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有形的天意大手
第923章 有形的天意大手
第二輪太陽垂落在東方，已經過去十天時間。
宋皇趙昀死於宮中，朝野皆驚，時局震盪。
混亂之中，賈似道在接到姐姐賈貴妃的確切消息，率親信入宮。
他放言楊太后弒君，直接打出「清君側」的大旗發動兵變，並在矛宗直力行這位天人大宗師的幫助下，將楊太后一黨斬盡殺絕。
皇后「謝道清」的身份早已被趙昀派賈似道暗中調查過，此刻被多人指認，人證物證俱在，一時間百口莫辯。
下獄後，每天都有據說是她口供出來的證據，攀咬出一大堆朝廷大員，賈似道藉機肅清政敵，直殺得人頭滾滾。
臨安府近些天來每日都在大戰，街巷間血流成河，殘肢斷臂隨處可見。
百姓門窗緊閉，一家老小躲在地窖顫慄祈禱，生怕被波及。
血與火的腥臭味瀰漫全城，至今仍未散開。
作為南宋中樞的朝堂癱瘓，職權停擺，直接將混亂擴散到了地方州府上。
好在，北方的金國與蒙元，也都剛經歷一場大戰，死傷慘重，無暇南顧。
金國與花刺子模組成的龐大聯軍，被蒙元精兵在平原上正面擊潰，軍心崩潰，不經歷一段時間的休整，士氣很難再組織的起來。
而在此刻，作為核心人物的龍藏大宗，卻因為親眼目睹天日墜落，鐵木真藉助氣運突破更高境界，卻被那位突降的天人如碾死螻蟻般隨手打殺，道心破碎。
他孤立於當日戰場上，凝視鐵木真與墨鈺曾戰鬥的位置，一看便是十個日夜，未發一言，甚至未曾理會金國的混亂。
龍藏大宗本就是為圖謀金國氣運，才布下了諾大棋局，以助自己破境。
在親眼見證過鐵木真竟真的憑藉氣運，突破到了那破碎虛空之上的未知境界後，他更堅定了自己的目標。
至於將他奉若神明金國子民或忠誠下屬？不過是他攫取更強力量的棋子罷了，隨用隨棄，何足道哉。
而那頃刻斬殺鐵木真於此的大日天人，龍藏大宗更是沒有一點與之對抗的意思。
螻蟻豈敢與真龍為敵？
吞了金國氣運，他直接飛升跑路就是，土地子民通通可以捨棄，人間對他而言不過客棧。
在這偉力歸於自身的世界裡，個人力量才是一切！
更遠處的漠北草原。
在成吉思汗鐵木真被墨鈺以無上偉力當眾斬殺，群龍無首，在心中恐懼與貪慾的驅使下。
草原十三翼內戰提前徹底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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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其中有幾個倒霉蛋被墨鈺隨手a出的餘波給秒了吧，但慘烈程度卻仍舊遠超歷史。
畢竟，鐵木真死得過於突然，也太早了，甚至都沒來得及給出自己接班人的傾向，政治遺產完全沒有下放。
這就導致了，諸子奪嫡，根本沒人能服眾。
大家只能用草原最原始的方法，來選一個新的王了。
大混操開始後。
長子朮赤由於其同母異父、老爹是鐵木真死仇的尷尬身份，外加他實力雖強但卻為人敏感殘暴的人品問題，很快被其他幾位兄弟聯合起來針對，實在有些吃不消，險些第一個出局。
沒辦法，在手下一人的提醒下，他跟原本的花剌子模勾搭上了，借外邦之兵對內鎮壓。
蒙元的戰力雖強，但卻是兵在精不在多，整體的底蘊國力其實是不如花刺子模的。
而此刻草原各部互相傾軋的混亂局面，又讓蒙元鐵騎的戰力大大下降，遠沒了以往水準，一時間壓力倍增。
