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金牌戰·中
更衣室里瀰漫著濃重的汗水和鎮痛噴霧的氣味，寂靜中只有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
尤納斯用戰術板敲了敲牆面，粉塵簌簌落下，他猩紅的眼睛掃過每一張被汗水浸透、寫滿疲憊卻依然燃燒著火焰的臉。
「七分！」他伸出兩根手指，「我們只落後七分！聽著，這是奇蹟！看看外面——」他用戰術板指向更衣室厚重的大門，門縫外，山呼海嘯的聲浪正隱約傳來，像遙遠海面上的風暴，「一萬八千人，十三億人，他們相信我們能贏！你們自己，信不信？」
「信！」吼聲在狹小空間裡炸開，嘶啞，卻斬釘截鐵。
大姚仰頭灌下最後一口水，喉結劇烈滾動，汗水沿著他雕塑般的下頜線滴落，在腳邊洇開深色的水漬。左膝又傳來鈍痛。他看向身旁，林燃正閉著眼，用毛巾蓋著頭，胸膛起伏的幅度很大，但握著水瓶的手，指節捏得發白，卻穩如磐石。
「下半場，防守，我要看到血肉長城！姚，你坐鎮籃下，就是最後一道閘，天塌下來你也得給我頂住！外線，無限換防，用你們的骨頭去撞停他們的坦克！進攻——」他重重一拳砸在戰術板上林燃的名字旁邊，「把球給他，給姚，在他們夾擊的縫隙里，把該死的球投進籃筐！」
「用跑動拖垮他們！用意志磨死他們！用我們的血，換他們的汗！」
「有沒有問題？！」
「沒有——！」
第三節開始。
哨聲不是號角，是點燃火藥桶的火星。
美國隊率先變陣，克里斯·保羅替換賈森·基德，德懷特·霍華德依舊坐鎮內線，但勒布朗·詹姆斯被推到了四號位，搭配卡梅隆·安東尼和科比·布萊恩特。一大四小，極致的空間，極致的速率，鋒線上三個怪物般的突擊手，像三把燒紅的尖刀，直刺中國隊的心臟。
中國隊沒有退路。大姚、阿聯、朱芳雨、林燃、劉煒，最強陣容，打光最後一顆子彈。
第一個回合，保羅快速推進，剛過中線，一個擊地傳球，籃球如手術刀般精準找到斜刺里空切的詹姆斯。詹姆斯接球，三大步邁開，像一輛失控的重型卡車，無視擋在身前的阿聯，騰空，對抗，強行將球砸向籃筐——
「砰——！」
籃架發出痛苦的呻吟。49:55。
進球後的詹姆斯沒有怒吼，只是冷冷地回防，與科比擊掌，眼神里是冰封的傲慢。看見了麼？這就是天賦的鴻溝，這就是不可撼動的王座。
但下一秒，傲慢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劉煒運球過半場，遭遇保羅和韋德的夾擊，幾乎失誤。球艱難傳給林燃，林燃接球，科比如影隨形貼上，長臂完全封鎖了投籃空間。時間在流逝，林燃連續胯下，球在指尖跳躍，眼神卻看向另一側。
突然啟動！向右的突破假動作，科比重心微動，林燃卻以左腳為軸，一個迅猛無比的原地轉身，乾淨利落地抹過！科比被甩開半個身位，再想追，大姚寬厚如山的身軀已牢牢站定。
完美的掩護。
林燃殺入罰球線，霍華德龐大的陰影籠罩過來。但林燃沒有減速，更沒有畏懼，他在霍華德巨掌籠罩下來的瞬間，將球輕輕向籃板側上方一拋——
「糟了！」霍華德心頭一凜。
另一側，紅色8號如火箭般升空！阿聯在最高點單手抓住反彈而來的籃球，隔著尚未落地的霍華德，以劈開華山的氣勢，將球狠狠砸進籃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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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力貫千鈞的隔扣！霍華德被扣得踉蹌後退！
51:55！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然後是無法形容的火山爆發！五棵松在震顫，紅色浪潮瘋狂翻湧，聲浪幾乎要掀翻穹頂！阿聯單手握框，仰天長嘯，青筋在脖頸上暴起，怒吼聲穿透一切嘈雜！
「阿——聯！！！」於嘉的解說聲徹底撕裂，「隔扣德懷特·霍華德！這是宣戰！中國隊，絕不屈服！」
美國隊替補席，所有巨星霍然起身，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霍華德，那個能親吻籃筐的魔獸，在奧運賽場，被一個中國前鋒迎面隔扣？！
「F***……」場邊的德維恩·韋德脫口而出。
科比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那是一種被當眾挑釁後，冰冷刺骨的怒意。他沉默地接過底線球，向前推進，每一步都彷佛帶著火星。
真正的鏖戰，此刻才開始。
科比在弧頂面對林燃，沒有叫掩護，只是揮手讓所有人拉開。清空一側，王牌對王牌。
連續胯下，節奏變幻莫測，肩部的每一次晃動都帶著致命的欺騙性。林燃壓低重心，眼睛死死盯住科比的胸膛，預判著每一次重心的轉移。
動了！科比一個極快的體前變向，接胯下回拉，林燃腳步疾退，但科比第二下變向接後撤步來得更快！電光石火間，林燃奮力撲上，指尖幾乎掃到籃球的下沿。
