們已經走得差不多了。諾阿正在收拾自己的行李，嘴裡哼著歌；鄧坐在椅子上，正在看手機；大姚坐在自己的儲物櫃前，正在往腳踝上敷冰袋。
林燃走到大姚面前，蹲下來，看著他：「姚哥，你的腳踝怎麼樣了？」
「還行。」大姚說，聲音平靜，「隊醫已經給我打了消炎針。應該能撐一段時間。」
林燃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兩人沉默了幾秒。
然後，大姚開口了：「林，我們得談談。」
林燃抬起頭，看著大姚。
「我們的身體，都在發出警告。」大姚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你的疲勞指數達到了危險級別，我的腳踝出現了骨刺。如果我們繼續這樣打下去，可能會在季後賽前倒下。」
林燃沉默了。他知道大姚說的是對的。但他也知道，他們不能停下來。
「那你想怎麼辦？」林燃問。
「我們需要輪休。」大姚說，「不是每一場比賽都要拼盡全力。有些比賽，我們可以讓替補球員多打一會兒。我們需要在保持戰績的同時，保護好自己。」
林燃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我會和教練商量一下輪休的計劃。」
大姚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林燃站起身，收拾好行李，走出更衣室。
他走進球員通道時，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掏出手機，看到了一條來自蘇晚晴的訊息：
「40分三雙。我說過，你總是知道怎麼贏。」
林燃笑了笑，回復道：「因為有你在看台上。」
他收起手機，走出球館，走進芝加哥的夜色中。
夜風吹在他的臉上，帶著初春的寒意。他抬起頭，看著夜空中稀疏的星光，深吸一口氣。
常規賽還剩最後25場。
公牛以42勝16負排名東部第二，落後熱火2個勝場。
他的目標是——在保持健康的前提下，帶領公牛衝擊東部第一，並為季後賽做好準備。
但林燃知道，這條路，比想像中更難。
他握緊了拳頭，走向停車場。
身後，聯合中心球館的燈光依然明亮，但林燃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孤單，卻依然挺直。
夜風中，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燈火通明的球館。
25場。
他和熱火之間，隔著2個勝場。
他和傷病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紙。
林燃深吸一口氣，轉回身，繼續向前走去。
他的腳步，依然堅定。
聯合中心球館的燈光在傍晚七點亮起，但那種屬於全明星周末的餘熱，已經在這座城市裡漸漸散去。達拉斯的煙花、牛仔體育館十萬人的歡呼、那座共享的AMVP獎盃——一切都成為了回憶。常規賽的下半程，像一頭沉默的巨獸，悄無聲息地張開了它的獠牙。
全明星賽後的第一場比賽，主場迎戰多倫多猛龍。
對於大多數球員來說，全明星周末是一個喘息的機會——三天的假期，遠離比賽的喧囂，可以和家人團聚，可以去海灘曬太陽，可以在酒店的床上睡到自然醒。但對於林燃來說，這個全明星周末，他幾乎沒有休息。
周六的技巧挑戰賽和三分大賽，周日的全明星正賽——他在三天內打了三場比賽，飛行里程超過兩千公里。當他回到芝加哥的家中時，蘇晚晴看著他疲憊的臉，只說了一句話：「你需要休息。」
「我沒事。」林燃說，然後倒在床上，睡了整整十二個小時。
但十二個小時的睡眠，遠遠不足以恢復他身體裡積累的疲勞。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感，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來，即使在他醒來之後，依然揮之不去。
賽前兩小時，聯合中心球館的客隊更衣室里，林燃正在往腳踝上纏繃帶。他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不是因為不專注，而是因為他的身體在發出明確的抗議。他的小腿肌肉緊繃得像琴弦，膝蓋在彎曲時會發出輕微的咔嗒聲，那是關節在向他發出警告。他的手指在纏繞繃帶時微微顫抖，那是肌肉疲勞的徵兆。
「林，你的臉色不太好。」隊醫湯姆·卡特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最新的身體資料包告。他是公牛隊的首席隊醫，已經在NBA工作了十五年，見過無數球員因為過度疲勞而倒下。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職業性的擔憂——那種只有在看到危險訊號時才會出現的表情。
「我沒事。」林燃說，系好鞋帶，站起身，用力跺了跺腳。
卡特沒有離開。他站在林燃面前，沉默了幾秒，然後將那份報告遞了過去：「你看看這個。」
林燃接過報告，目光掃過上面的資料。他的表情從平靜，逐漸變得凝重。
肌肉疲勞指數：92%（警戒線：85%）
心率變異性：低於正常值23%
恢復速度評分：D級（最低等級）
綜合疲勞評級：危險
那一行行黑色的字型，像一根根針，扎在他的眼睛裡。
「這些資料是什麼意思？」林燃問，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隱約的不安。