於是，殺紅了眼的其他勢力，又有人去勾搭了金國、西夏、乃至波斯，最後甚至連斡羅斯都被拖下場了。
戰火成燎原之勢蔓延至歐陸。
波蘭毫無波瀾地被閃擊送走，連一天都沒能扛住便宣告滅國。
匈牙利、奧地利等國膽寒不已，面對東方兵禍不得不聯合抵抗。
很難想像，在這交通與信息都極為不便的古典時代，如此一場橫跨整個歐亞的恐怖兵災，竟是在短短十日內形成的，而且還在不斷擴散！
「天意，被激怒了。」
大帳中，俏神仙邵小小看著眼前血肉橫飛的混亂戰場，雖手無縛雞之力，清澈眼眸卻無比平靜，沒有絲毫的恐懼。
堪稱蒙元大管家的耶律楚材燙了杯奶茶，遞給眼前這位突然出現、被世人贊稱為天下
第一神算的奇女子。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但他還是覺得，邵小小這種橫跨整個戰場，但卻好似無人看得到她，甚至流矢都會自然躲著她，若是不主動現身，根本沒人能注意到的能力還是太過詭異了些，簡直就像傳說中遊戲人間的仙人，俏神仙的名號，也是因此而來。
可偏偏，耶律楚材又能確認，眼前這鐘靈秀氣的女子，絕對沒有習過武，體內甚至連內力都沒有。
邵小小淡然接過滾燙奶茶，隨手放在桌前，並未飲用，繼續開口道：「我希望你能傾盡全力支持窩闊台，迅速結束這場本不該此刻出現的混亂。」
「哦？」
耶律楚材獨飲一口自己杯中有些粘稠的奶茶，細細咀嚼一番，佯作驚訝地反問道，「窩闊台？為什麼是他？莫非是大汗生前的意思？」
「是鐵木真生前的決定，也是————天意的選擇！」
邵小小的聲音變得空遠縹緲，眼神虛無漠然，好似如神婆般，連接了某個偉大存在。
耶律楚材眼底閃過一抹波動。
作為一個奇才，他對中原易算之道也是有所了解的，知道中原有一群巫覡，與草原上的薩滿一樣，能夠溝通長生天，得到天意啟示。
他更調查過邵小小的背景，玄門神算邵康節後人，天資異稟，完全參透了《皇極驚世書》，更掌握先天圖與周易問天籙。
這是世界上距離天意最近的人，甚至可以說是長生天在人間的代言人。
「天意————不會是想讓我們去對付那位天人吧？」耶律楚材沉吟片刻，還是試探地問道。
他自然也是信天的。
畢竟，這世界是真的有天意，聰明人甚至能夠通過直接或間接的方法證實這一點。
但他更信力量，天意在他這種人眼中，也不過是一股更強力量罷了。
甚至可以說，在墨鈺這個天人降臨之前，天意便是此世絕對的最強之力，連天下第一人的王重陽都難以違逆。
當真是順天者昌逆天者亡！
但————現在不是有天人降世了嘛。
成吉思汗鐵木真可是身具蒼狼天命的曠世雄主，結果如何？還不是在氣運加持下，被人給打爆了。
我打天人，真的假的？
邵小小也看出了耶律楚材話外之音的抗拒，神色未動，依舊淡漠開口：「天意浩蕩，無人能違。那不過是破碎虛空降臨此世的異數，他身具其他世界更強的天命，方才能一時逆流罷了。」
「我曾聽說天地無情而大公，若是那天外之人身具更強天命，我等若順天應人，不該投效於他嗎？免得如那諸葛武侯般，落得個逆天者勞的下場，何苦來哉。」
耶律楚材笑了笑，目光灼灼地繼續試探著，「更何況，邵小姐好似是漢人吧？那位天人若能扶持漢家王朝再興中原，恢復漢室衣冠，作為漢人，你應該感到高興才是。」
「天行有常，不因堯存，不因紂亡。」
邵小小眼神冷漠，不帶有絲毫情感：「天命不在強弱，而在命運長河如何安排。敗亡者在覆滅前亦有強運，如那千百年前的楚霸王，羽之神勇千古無二，最終一敗而失天下。」