但科比的後仰幅度，達到了令人絕望的程度。身體幾乎與地面平行，籃球從不可思議的角度撥出，划過高高的弧線。
「唰！」
空心入網。57:51。
Answerball。最冷酷，最直接。
「防得漂亮，投得無解。」張衛平的聲音帶著嘆息，「這就是科比·布萊恩特。」
但中國隊的答案，是沉默而致命的團隊齒輪。
大姚在低位深處要球，霍華德在身後咬牙切齒地頂防。球吊進來，大姚靠打，一步一步，像巨輪碾過淺灘。霍華德怒吼著發力，肌肉碰撞的悶響清晰可聞。第三下，大姚轉身，不是勾手，而是隱蔽地向側後方一送。
那裡，朱芳雨藉助阿聯的掩護兜出，接球，沒有絲毫調整，拔起就射。
籃球在空中旋轉，像精確制導的飛彈。
「唰！」
三分命中！54:57。
「好球！內外結合！大姚的牽制力，朱芳雨的冷箭！」孫正平激動地喊。
美國隊想提速，保羅閃電般推進，但劉煒如附骨之疽般纏鬥，延緩了哪怕零點幾秒。就是這零點幾秒，中國隊全員落位。詹姆斯強行突破，阿聯提前站位，製造進攻犯規！
「嘀——！」
裁判哨響，進攻犯規！
詹姆斯難以置信地攤開雙手，向裁判抱怨。但裁判手勢堅決。阿聯從地板上爬起來，面無表情，只是用力拍了拍手。
「硬！真硬！」於嘉吼道。
攻防轉換，林燃借雙掩護兜出，接球瞬間，科比和保羅的夾擊已到。沒有出手空間，林燃跳起，在空中擰著身子，將球甩向另一側底角。王仕鵬接球，假動作點飛撲防的安東尼，運一步，中距離跳投。
再中！56:57。
分差，始終在一兩個球之間徘徊。美國隊憑藉超人一等的個人能力，總能打進不可思議的進球。科比的後仰，詹姆斯的坦克突破，安東尼的精準投射。但中國隊，就像最堅韌的藤蔓，死死纏繞著參天巨樹。每一次倒下，都立刻爬起來；每一次被拉開，總有人能命中關鍵球。
大姚在籃下強攻，被三人合圍，依然打板命中。
林燃在反擊中，面對韋德，用一個節奏變幻的歐洲步上籃得手。
朱芳雨、王仕鵬，一次次在空位將那些該死的三分投入籃筐。
肌肉的碰撞聲，球鞋的摩擦聲，籃球刷網的清脆聲，裁判的哨聲，球迷歇斯底里的吶喊聲……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烹煮著這場慘烈到極致的盛宴。
汗水早已濕透所有人的戰袍，地板上開始出現一滴滴深色的汗漬。大姚的呼吸如同風箱，每一次卡位都像在拖動千斤巨石。林燃感覺肺在燃燒，每一次回防衝刺，都牽扯著左膝那根敏感的神經。但他眼裡只有籃球，只有籃筐，只有對面那個同樣汗如雨下、卻眼神如萬年寒冰的24號。
第三節，時間走向最後一分鐘。
科比背身單打朱芳雨，碾壓到禁區，翻身跳投。大姚補防，長臂完全遮蔽了視線。
不中！
籃板彈得又高又遠，阿聯和安東尼同時起跳，在空中激烈對抗。阿聯憑藉更長的手臂，將球點向林燃的方向。
林燃和科比同時沖向籃球！兩人幾乎同時觸球，籃球脫手，滾向邊線。沒有猶豫，兩人同時魚躍撲救！
「砰！」身體重重摔在地板上的悶響。
林燃的手指先一步觸到球，在出界前一瞬，將球撥回場內，劉煒控制住。
而科比和林燃，則一同摔進了技術台前！桌子被撞得移位，礦泉水瓶滾落一地。
兩人迅速爬起，沒有任何交流，甚至沒有看對方一眼，立刻轉身回防。科比的手肘擦破了一塊皮，滲出血珠。林燃的膝蓋磕在地板上，傳來鑽心的疼。但他們的眼睛，只盯著前方。
劉煒運球壓時間，進攻時間剩8秒，傳給借掩護跑到弧頂的林燃。
科比瞬間貼上，不留一絲縫隙。
林燃連續胯下，眼神看向籃筐。時間：5、4、3……
向左突破的假動作，科比重心未動。林燃直接拔起，身體極度後仰，幾乎與地面呈45度角，迎著科比完全封到臉上的防守，強行出手！
籃球飛向籃筐的軌跡，高得離譜。
籃板上的紅燈亮起。
球在空中旋轉，划過漫長如一個世紀的弧線。
砰……唰！
打板三分！壓哨命中！
73:75！中國隊，只落後2分，進入第四節！
「啊——！！！」於嘉的嘶吼與全場爆炸般的歡呼混在一起，「林燃！壓哨三分！面對科比·布萊恩特的防守，高難度打板三分！分差只有兩分！只有兩分！奇蹟，真的在發生！」
林燃落地，踉蹌一步，左膝傳來刺痛。他沒有慶祝，只是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轉身，走向替補席。背影在炫目的燈光下，拉得很長，倔強得像一桿寧折不彎的紅纓槍。
美國隊替補席一片死寂。勒布朗·詹姆斯用毛巾蓋著頭，德懷特·霍華德叉著腰，眼神發直。克里斯·保羅不停地搖頭。老K教練臉色鐵青，戰術板被他捏得嘎吱作響。
科比坐在椅子上，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水，仰頭灌下大半瓶。水順著他的下巴、脖頸流淌，混著汗水。他看向對面那個正在接受隊醫快速噴霧處理的8號，眼神深處，那冰冷的戰意之下，第一次閃過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東西。
那不是輕視，不是憤怒。
是……凝重。
第四節，最後的絞殺。
每一次得分，都像從花崗岩上鑿出火星。每一次防守，都是肌肉與骨骼最直接的對話。