「意思是，你的身體已經處於過度訓練的狀態。」卡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醫生特有的冷靜，「你的肌肉疲勞程度、心率變異性和恢復速度，都表明你的身體沒有得到足夠的休息。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你可能會在季後賽前出現嚴重的傷病——肌肉撕裂、韌帶拉傷，甚至是應力性骨折。」
林燃沉默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是一雙布滿了老繭的手——那是無數次投籃、無數次運球、無數次在訓練館裡揮汗如雨留下的印記。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掌心的繭子，感受著那種粗糙的觸感。
「我需要休息多久？」他問。
「至少一場。最好是兩場。」卡特說。
林燃搖了搖頭：「我不能休息。我們現在正在爭奪東部第一。熱火只領先我們兩個勝場。如果我休息，我們可能會掉到第三甚至第四。」
卡特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那我建議你至少減少上場時間。每場控制在36分鐘以內。這樣可以降低受傷的風險。」
林燃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我儘量。」
卡特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更衣室。他知道，林燃說「儘量」的時候，就意味著他不會真的減少上場時間。這個年輕人，像所有偉大的球員一樣，有一種近乎偏執的競爭心——他寧願在場上燃燒殆盡，也不願意坐在替補席上看著隊友們拼搏。
林燃坐在自己的儲物櫃前，看著那份報告，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危險」兩個字上，那兩個字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胸口。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試圖將那種不安感壓下去。
更衣室的門被推開，大姚走了進來。他的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走路時微微有些跛——那是他的右腳踝在發出訊號。他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不是因為熱，而是因為疼痛。
「怎麼了？」林燃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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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姚明
檢查部位：右腳踝
診斷結果：右腳踝出現輕微骨刺，建議定期注射消炎藥物控制疼痛，必要時考慮手術治療。
林燃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大姚。大姚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林燃從未見過的、淡淡的疲憊——那種不屬於身體，而是屬於精神的疲憊。
「什麼時候發現的？」林燃問，聲音有些沙啞。
「全明星周末前。」大姚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隊醫說，這是長期負重和高強度比賽導致的。我的腳踝已經撐了這麼多年，出現問題是遲早的事。」
「你需要休息。」林燃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剛才也聽到了隊醫的建議。」大姚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但我們都不能休息。因為我們正在爭奪東部第一。」
兩人對視了一眼。
更衣室里安靜了幾秒。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汗水的混合氣味，那種屬於客場更衣室的、讓人本能感到壓抑的氣息，此刻卻顯得格外沉重。
然後，林燃伸出手，拍了拍大姚的肩膀。那隻手很有力，帶著一種只有戰友之間才能理解的默契和支援。
「那就一起撐下去。」林燃說。
大姚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晚上七點十五分，雙方球員入場。
聯合中心球館的燈光暗了下來，聚光燈打在球員通道的出口處。當公牛隊的球員們依次跑進球場時，全場的歡呼聲如同海嘯般撲面而來。
林燃跑進球場時，他的目光落在了記分牌上——那上面顯示著公牛隊目前的戰績：42勝16負，東部第二，落後熱火兩個勝場。
還有25場比賽。
25場，足夠改變一切。
