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你也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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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廣發沒扛住。

  方曉把謝立文的筆錄往他面前一放,老頭看了兩頁,捻珠子的手越捻越快,最後把珠子往桌上一擱,嘆了口氣。

  「立文這孩子,嘴上沒把門的。」

  「謝廣發,謝立文已經交代了,那十萬塊錢是你給的,村裡的困難補助為什麼從你出錢?」

  「我是族裡的長輩,又是老村支書,條件好的鄉賢。我自己的錢,我願意給誰給誰。」謝廣發沒好氣地說道。

  「你給陳桂芳錢,讓她交上訪材料,這叫妨礙作證。十萬塊數額不小,夠立案標準了。」

  老頭抬起頭,看了方曉一眼,忽然笑了。

  「方警官,我七十多了,你把我送進去,能關我幾天?保外就醫就出來了。」

  方曉把筆錄本往桌上一摔,「你不要想得太美,關幾天是法院的事。但謝寨村北邊那個碼頭,夜裡靠的什麼船、運的什麼貨,這事可不是關幾天能了的。」

  聽到這話,謝廣發的笑瞬間僵在臉上。

  秦烈吩咐一聲,方曉朝謝廣發笑了笑,轉身走了。

  其他人也不再審訊謝廣發,把他就那麼晾在審訊室里,揚長而去。

  半小時後,鵬城北郊,謝寨村,人頭攢動。

  村口牌坊下停著三輛黑色越野車,謝立軍站在車旁抽菸,腳邊扔了七八個菸頭。

  天剛擦黑,河汊子方向傳來低沉的馬達聲,他抬頭看了一眼,把煙掐了,沖身後幾個年輕人一揮手。

  「來貨了,去碼頭。」

  同一時間,鵬城分局指揮中心裡,周培林盯著大屏幕上的熱成像畫面。

  碼頭區域的監控被緝私局接入了,屏幕上十幾個紅點正在移動,從河面往岸邊靠。

  「周局,緝私局那邊問咱們的人到位沒有?」對講機里傳來方曉的聲音。

  「到位了。治安大隊兩個中隊封了村里所有路口,特警在碼頭東側待命。告訴緝私局,他們的人從水路包,咱們從岸上堵,別留口子。」

  方曉應了一聲,切到另一個頻道:「各小組注意,目標船隻已經靠岸,等緝私局信號,統一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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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碼頭這邊,謝立軍指揮著七八個工人從船上卸貨,箱子用黑色防水布裹著,一箱一箱往倉庫里搬。

  他小舅子、物流公司法人代表林阿強在旁邊點數,嘴裡念叨著:「軍哥,這批貨比上次多了三成,那邊催得急,今晚得全部發走。只是……老爺子不讓發貨,讓最近消停點,咱們這麼做,能行嗎?」

  「怎麼不行,你懂什麼,越危險的時候越安全,老爺子進去配合調查,警方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海關那邊這個月沒動靜,安全得很。」

  謝立軍嘴上說著,手卻下意識摸了摸腰後別著的手槍。

  他話音剛落,河面上突然亮起兩束強光探照燈,把碼頭照得雪白,他臉色大變,瞬間煞白。

  緝私艇的警笛撕破夜空,高音喇叭喊話。

  「我們是海關緝私局的,所有人原地蹲下,雙手抱頭!」

  「艹!」

  謝立軍罵了一聲,轉身就往倉庫後面跑。

  林阿強腿一軟蹲在地上,幾個工人扔了箱子四散。

  倉庫後面是一條窄巷子,通到村裡的小路。

  謝立軍對這片地形熟得閉著眼都能走,他翻過一道矮牆,鑽進一片龍眼林,沿著田埂往村北的舊磚廠跑。

  磚廠後面有條機耕道,停著他平時藏的一輛摩托車。

  他跑到磚廠圍牆根下,剛要翻牆,牆頭忽然亮起一道手電光。

  「謝立軍,別跑了。」

  周建平從牆後面轉出來,身後跟著兩個特警。

  謝立軍愣了一秒,手往腰後摸,周建平上前一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反擰到背後,手槍「噹啷」掉在地上。

  「你跑得挺快,可惜這條路我早就踩過點了。」周建平把他按在牆上,特警上來銬人。

  謝立軍臉貼著磚牆,喘著粗氣。

  「周建平,你一個派出所的,敢抓我?」

  「我現在是專案組的。」周建平把他拎起來,「你的事大了,走私、行賄、轉移贓物,回去慢慢說。」

  碼頭那邊,方曉帶著治安大隊的人清點貨物。

  二十多箱成品油、六箱電子產品,還有兩箱用錫紙包的手機晶片。

  緝私局的人開箱驗貨,一個帶隊的中隊長沖方曉點了點頭。

  「夠立案標準了,人贓並獲。」

  方曉掏出手機給秦烈打電話。

  「秦局,碼頭收了。謝立軍也抓著了,周建平在磚廠堵住的。

  貨值初步估計上千萬,緝私局說這批貨他們盯了兩個月了,今晚總算人贓並獲。」

  秦烈在局裡坐鎮,面前攤著謝廣發的筆錄和謝立軍的帳本。

  他聽完方曉的匯報,問了一句:「謝寨村裡有沒有人鬧?」

  「沒有。治安大隊封了路口之後,村里沒人出來。支書謝立國倒是主動來找我們了,說他願意配合,把村裡的帳目交出來。」

  「謝立國這個人可以用。你告訴他,把碼頭租約、村里幾個廠的實際經營情況、還有謝廣發這些年從碼頭上分錢的帳目全部提供出來,算他立功。」

  掛了電話,秦烈翻了一頁帳本,指著上面一行數字對旁邊做記錄的民警說道:

  「這一筆,前年九月,轉給『賀工』一百二十萬,備註路橋諮詢費。謝廣發交代賀工就是賀光標,省里那個老領導的兒子。這條線報省紀委。」

  民警記下來,拿著材料去了。

  秦烈來到審訊室,拉過一把椅子,坐在謝廣發麵前。

  「老謝,還撐著啊?」

  謝廣發抬起頭,眼皮耷拉著,嘴角掛著一絲冷笑:「秦局長,我七十多的人了,什麼場面沒見過。你嚇唬我沒用。」

  秦烈把帳本翻開,推到他面前:「你看看這個。前年九月,碼頭帳上轉出去一百二十萬,收款方叫『賀工』,備註『路橋諮詢費』。這個賀工是誰,你比我清楚。」

  謝廣發掃了一眼帳本,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村裡的帳,我不經手,立國管著。你要問,問他去。」

  「謝立國已經交了。」秦烈往後一靠,「他把碼頭租約、村里幾個廠的帳目全交了。你從碼頭上分多少錢,他記了一本細帳,連年月日、經手人、現金還是轉帳都寫得清清楚楚。老謝,你覺得你還能撐多久?」

  謝廣發不說話了,捻珠子的手徹底停了。

  秦烈把帳本合上,不緊不慢地說道:「賀光標,省里那位老領導的兒子。一百二十萬『諮詢費』,實際是碼頭走私的保護費。你通過賀光標搭上他老子,老領導再往省里打招呼,替謝立鵬和你謝家保駕護航。這條線,我已經報省紀委了。」

  謝廣發臉色終於變了,嘴唇哆嗦了一下:「秦烈,你……你非要把事做絕?」

  「做絕的不是我。」秦烈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你安排謝立文拿十萬塊錢去堵陳桂芳的嘴,讓她把上訪材料交出來,不然就威脅她一家老小在鵬城待不下去。這是你乾的吧?」

  謝廣發別過頭去。

  「你謝家在鵬城經營幾十年,靠的是什麼?靠走私、靠行賄、靠拉攏腐蝕幹部、靠欺負老百姓。林大勇被鵬程土方的車撞癱了,你們壓著不讓立案,陳桂芳跑了多少趟,你們給過一分錢嗎?現在我要查了,你拿十萬塊錢去封口。老謝,你摸著良心說,這事做得地道嗎?」

  謝廣發哼了一聲:「地道?秦局長,你跟我講地道?我謝家從太爺那輩起,在鵬城地面上白手起家,修路、建廠、養活了半個村的人。你一個外來的掛職幹部,來了一個月就把謝家連鍋端,你地道?」

  「你養活半個村的人,靠的是走私賺的黑錢。你修的什麼路?村裡的水泥路,用的是鵬程土方從政府項目里套出來的扶持資金。你建的什麼廠?你那些廠,洗錢的洗錢,走私的走私。你謝家是富了,可光明村的林大勇癱在床上一年多了,你管過嗎?」

  謝廣發不吭聲了。

  秦烈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壓低聲音:「老謝,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賀光標那條線,你是不是只經手了這一百二十萬?還有沒有別的?謝立鵬這些年往省里送了多少、送給誰、什麼時候送的、送的什麼,你交代清楚,我可以在報告裡寫一句『主動配合、如實供述』。你不交代,等省紀委和緝私局把帳查完,你就不是妨礙作證這點事了。」

  謝廣發沉默了好一陣,忽然嘆了口氣:「秦局長,你給我根煙。」

  秦烈沖旁邊民警點了點頭。民警遞了根煙過去,給點上。

  謝廣發抽了兩口,眯著眼說道:「賀光標那邊,我經手的一共三筆。前年九月一百二十萬,去年三月八十萬,今年一月又給了六十萬。都是走的碼頭帳,名義上是諮詢費、顧問費。賀光標拿了錢,他老子就往省里打招呼。立鵬那個分局長的位置,當初也是老領導出的力。」

  秦烈沖做記錄的民警使了個眼色,民警筆頭飛快。

  「還有,」謝廣發把煙掐滅,「老領導去年過生日,立鵬讓我從村里帳上支了二十萬,買了一塊和田玉的擺件送過去。東西是立鵬親自送的,我沒經手,但錢是從碼頭上出的。」

  秦烈點了點頭:「這些情況,你願意寫下來簽字嗎?」

  謝廣發看了他一眼。

  「簽了能給我算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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