大姚在籃下每一次要位，都伴隨著霍華德和波什的推、拉、頂、撞，彷佛在進行一場古老的角力。他喘著粗氣，汗水模糊了視線，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
阿聯的每一次跳投，雙腿都像灌了鉛，但他起跳的高度，依舊讓安東尼感到心驚。
朱芳雨、王仕鵬，在無球跑動中消耗著最後的體力，只為得到一個哪怕只有零點一秒的空隙。
而林燃和科比，這對貫穿全場的對手，在最後時刻，將對決推向了慘烈的高峰。
科比背身，靠打，轉身後仰，林燃的手指掃到了球的下沿，籃球彈框而出。
下一個回合，林燃變向突破，急停後撤步，科比的長臂籠罩一切，籃球擦著指尖飛出，同樣偏出。
他們不再輕易得分，每一次出手，都在對方拼盡全力的干擾之下。進攻，變成了最殘酷的消耗戰。
比賽最後兩分鐘，85:85。平。
美國隊球權。科比在側翼接球，時間在流逝。他揮手示意拉開，全場清空。面對林燃，三威脅，試探步，突然向底線轉身。
林燃橫移擋住。科比靠住，運一下球，翻身，後仰。
又是那美如畫卻致命的後仰跳投。林燃用盡最後力氣起跳，指尖距離籃球，似乎只有一毫米。
「唰。」
87:85。時間剩1分47秒。
球進後，科比落地，看了一眼林燃，微微喘著氣，什麼也沒說，轉身回防。那眼神彷佛在說：到你了。
中國隊進攻。窒息般的防守。劉煒險些被保羅搶斷，跌跌撞撞將球傳給林燃。林燃面對科比，叫大姚掩護。霍華德換防，林燃突破，吸引安東尼協防的瞬間，將球分向弱側。
那裡，阿聯空切到位，接球，面對補防的克里斯·波什，強行起跳上籃。
「嘀——！」
裁判哨響，波什打手犯規！
時間，只剩3.2秒！
阿聯站上罰球線。整個五棵松，陷入了一種近乎真空的寂靜。只能聽到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的聲音。一萬八千雙眼睛，十三億顆心，都繫於這兩次罰球。
第一罰。
深呼吸，拍球，抬手。籃球在空中旋轉。
「唰！」87:86。
第二罰。
同樣的動作。出手。
籃球劃出弧線，砸在籃筐後沿，高高彈起，在筐沿上顛了一下……兩下……
沒進！
「籃板——！」無數人嘶吼。
籃下瞬間化為肌肉的叢林。霍華德、波什、大姚、阿聯，四個巨人同時起跳。霍華德憑藉逆天的彈速，手指尖將球向外一點。
球飛向詹姆斯的方向。詹姆斯控制住球，死死抱在懷裡。
終場哨響，第四節結束！
87:87！加時！
「加時！奧運會男籃決賽！進入了加時賽！」孫正平的聲音已經徹底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中國隊！他們將不可一世的美國夢八隊，拖進了加時賽！」
美國隊替補席，所有球員都站了起來，但沒有人歡呼，沒有人擊掌。詹姆斯抱著球，眼神有些發直。科比雙手叉腰，抬頭看著記分牌，胸膛劇烈起伏。霍華德擦著汗，嘴裡喃喃自語。
他們的臉上，清晰寫著四個字：不可置信。
這怎麼可能？這支中國隊，竟然真的將他們逼到了懸崖邊上？
老K教練用力拍著手，臉漲得通紅：「Wakeup!It'snotover!Fivemoreminutes!CRUSHTHEM!Showthemwhoweare!」（醒醒！還沒結束！還有五分鐘！擊垮他們！讓他們知道我們是誰！）
而中國隊的替補席，尤納斯用力擁抱著每一個隊員，在他們耳邊嘶吼：「你們做到了！你們TM的做到了！但還沒完！還有五分鐘！把你們的靈魂，焊在這片地板上！為了你們胸前那面旗！」
第一個加時賽。
哨聲吹響的瞬間，疲憊如潮水般淹沒了每一個人。雙腿像灌了鉛，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這不是比賽，這是用最後一絲生命力進行的角斗。
第一個回合，美國隊進攻。基德運球過半場都顯得有些沉重，他將球交給低位的科比。科比背對朱芳雨，運球靠打，腳步不復以往的輕靈，但那股殺氣更加凜冽。靠了兩下，翻身，後仰。朱芳雨用盡最後的力氣起跳，指尖離球很遠。
球進。89:87。
進球後的科比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沉默地回防，但他的拳頭，在身側緊緊握了一下。
中國隊進攻，每一次傳導球都像是在泥潭中跋涉。球艱難給到大姚，大姚在低位接球，霍華德和波什立刻像餓狼一樣撲上來夾擊。大姚艱難轉身，勾手。籃球在籃筐上顛了兩下，滾了出來。大姚落地時踉蹌了一下，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汗水成串滴落。
霍華德保護下籃板，直接長甩。韋德像一道黑色閃電，已經衝過了半場，接球，面前一馬平川。他起步，準備用一記輕鬆的劈扣結束回合。
一道紅色的身影，從斜刺里全速追來！是林燃！他的牙齒緊緊咬著下唇，面容因為極度的痛苦和用力而扭曲，左腿每一次蹬地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竟然追上了！
在韋德起跳的瞬間，林燃也從另一側躍起，右手拼命伸向籃球。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林燃的手指碰到了籃球底部！雖然沒能蓋掉，但足以改變球的軌跡。韋德的扣籃砸在了籃筐後沿！