「那天外邪魔亦是如此，雖有強運在身，卻未有當世的天命歸屬。他的天命是空白的，或可縱橫一時，但肆意擾亂此世未來，強行篡改因果，已然是獲罪於天，無所禱也。」
「原來如此————」
耶律楚材雙眼虛眯，眼中閃過精芒，心中不斷算計著。
他作為契丹胡人，雖然對中原百家皆有涉獵，且學識已達大成，但卻自然更希望自己
的國家強大，而非中原宋人。
知識文化無國界，但掌握這知識的人卻天然是有自己的屁股在的。
最簡單的一點，若蒙元掌了天下，他的上限絕對是比漢人政權掌了天下，要高的多得多。
最上層的幾個位置就是蘿蔔崗，在絕大多數時候，能力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一個評判標準。
「那天人畢竟有強力在。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這是亘古不變的真理。」
耶律楚材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縱使他逆天而行，我們又該如何反抗他呢？」
「撥亂反正，讓命運長河回歸它應有的軌道。你只需記住————天意在我！」
邵小小縹緲的聲音在風中漸漸消散，隨著她的身形一起，未留下半點痕跡。
而在這時，幾道人影從帳外走進了進來。
耶律楚材定睛一看，眼中當即閃過一抹驚色，連忙站起身來：「蒙赤行大師、八師巴大師，您二位此行前來是？」
「阿彌陀佛，天數有變，有域外魔王降臨於世，霍亂蒼生。」
八師巴雙手合十一禮，「貧僧二人特攜弟子出世，滅魔衛道，匡扶天命！」
在他與蒙赤行身後，是忽必烈與其弟旭烈兀，這兩個早年被送往密宗修行的托雷之子，如今年紀輕輕，看上去竟已有將近天人大宗師的修為境界，簡直不可思議。
「這就是————天意嗎？」耶律楚材喃喃低語。
以他那驚世智慧，在看到眼前這幾人的一剎那，便自然意識到了之後該如何運作。
以蒙赤行和八師巴聲望及力量，全力輔佐窩闊台，之後這二人將必然成為龍藏大宗之於金國一樣地位的人物。
而忽必烈、旭烈兀作為這二者的弟子，可以確保其未來，以此便可以此讓托雷做出讓步。
而窩闊台與托雷作為當今蒙元最強的幾股勢力之一，若兩者合流，再加上蒙赤行與八師巴的輔佐，甚至還有天意傾斜————
怕是用不了多久，便能合縱連橫，在極短時間內重新統合蒙元的力量。
「不，還遠不止如此！」耶律楚材雙眼放光，想到了更深遠處。
如今花刺子模、西夏、波斯、斡羅斯等已然下場，戰局混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本分不開。
若真有天意傾斜、氣運加身的話，他甚至有辦法將雪球滾起來，在極短時間內，將這些勢力一舉吞併，至少以蒙元為主聯合起來。
一張橫跨歐亞，遠超南宋數倍的版圖浮現在他心頭。
「若真能實現這曠世偉業————我大元天命運氣不斷積累，遠超成吉思汗，確實未嘗沒有一戰之力————」
耶律楚材望向南方，還是沒忍住心中熾熱火焰。
如此大勢，能在其中掌握風雲，對他這種不安分的聰明人而言，根本無法拒絕！
放手施為，大鬧一場，便是死也值回票價了口牙！！
但這，又何嘗不是天意所願？又是否是天意侵蝕了？
終南山腳下，京兆府，長安縣。
曾經南宋遙領，實際處於金朝統治之下，如今城頭上已然再度掛上了漢家的旗幟。
「在這個世界，天意是真實存在的，而且會主動編制眾生命運。一切不符合其所織就命運的、想要反抗的，都會被天意有形的大手摺磨至痛苦崩潰，也即所謂的逆天者勞..