猛龍隊的首發陣容已經站在了場上——克里斯·波什已經離開了猛龍，去了熱火。現在的猛龍，是一支正在重建的年輕球隊，核心是二年級新秀德馬爾·德羅贊和義大利前鋒安德烈亞·巴尼亞尼。德羅贊站在場上，臉上帶著那種年輕球員特有的、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表情。他的眼神里燃燒著火焰——那種想要證明自己的、迫不及待的火焰。
跳球環節。
大姚和巴尼亞尼站在中圈兩側。巴尼亞尼身高七英尺，是2006年的狀元秀，技術全面，但對抗能力偏弱。大姚憑藉身高優勢，指尖率先觸到籃球，將球撥向己方半場。
公牛隊的第一次進攻。
林燃在弧頂持球，面對賈萊特·傑克的防守。傑克是一名經驗豐富的控衛，防守穩健，但速度不算快。林燃沒有急於進攻，而是先觀察了一下猛龍隊的防守站位——巴尼亞尼在內線站位偏高，德羅贊在側翼游弋，其他球員的防守位置都比較鬆散。
猛龍的防守，和熱火、馬刺、湖人相比，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林燃打了個手勢，示意大姚提上高位掩護。大姚的掩護紮實得像一堵牆，將傑克牢牢擋住。林燃利用掩護向右側突破，猛龍的內線被迫換防——巴尼亞尼換防出來，面對林燃的突破。
錯位。
林燃沒有猶豫。他在三分線外一步急停，起跳，出手——
「唰！」
三分命中。3-0。
全場響起一陣熱烈的歡呼。林燃沒有慶祝，迅速退回半場，張開雙臂，準備防守。他的呼吸比平時稍微急促了一些——那是疲勞的訊號。但他沒有在意。
首節比賽，林燃打滿了整節12分鐘。他7投5中，三分球3投2中，罰球2罰2中，砍下14分5助攻3籃板。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精準而果斷，每一次傳球都穿透了猛龍的防線。公牛以34:26領先8分。
第二節，林燃休息了2分鐘，然後重新上場。
他在第二節繼續保持著高效的進攻節奏。他在弧頂持球，利用大姚的掩護殺入禁區，上籃得手；他在底角接到辛里奇的傳球，面對補防過來的德羅贊，虛晃一槍，點起對手，然後運球一步，中距離跳投命中；他在快攻中接到諾阿的傳球，面對退防的傑克，一個歐洲步上籃，躲過傑克的封蓋，將球送入籃筐。
半場結束時，林燃的資料定格在26分8助攻6籃板。公牛以64:52領先12分。
更衣室里，氣氛輕鬆而愉快。隊友們說笑著，討論著下半場的戰術。諾阿正在講一個笑話，逗得鄧和辛里奇哈哈大笑。但林燃坐在自己的儲物櫃前，用冰袋敷著膝蓋，沉默不語。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體能比平時消耗得更快。上半場他只休息了2分鐘，但那種疲勞感，卻像是打了整整一場比賽。他的心跳比平時更快，呼吸也比平時更急促。他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一次跑動都需要耗費比平時多一倍的力氣。
「林，你還好嗎？」諾阿走過來，遞給他一瓶運動飲料。
「沒事。」林燃接過飲料，喝了一口，「下半場繼續。」
諾阿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但沒有多說什麼。他拍了拍林燃的肩膀，轉身走開了。
下半場開始後，猛龍隊加強了防守強度。德羅贊在第三節開局階段連續命中兩記中距離跳投，帶領猛龍打出一波8-2的攻擊波，將分差縮小到6分。
聯合中心球館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球迷們的歡呼聲減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安的躁動。
林燃沒有慌亂。他在弧頂持球，面對傑克的防守，連續胯下運球後突然加速殺入禁區。巴尼亞尼補防過來，林燃在空中與他對抗，然後在失去平衡的瞬間，將球拋向籃筐——
「嘟！」
裁判的哨聲響起，巴尼亞尼防守犯規。
籃球在籃筐上彈了兩下，滾了進去。
2+1！
林燃從地上爬起來，握緊拳頭，發出一聲低吼。他站上罰球線，深吸一口氣，穩穩命中加罰。
第三節結束時，林燃的資料已經來到了36分10助攻8籃板。公牛以88:78領先10分。
第四節，林燃繼續留在場上。
他在第四節開局階段連得4分——先是命中一記中距離跳投，然後突破造成犯規，兩罰全中。92:80，分差擴大到12分。
猛龍隊叫了暫停。林燃走回替補席，大口喘著氣。他的球衣已經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像一層沉重的鎧甲。他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水，喝了一口，然後蹲在戰術板前，聽斯凱爾斯教練布置戰術。
「最後時刻，穩住節奏。」斯凱爾斯教練用馬克筆畫著路線，「林，你來掌控進攻。大姚，你在內線卡位。其他人拉開空間。」
林燃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對面的記分牌上——92:80，公牛領先12分。第四節還剩8分12秒。
暫停回來，林燃在弧頂持球，面對傑克的防守。他沒有急於進攻，而是先觀察防守陣型。猛龍的防守站位已經有些鬆散了——他們的體能也在下降。
林燃打了個手勢，示意大姚提上高位掩護。大姚的掩護依然紮實，林燃利用掩護向右側突破。傑克被擋住，巴尼亞尼換防過來。
但林燃沒有選擇突破。他在換防形成前的瞬間，手腕一抖，將球傳給了從另一側切入的鄧。鄧接球時，面前空無一人。他雙腳起跳，雙手將球狠狠砸進籃筐！