「我的天！林燃追身封蓋韋德！他蓋到了！」於嘉的聲音劈了。
球彈出，被回防的劉煒拿到。中國隊推反擊，三打二！劉煒傳給跟進的阿聯，阿聯接球邁開大步，迎著補防的詹姆斯強行起跳。
「砰！」
肌肉結結實實碰撞的悶響。詹姆斯被撞得後退一步，阿聯在空中失去平衡，但仍然憑藉強大的腰腹力量，扭曲著將球拋向籃筐。
球進！同時，哨響。
2+1！
阿聯重重摔在地板上，滑出去好幾米，一時間沒能爬起來。但他躺在地上，用力揮了一下拳頭。
「阿聯！強硬！打三分的機會！」孫正平激動地喊。
阿聯站上罰球線，汗水迷了眼睛，他用力眨了眨。加罰。
球在筐上顛了一下，掉進。90:89。中國隊反超！
美國隊進攻，詹姆斯持球，像一輛開足馬力的坦克，強行碾過朱芳雨的防守，殺向內線。大姚橫移補防，兩人在空中猛烈相撞。
「嘀——！」
裁判哨響，阻擋犯規。詹姆斯獲得兩次罰球。
詹姆斯兩罰一中。90:90。
比賽變成了最原始的肉搏。每一次得分都無比艱難，每一次防守都在挑戰體能極限。大姚在籃下強攻被犯規，走上罰球線，兩罰一中。91:90。回過頭，安東尼在底角命中一記高難度後仰跳投。92:91。
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比分交替上升，每一分都帶著血和汗。
加時賽最後一分鐘，比分97平。
美國隊球權。科比在弧頂控制時間，面對林燃的防守。進攻時間還剩8秒，科比啟動，向右突破，林燃死死貼住。科比急停，背後運球，再變向，林燃的腳步已經跟不上了，全靠意志在支撐。科比獲得一絲空間，拔起，中距離。
不中！
但霍華德在大姚頭頂，憑藉驚人的彈速，將球狠狠補扣進去！99:97！時間只剩24秒！
中國隊暫停。尤納斯嘶吼著布置戰術，但每個人的耳朵都在嗡嗡作響，只能看到他的嘴在動。最後，他用力拍了拍林燃的肩膀，只說了兩個字：「你打。」
中國隊發邊線球。美國隊全場緊逼，人盯人，不給絲毫接球空間。劉煒拼命跑動，終於在重重圍堵中接到球。他轉身，立刻遭遇保羅和韋德的夾擊！劉煒險些失誤，在倒地前將球甩向中場的林燃。
林燃跳起接球，落地瞬間，科比和詹姆斯的包夾已然形成。沒有傳球路線，沒有突破空間。時間飛速流逝：10秒、9秒、8秒……
林燃背身護住球，用肩膀扛著科比的頂防，詹姆斯的長臂在不斷干擾。他看了一眼計時器，7秒。
不能再等了。
林燃突然以左腳為軸，強行向右轉身！科比死死卡住位置，詹姆斯也封住了右側的突破路線。但林燃這個轉身只是假動作，他真正的發力腳是右腳，一個極限的、幅度極小的後撤步，為自己贏得了不到半米的投籃空間。
科比和詹姆斯四隻手，像天羅地網般封了上來。
林燃躍起，身體因為發力不完全而有些後仰，更像是一次艱難的「顛投」。他的視線幾乎被完全遮蔽，只能憑藉感覺，將球從兩人手臂的縫隙中，高高拋了出去。
籃球的弧線很高，帶著一種無奈的掙扎感，飛向籃筐。
紅燈亮起，加時賽時間到。
球在空中飛行，旋轉。
砰……砰……唰！
打板，命中！99:99！
雙加時！
球進的那一刻，林燃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雙手撐著膝蓋，頭顱深埋，肩膀劇烈起伏，彷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汗水像開了閘的洪水，瞬間將他周圍的地板打濕一片。
整個五棵松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足以撕裂耳膜的、混雜著哭喊的瘋狂歡呼！許多球迷掩面而泣，揮舞國旗的手臂在顫抖。
美國隊球員站在原地，彷佛被施了定身咒。勒布朗·詹姆斯雙手抱頭，眼神空洞。德懷特·霍華德雙手叉腰，抬頭望著記分牌，嘴巴微微張著。科比·布萊恩特走到場邊，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毛巾，狠狠擦了一把臉，然後用力將毛巾摔在地上。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神死死盯著那個跪在地上的中國8號，那裡面再也沒有絲毫的輕視或玩味，只剩下最純粹的、近乎狂暴的戰意，以及一絲被深深震撼後的凜然。
這個球，這個人，這支球隊……他們到底是由什麼打造的？
尤納斯和所有替補隊員衝進場內，將幾乎虛脫的林燃扶起。大姚用他巨大的臂膀摟住林燃，什麼也沒說，只是用力地、反覆地拍著他的後背。
老K教練叫了暫停，美國隊球員沉默地走向替補席，氣氛壓抑得可怕。他們圍在一起，聽著教練的咆哮，但每個人的眼神都有些飄忽。雙加時？在奧運會決賽？對陣中國隊？這一切，如同夢魘。
而中國隊的休息區，尤納斯用嘶啞的聲音做著最後的動員，但隊員們互相依靠著，補充水分，處理抽筋，空氣中瀰漫著汗味、鎮痛噴霧的氣味和一種近乎悲壯的沉默。他們看著彼此蒼白而堅毅的臉，知道已經榨乾了最後一絲力氣，但戰鬥，還未結束。
第二個加時賽，即將開始。是奇蹟誕生，還是悲壯落幕？所有人的體力都已見底，但意志的火焰，在絕境中燃燒到了最熾烈的白熱狀態。