」
群俠墨鈺一襲道袍，卓然而立，將縣衙當講堂，向眾人闡述著自己眼中的天地。
在他身前，是王重陽、林朝英、秦夢瑤三個破碎虛空境的陸地神仙。
再往外圍一圈，則是令東來、傳鷹、郭靖等，十餘位修為或高或低的天人大宗師。
更有諸多各派弟子和江湖散人在外圍圍成一團，探頭探腦地往裡面看，無比的興奮。
群俠墨鈺從來沒有身份之見，任何人都能來聽他講道。
而對這些弟子而言，眼前這些大佬，可是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一生難見一面的武林神話，更別提還有墨鈺這等仙人講道。
雖說很多東西都聽不太懂吧，但能見到這一幕，便已經是三生有幸了，往後能吹一輩子的。
王重陽回頭環視，看著這匯聚而來，堪稱恐怖的豪華陣容。
就這，還只是在附近、外加願意露頭的，還有許多隱世強者沒有現身，可已然能夠看出宋朝這一漢家王朝的底蘊。
只是，這並沒什麼卵用。
天意之下，正常來講根本聚不到一塊，更別提一致對敵。
這一點，幾番嘗試的王重陽可謂感觸最深，不禁開口問道：「這天意便絕對無法違逆了嗎？若真的萬事皆由天定，我們這次能夠順利拿下長安縣城，又怎會是一帆風順，沒有出任何意外？」
「天意難違，便在於其乃是寄居在眾生之上的一股力量，是天下億萬黎庶的心意集合體。」
群俠墨鈺看向王重陽，解答道：「重陽兄，你修為雖已登峰造極，可隨時破碎虛空，去往另一方世界。但你終歸是這個世界之人，天命在你出生之前便打上了烙印。可以說，你的力量，也是天意的一部分。」
「身在樊籠中，又怎能打破這集芸芸眾生之力所構建的樊籠？」
王重陽默然。
人群中，傳鷹一襲黑衣，背負長刀，正是年輕銳氣盛，聞言頓時眉頭大皺，便抱拳問道：「若真是人心即天意，為何偏偏是我大宋非亡不可？為何非要胡騎入侵，踐踏我中原大地？我漢家百姓便不是人了？」
「因為，這個是天下人的共願啊！」
群俠墨鈺看著這個極具天賦的年輕人，好像看到了年輕時的戰狂，嘆息道：「下至中原百姓，上至趙宋君王，乃至致使天下如此的士紳豪門，絕大多數人都在祈禱這個國家滅亡。不是嗎？」
傳鷹沉默了。
聞聽此言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朝廷腐敗，世家兼併，豪族欺壓。
大宋看似繁華，哪怕偏安一隅，所生產出的價值，至少仍占據天下三分之一，可謂富庶。
可問題在於，這錢沒到國庫，也沒到百姓兜里，全被卷進了大大小小的士紳豪族中，肥了壓迫者。
百姓仍處於水深火熱，甚至因為經濟的發達，而被剝削得更狠，敲骨吸髓，又怎可能不產生怨氣？
時日曷喪，予及汝皆亡！
胡人的彎刀狠，士紳的鐮刀就不狠了？雙輸好過單贏，大家一起死吧！
或許沒有說出口，但這確實是絕大多數中原百姓的想法。
而對於世家大族，他們飽讀史書，怎可能不知道自己是坐在一座時刻要炸的活火山口上？
要如何避免自家被這民憤火山燒成灰燼？
答案便是金蟬脫殼。
讓趙宋把一切鍋給背了，然後殺了祭天以泄民憤了事。
這是當權者一貫做法。事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就推出一個份量夠的當替罪羊，殺了祭天就是，換個主子他們照樣做官當老爺。
民怨如洪水，只要給個口子泄洪，力量無法積蓄到一個閾值，勁無法向一處使，那這股看似龐大的力量，其實並沒太大殺傷力。
「所以啊，天意即人心。天下所有人都希望宋朝覆滅，大願洪流已成。」
「除非有聖人出世，能夠逆轉人心，否則單憑個人之力，便是破碎虛空境，又如何能抵得過億萬芸芸眾生心念而成的天意人心了？」
第二輪太陽垂落在東方，已經過去十天時間。
宋皇趙昀死於宮中，朝野皆驚，時局震盪。
混亂之中，賈似道在接到姐姐賈貴妃的確切消息，率親信入宮。
他放言楊太后弒君，直接打出「清君側」的大旗發動兵變，並在矛宗直力行這位天人大宗師的幫助下，將楊太后一黨斬盡殺絕。
皇后「謝道清」的身份早已被趙昀派賈似道暗中調查過，此刻被多人指認，人證物證俱在，一時間百口莫辯。
下獄後，每天都有據說是她口供出來的證據，攀咬出一大堆朝廷大員，賈似道藉機肅清政敵，直殺得人頭滾滾。