94:80，分差擴大到14分。
全場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第四節進行到6分12秒，林燃在弧頂持球，面對傑克的防守。他已經連續打了將近40分鐘，體能已經到了極限。但他知道，他只需要再堅持幾分鐘——再堅持幾分鐘，這場比賽就拿下了。
他示意大姚提上高位掩護。大姚的掩護依然紮實，林燃利用掩護向右側突破。傑克被擋住，巴尼亞尼換防過來。
林燃沒有選擇突破。他在三分線外一步急停，起跳，出手——
「唰！」
三分命中！97:82，分差擴大到15分。
全場沸騰！
第四節進行到4分08秒，林燃在弧頂持球，面對傑克的防守。他沒有呼叫擋拆，沒有複雜的運球——他只是在三分線外一步的位置，直接起跳，干拔三分。
傑克的防守已經到位了。他的手封到了林燃的眼前，幾乎遮住了他的全部視線。
但林燃依然出手了。
籃球劃出一道高高的弧線——
「唰！」
空心入網！100:84，分差擴大到16分。
林燃落地後，舉起右手，指向天空。他的臉上沒有笑容，只有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那是屬於殺手的平靜。
40分。
賽季第12次三雙。
比賽已經沒有懸念了。
第四節進行到2分12秒，斯凱爾斯教練將林燃換下場。林燃走回替補席時，隊友們紛紛上前與他擊掌。諾阿用力拍著他的後背，嘴裡喊著「40分三雙！你他媽又拿了40分三雙！」
林燃笑了笑，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他的目光落在記分牌上——112:102，公牛隊領先10分。比賽已經沒有懸念了。
終場哨聲響起時，比分定格在112:102。公牛隊主場取勝，全明星賽後首戰告捷。
林燃的資料定格在40分11助攻10籃板——賽季第12次三雙，完美表現。
賽後釋出會上，林燃坐在台上，面對著數十名記者。閃光燈瘋狂閃爍，話筒幾乎懟到了他的臉上。
「林，全明星賽後首戰就拿到40分三雙，你的狀態似乎完全沒有受到全明星周末的影響？」一個記者問道。
林燃擦了擦臉上的汗，看著那個記者，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我感覺很好。」
但他的聲音里，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疲憊。
釋出會結束後，林燃回到更衣室。
更衣室里，隊友們已經走得差不多了。諾阿正在收拾自己的行李，嘴裡哼著歌；鄧坐在椅子上，正在看手機；大姚坐在自己的儲物櫃前，正在往腳踝上敷冰袋。
林燃走到大姚面前，蹲下來，看著他：「姚哥，你的腳踝怎麼樣了？」
「還行。」大姚說，聲音平靜，「隊醫已經給我打了消炎針。應該能撐一段時間。」
林燃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兩人沉默了幾秒。
然後，大姚開口了：「林，我們得談談。」
林燃抬起頭，看著大姚。
「我們的身體，都在發出警告。」大姚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你的疲勞指數達到了危險級別，我的腳踝出現了骨刺。如果我們繼續這樣打下去，可能會在季後賽前倒下。」
林燃沉默了。他知道大姚說的是對的。但他也知道，他們不能停下來。
「那你想怎麼辦？」林燃問。
「我們需要輪休。」大姚說，「不是每一場比賽都要拼盡全力。有些比賽，我們可以讓替補球員多打一會兒。我們需要在保持戰績的同時，保護好自己。」
林燃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我會和教練商量一下輪休的計劃。」
大姚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林燃站起身，收拾好行李，走出更衣室。
他走進球員通道時，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掏出手機，看到了一條來自蘇晚晴的訊息：
「40分三雙。我說過，你總是知道怎麼贏。」
林燃笑了笑，回復道：「因為有你在看台上。」
他收起手機，走出球館，走進芝加哥的夜色中。
夜風吹在他的臉上，帶著初春的寒意。他抬起頭，看著夜空中稀疏的星光，深吸一口氣。
常規賽還剩最後25場。
公牛以42勝16負排名東部第二，落後熱火2個勝場。
他的目標是——在保持健康的前提下，帶領公牛衝擊東部第一，並為季後賽做好準備。
但林燃知道，這條路，比想像中更難。
他握緊了拳頭，走向停車場。
身後，聯合中心球館的燈光依然明亮，但林燃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孤單，卻依然挺直。
夜風中，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燈火通明的球館。
25場。
他和熱火之間，隔著2個勝場。
他和傷病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紙。
林燃深吸一口氣，轉回身，繼續向前走去。
他的腳步，依然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