尤納斯用戰術板敲了敲牆面，粉塵簌簌落下，他猩紅的眼睛掃過每一張被汗水浸透、寫滿疲憊卻依然燃燒著火焰的臉。
「七分！」他伸出兩根手指，「我們只落後七分！聽著，這是奇蹟！看看外面——」他用戰術板指向更衣室厚重的大門，門縫外，山呼海嘯的聲浪正隱約傳來，像遙遠海面上的風暴，「一萬八千人，十三億人，他們相信我們能贏！你們自己，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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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跑動拖垮他們！用意志磨死他們！用我們的血，換他們的汗！」
「有沒有問題？！」
「沒有——！」
第三節開始。
哨聲不是號角，是點燃火藥桶的火星。
美國隊率先變陣，克里斯·保羅替換賈森·基德，德懷特·霍華德依舊坐鎮內線，但勒布朗·詹姆斯被推到了四號位，搭配卡梅隆·安東尼和科比·布萊恩特。一大四小，極致的空間，極致的速率，鋒線上三個怪物般的突擊手，像三把燒紅的尖刀，直刺中國隊的心臟。
中國隊沒有退路。大姚、阿聯、朱芳雨、林燃、劉煒，最強陣容，打光最後一顆子彈。
第一個回合，保羅快速推進，剛過中線，一個擊地傳球，籃球如手術刀般精準找到斜刺里空切的詹姆斯。詹姆斯接球，三大步邁開，像一輛失控的重型卡車，無視擋在身前的阿聯，騰空，對抗，強行將球砸向籃筐——
「砰——！」
籃架發出痛苦的呻吟。49:55。
進球後的詹姆斯沒有怒吼，只是冷冷地回防，與科比擊掌，眼神里是冰封的傲慢。看見了麼？這就是天賦的鴻溝，這就是不可撼動的王座。
但下一秒，傲慢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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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啟動！向右的突破假動作，科比重心微動，林燃卻以左腳為軸，一個迅猛無比的原地轉身，乾淨利落地抹過！科比被甩開半個身位，再想追，大姚寬厚如山的身軀已牢牢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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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燃殺入罰球線，霍華德龐大的陰影籠罩過來。但林燃沒有減速，更沒有畏懼，他在霍華德巨掌籠罩下來的瞬間，將球輕輕向籃板側上方一拋——
「糟了！」霍華德心頭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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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聯！！！」於嘉的解說聲徹底撕裂，「隔扣德懷特·霍華德！這是宣戰！中國隊，絕不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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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比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那是一種被當眾挑釁後，冰冷刺骨的怒意。他沉默地接過底線球，向前推進，每一步都彷佛帶著火星。
真正的鏖戰，此刻才開始。
科比在弧頂面對林燃，沒有叫掩護，只是揮手讓所有人拉開。清空一側，王牌對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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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了！科比一個極快的體前變向，接胯下回拉，林燃腳步疾退，但科比第二下變向接後撤步來得更快！電光石火間，林燃奮力撲上，指尖幾乎掃到籃球的下沿。
但科比的後仰幅度，達到了令人絕望的程度。身體幾乎與地面平行，籃球從不可思議的角度撥出，划過高高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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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中國隊的答案，是沉默而致命的團隊齒輪。
大姚在低位深處要球，霍華德在身後咬牙切齒地頂防。球吊進來，大姚靠打，一步一步，像巨輪碾過淺灘。霍華德怒吼著發力，肌肉碰撞的悶響清晰可聞。第三下，大姚轉身，不是勾手，而是隱蔽地向側後方一送。
那裡，朱芳雨藉助阿聯的掩護兜出，接球，沒有絲毫調整，拔起就射。
籃球在空中旋轉，像精確制導的飛彈。
「唰！」
三分命中！54:57。
「好球！內外結合！大姚的牽制力，朱芳雨的冷箭！」孫正平激動地喊。
美國隊想提速，保羅閃電般推進，但劉煒如附骨之疽般纏鬥，延緩了哪怕零點幾秒。就是這零點幾秒，中國隊全員落位。詹姆斯強行突破，阿聯提前站位，製造進攻犯規！
「嘀——！」
裁判哨響，進攻犯規！
詹姆斯難以置信地攤開雙手，向裁判抱怨。但裁判手勢堅決。阿聯從地板上爬起來，面無表情，只是用力拍了拍手。
「硬！真硬！」於嘉吼道。
攻防轉換，林燃借雙掩護兜出，接球瞬間，科比和保羅的夾擊已到。沒有出手空間，林燃跳起，在空中擰著身子，將球甩向另一側底角。王仕鵬接球，假動作點飛撲防的安東尼，運一步，中距離跳投。
再中！56:57。
分差，始終在一兩個球之間徘徊。美國隊憑藉超人一等的個人能力，總能打進不可思議的進球。科比的後仰，詹姆斯的坦克突破，安東尼的精準投射。但中國隊，就像最堅韌的藤蔓，死死纏繞著參天巨樹。每一次倒下，都立刻爬起來；每一次被拉開，總有人能命中關鍵球。
大姚在籃下強攻，被三人合圍，依然打板命中。
林燃在反擊中，面對韋德，用一個節奏變幻的歐洲步上籃得手。
朱芳雨、王仕鵬，一次次在空位將那些該死的三分投入籃筐。
肌肉的碰撞聲，球鞋的摩擦聲，籃球刷網的清脆聲，裁判的哨聲，球迷歇斯底里的吶喊聲……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烹煮著這場慘烈到極致的盛宴。
汗水早已濕透所有人的戰袍，地板上開始出現一滴滴深色的汗漬。大姚的呼吸如同風箱，每一次卡位都像在拖動千斤巨石。林燃感覺肺在燃燒，每一次回防衝刺，都牽扯著左膝那根敏感的神經。但他眼裡只有籃球，只有籃筐，只有對面那個同樣汗如雨下、卻眼神如萬年寒冰的24號。
第三節，時間走向最後一分鐘。
科比背身單打朱芳雨，碾壓到禁區，翻身跳投。大姚補防，長臂完全遮蔽了視線。
不中！
籃板彈得又高又遠，阿聯和安東尼同時起跳，在空中激烈對抗。阿聯憑藉更長的手臂，將球點向林燃的方向。
林燃和科比同時沖向籃球！兩人幾乎同時觸球，籃球脫手，滾向邊線。沒有猶豫，兩人同時魚躍撲救！
「砰！」身體重重摔在地板上的悶響。
林燃的手指先一步觸到球，在出界前一瞬，將球撥回場內，劉煒控制住。
而科比和林燃，則一同摔進了技術台前！桌子被撞得移位，礦泉水瓶滾落一地。
兩人迅速爬起，沒有任何交流，甚至沒有看對方一眼，立刻轉身回防。科比的手肘擦破了一塊皮，滲出血珠。林燃的膝蓋磕在地板上，傳來鑽心的疼。但他們的眼睛，只盯著前方。
劉煒運球壓時間，進攻時間剩8秒，傳給借掩護跑到弧頂的林燃。
科比瞬間貼上，不留一絲縫隙。
林燃連續胯下，眼神看向籃筐。時間：5、4、3……
向左突破的假動作，科比重心未動。林燃直接拔起，身體極度後仰，幾乎與地面呈45度角，迎著科比完全封到臉上的防守，強行出手！
籃球飛向籃筐的軌跡，高得離譜。
籃板上的紅燈亮起。
球在空中旋轉，划過漫長如一個世紀的弧線。
砰……唰！
打板三分！壓哨命中！
73:75！中國隊，只落後2分，進入第四節！
「啊——！！！」於嘉的嘶吼與全場爆炸般的歡呼混在一起，「林燃！壓哨三分！面對科比·布萊恩特的防守，高難度打板三分！分差只有兩分！只有兩分！奇蹟，真的在發生！」
林燃落地，踉蹌一步，左膝傳來刺痛。他沒有慶祝，只是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轉身，走向替補席。背影在炫目的燈光下，拉得很長，倔強得像一桿寧折不彎的紅纓槍。
美國隊替補席一片死寂。勒布朗·詹姆斯用毛巾蓋著頭，德懷特·霍華德叉著腰，眼神發直。克里斯·保羅不停地搖頭。老K教練臉色鐵青，戰術板被他捏得嘎吱作響。
科比坐在椅子上，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水，仰頭灌下大半瓶。水順著他的下巴、脖頸流淌，混著汗水。他看向對面那個正在接受隊醫快速噴霧處理的8號，眼神深處，那冰冷的戰意之下，第一次閃過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東西。
那不是輕視，不是憤怒。
是……凝重。
第四節，最後的絞殺。
每一次得分，都像從花崗岩上鑿出火星。每一次防守，都是肌肉與骨骼最直接的對話。
大姚在籃下每一次要位，都伴隨著霍華德和波什的推、拉、頂、撞，彷佛在進行一場古老的角力。他喘著粗氣，汗水模糊了視線，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
阿聯的每一次跳投，雙腿都像灌了鉛，但他起跳的高度，依舊讓安東尼感到心驚。
朱芳雨、王仕鵬，在無球跑動中消耗著最後的體力，只為得到一個哪怕只有零點一秒的空隙。
而林燃和科比，這對貫穿全場的對手，在最後時刻，將對決推向了慘烈的高峰。
科比背身，靠打，轉身後仰，林燃的手指掃到了球的下沿，籃球彈框而出。
下一個回合，林燃變向突破，急停後撤步，科比的長臂籠罩一切，籃球擦著指尖飛出，同樣偏出。
他們不再輕易得分，每一次出手，都在對方拼盡全力的干擾之下。進攻，變成了最殘酷的消耗戰。
比賽最後兩分鐘，85:85。平。
美國隊球權。科比在側翼接球，時間在流逝。他揮手示意拉開，全場清空。面對林燃，三威脅，試探步，突然向底線轉身。
林燃橫移擋住。科比靠住，運一下球，翻身，後仰。
又是那美如畫卻致命的後仰跳投。林燃用盡最後力氣起跳，指尖距離籃球，似乎只有一毫米。
「唰。」
87:85。時間剩1分47秒。
球進後，科比落地，看了一眼林燃，微微喘著氣，什麼也沒說，轉身回防。那眼神彷佛在說：到你了。
中國隊進攻。窒息般的防守。劉煒險些被保羅搶斷，跌跌撞撞將球傳給林燃。林燃面對科比，叫大姚掩護。霍華德換防，林燃突破，吸引安東尼協防的瞬間，將球分向弱側。
那裡，阿聯空切到位，接球，面對補防的克里斯·波什，強行起跳上籃。
「嘀——！」
裁判哨響，波什打手犯規！
時間，只剩3.2秒！
阿聯站上罰球線。整個五棵松，陷入了一種近乎真空的寂靜。只能聽到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的聲音。一萬八千雙眼睛，十三億顆心，都繫於這兩次罰球。
第一罰。
深呼吸，拍球，抬手。籃球在空中旋轉。
「唰！」87:86。
第二罰。
同樣的動作。出手。
籃球劃出弧線，砸在籃筐後沿，高高彈起，在筐沿上顛了一下……兩下……
沒進！
「籃板——！」無數人嘶吼。
籃下瞬間化為肌肉的叢林。霍華德、波什、大姚、阿聯，四個巨人同時起跳。霍華德憑藉逆天的彈速，手指尖將球向外一點。
球飛向詹姆斯的方向。詹姆斯控制住球，死死抱在懷裡。
終場哨響，第四節結束！
87:87！加時！
「加時！奧運會男籃決賽！進入了加時賽！」孫正平的聲音已經徹底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中國隊！他們將不可一世的美國夢八隊，拖進了加時賽！」
美國隊替補席，所有球員都站了起來，但沒有人歡呼，沒有人擊掌。詹姆斯抱著球，眼神有些發直。科比雙手叉腰，抬頭看著記分牌，胸膛劇烈起伏。霍華德擦著汗，嘴裡喃喃自語。
他們的臉上，清晰寫著四個字：不可置信。
這怎麼可能？這支中國隊，竟然真的將他們逼到了懸崖邊上？
老K教練用力拍著手，臉漲得通紅：「Wakeup!It'snotover!Fivemoreminutes!CRUSHTHEM!Showthemwhoweare!」（醒醒！還沒結束！還有五分鐘！擊垮他們！讓他們知道我們是誰！）
而中國隊的替補席，尤納斯用力擁抱著每一個隊員，在他們耳邊嘶吼：「你們做到了！你們TM的做到了！但還沒完！還有五分鐘！把你們的靈魂，焊在這片地板上！為了你們胸前那面旗！」
第一個加時賽。
哨聲吹響的瞬間，疲憊如潮水般淹沒了每一個人。雙腿像灌了鉛，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這不是比賽，這是用最後一絲生命力進行的角斗。
第一個回合，美國隊進攻。基德運球過半場都顯得有些沉重，他將球交給低位的科比。科比背對朱芳雨，運球靠打，腳步不復以往的輕靈，但那股殺氣更加凜冽。靠了兩下，翻身，後仰。朱芳雨用盡最後的力氣起跳，指尖離球很遠。
球進。89:87。
進球後的科比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沉默地回防，但他的拳頭，在身側緊緊握了一下。
中國隊進攻，每一次傳導球都像是在泥潭中跋涉。球艱難給到大姚，大姚在低位接球，霍華德和波什立刻像餓狼一樣撲上來夾擊。大姚艱難轉身，勾手。籃球在籃筐上顛了兩下，滾了出來。大姚落地時踉蹌了一下，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汗水成串滴落。
霍華德保護下籃板，直接長甩。韋德像一道黑色閃電，已經衝過了半場，接球，面前一馬平川。他起步，準備用一記輕鬆的劈扣結束回合。
一道紅色的身影，從斜刺里全速追來！是林燃！他的牙齒緊緊咬著下唇，面容因為極度的痛苦和用力而扭曲，左腿每一次蹬地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竟然追上了！
在韋德起跳的瞬間，林燃也從另一側躍起，右手拼命伸向籃球。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林燃的手指碰到了籃球底部！雖然沒能蓋掉，但足以改變球的軌跡。韋德的扣籃砸在了籃筐後沿！
「我的天！林燃追身封蓋韋德！他蓋到了！」於嘉的聲音劈了。
球彈出，被回防的劉煒拿到。中國隊推反擊，三打二！劉煒傳給跟進的阿聯，阿聯接球邁開大步，迎著補防的詹姆斯強行起跳。
「砰！」
肌肉結結實實碰撞的悶響。詹姆斯被撞得後退一步，阿聯在空中失去平衡，但仍然憑藉強大的腰腹力量，扭曲著將球拋向籃筐。
球進！同時，哨響。
2+1！
阿聯重重摔在地板上，滑出去好幾米，一時間沒能爬起來。但他躺在地上，用力揮了一下拳頭。
「阿聯！強硬！打三分的機會！」孫正平激動地喊。
阿聯站上罰球線，汗水迷了眼睛，他用力眨了眨。加罰。
球在筐上顛了一下，掉進。90:89。中國隊反超！
美國隊進攻，詹姆斯持球，像一輛開足馬力的坦克，強行碾過朱芳雨的防守，殺向內線。大姚橫移補防，兩人在空中猛烈相撞。
「嘀——！」
裁判哨響，阻擋犯規。詹姆斯獲得兩次罰球。
詹姆斯兩罰一中。90:90。
比賽變成了最原始的肉搏。每一次得分都無比艱難，每一次防守都在挑戰體能極限。大姚在籃下強攻被犯規，走上罰球線，兩罰一中。91:90。回過頭，安東尼在底角命中一記高難度後仰跳投。92:91。
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比分交替上升，每一分都帶著血和汗。
加時賽最後一分鐘，比分97平。
美國隊球權。科比在弧頂控制時間，面對林燃的防守。進攻時間還剩8秒，科比啟動，向右突破，林燃死死貼住。科比急停，背後運球，再變向，林燃的腳步已經跟不上了，全靠意志在支撐。科比獲得一絲空間，拔起，中距離。
不中！
但霍華德在大姚頭頂，憑藉驚人的彈速，將球狠狠補扣進去！99:97！時間只剩24秒！
中國隊暫停。尤納斯嘶吼著布置戰術，但每個人的耳朵都在嗡嗡作響，只能看到他的嘴在動。最後，他用力拍了拍林燃的肩膀，只說了兩個字：「你打。」
中國隊發邊線球。美國隊全場緊逼，人盯人，不給絲毫接球空間。劉煒拼命跑動，終於在重重圍堵中接到球。他轉身，立刻遭遇保羅和韋德的夾擊！劉煒險些失誤，在倒地前將球甩向中場的林燃。
林燃跳起接球，落地瞬間，科比和詹姆斯的包夾已然形成。沒有傳球路線，沒有突破空間。時間飛速流逝：10秒、9秒、8秒……
林燃背身護住球，用肩膀扛著科比的頂防，詹姆斯的長臂在不斷干擾。他看了一眼計時器，7秒。
不能再等了。
林燃突然以左腳為軸，強行向右轉身！科比死死卡住位置，詹姆斯也封住了右側的突破路線。但林燃這個轉身只是假動作，他真正的發力腳是右腳，一個極限的、幅度極小的後撤步，為自己贏得了不到半米的投籃空間。
科比和詹姆斯四隻手，像天羅地網般封了上來。
林燃躍起，身體因為發力不完全而有些後仰，更像是一次艱難的「顛投」。他的視線幾乎被完全遮蔽，只能憑藉感覺，將球從兩人手臂的縫隙中，高高拋了出去。
籃球的弧線很高，帶著一種無奈的掙扎感，飛向籃筐。
紅燈亮起，加時賽時間到。
球在空中飛行，旋轉。
砰……砰……唰！
打板，命中！99:99！
雙加時！
球進的那一刻，林燃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雙手撐著膝蓋，頭顱深埋，肩膀劇烈起伏，彷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汗水像開了閘的洪水，瞬間將他周圍的地板打濕一片。
整個五棵松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足以撕裂耳膜的、混雜著哭喊的瘋狂歡呼！許多球迷掩面而泣，揮舞國旗的手臂在顫抖。
美國隊球員站在原地，彷佛被施了定身咒。勒布朗·詹姆斯雙手抱頭，眼神空洞。德懷特·霍華德雙手叉腰，抬頭望著記分牌，嘴巴微微張著。科比·布萊恩特走到場邊，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毛巾，狠狠擦了一把臉，然後用力將毛巾摔在地上。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神死死盯著那個跪在地上的中國8號，那裡面再也沒有絲毫的輕視或玩味，只剩下最純粹的、近乎狂暴的戰意，以及一絲被深深震撼後的凜然。
這個球，這個人，這支球隊……他們到底是由什麼打造的？
尤納斯和所有替補隊員衝進場內，將幾乎虛脫的林燃扶起。大姚用他巨大的臂膀摟住林燃，什麼也沒說，只是用力地、反覆地拍著他的後背。
老K教練叫了暫停，美國隊球員沉默地走向替補席，氣氛壓抑得可怕。他們圍在一起，聽著教練的咆哮，但每個人的眼神都有些飄忽。雙加時？在奧運會決賽？對陣中國隊？這一切，如同夢魘。
而中國隊的休息區，尤納斯用嘶啞的聲音做著最後的動員，但隊員們互相依靠著，補充水分，處理抽筋，空氣中瀰漫著汗味、鎮痛噴霧的氣味和一種近乎悲壯的沉默。他們看著彼此蒼白而堅毅的臉，知道已經榨乾了最後一絲力氣，但戰鬥，還未結束。
第二個加時賽，即將開始。是奇蹟誕生，還是悲壯落幕？所有人的體力都已見底，但意志的火焰，在絕境中燃燒到了最熾烈的白熱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