臨安府近些天來每日都在大戰，街巷間血流成河，殘肢斷臂隨處可見。
百姓門窗緊閉，一家老小躲在地窖顫慄祈禱，生怕被波及。
血與火的腥臭味瀰漫全城，至今仍未散開。
作為南宋中樞的朝堂癱瘓，職權停擺，直接將混亂擴散到了地方州府上。
好在，北方的金國與蒙元，也都剛經歷一場大戰，死傷慘重，無暇南顧。
金國與花刺子模組成的龐大聯軍，被蒙元精兵在平原上正面擊潰，軍心崩潰，不經歷一段時間的休整，士氣很難再組織的起來。
而在此刻，作為核心人物的龍藏大宗，卻因為親眼目睹天日墜落，鐵木真藉助氣運突破更高境界，卻被那位突降的天人如碾死螻蟻般隨手打殺，道心破碎。
他孤立於當日戰場上，凝視鐵木真與墨鈺曾戰鬥的位置，一看便是十個日夜，未發一言，甚至未曾理會金國的混亂。
龍藏大宗本就是為圖謀金國氣運，才布下了諾大棋局，以助自己破境。
在親眼見證過鐵木真竟真的憑藉氣運，突破到了那破碎虛空之上的未知境界後，他更堅定了自己的目標。
至於將他奉若神明金國子民或忠誠下屬？不過是他攫取更強力量的棋子罷了，隨用隨棄，何足道哉。
而那頃刻斬殺鐵木真於此的大日天人，龍藏大宗更是沒有一點與之對抗的意思。
螻蟻豈敢與真龍為敵？
吞了金國氣運，他直接飛升跑路就是，土地子民通通可以捨棄，人間對他而言不過客棧。
在這偉力歸於自身的世界裡，個人力量才是一切！
更遠處的漠北草原。
在成吉思汗鐵木真被墨鈺以無上偉力當眾斬殺，群龍無首，在心中恐懼與貪慾的驅使下。
草原十三翼內戰提前徹底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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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其中有幾個倒霉蛋被墨鈺隨手a出的餘波給秒了吧，但慘烈程度卻仍舊遠超歷史。
畢竟，鐵木真死得過於突然，也太早了，甚至都沒來得及給出自己接班人的傾向，政治遺產完全沒有下放。
這就導致了，諸子奪嫡，根本沒人能服眾。
大家只能用草原最原始的方法，來選一個新的王了。
大混操開始後。
長子朮赤由於其同母異父、老爹是鐵木真死仇的尷尬身份，外加他實力雖強但卻為人敏感殘暴的人品問題，很快被其他幾位兄弟聯合起來針對，實在有些吃不消，險些第一個出局。
沒辦法，在手下一人的提醒下，他跟原本的花剌子模勾搭上了，借外邦之兵對內鎮壓。
蒙元的戰力雖強，但卻是兵在精不在多，整體的底蘊國力其實是不如花刺子模的。
而此刻草原各部互相傾軋的混亂局面，又讓蒙元鐵騎的戰力大大下降，遠沒了以往水準，一時間壓力倍增。
於是，殺紅了眼的其他勢力，又有人去勾搭了金國、西夏、乃至波斯，最後甚至連斡羅斯都被拖下場了。
戰火成燎原之勢蔓延至歐陸。
波蘭毫無波瀾地被閃擊送走，連一天都沒能扛住便宣告滅國。
匈牙利、奧地利等國膽寒不已，面對東方兵禍不得不聯合抵抗。
很難想像，在這交通與信息都極為不便的古典時代，如此一場橫跨整個歐亞的恐怖兵災，竟是在短短十日內形成的，而且還在不斷擴散！
「天意，被激怒了。」
大帳中，俏神仙邵小小看著眼前血肉橫飛的混亂戰場，雖手無縛雞之力，清澈眼眸卻無比平靜，沒有絲毫的恐懼。
堪稱蒙元大管家的耶律楚材燙了杯奶茶，遞給眼前這位突然出現、被世人贊稱為天下
第一神算的奇女子。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但他還是覺得，邵小小這種橫跨整個戰場，但卻好似無人看得到她，甚至流矢都會自然躲著她，若是不主動現身，根本沒人能注意到的能力還是太過詭異了些，簡直就像傳說中遊戲人間的仙人，俏神仙的名號，也是因此而來。
可偏偏，耶律楚材又能確認，眼前這鐘靈秀氣的女子，絕對沒有習過武，體內甚至連內力都沒有。
邵小小淡然接過滾燙奶茶，隨手放在桌前，並未飲用，繼續開口道：「我希望你能傾盡全力支持窩闊台，迅速結束這場本不該此刻出現的混亂。」
「哦？」
耶律楚材獨飲一口自己杯中有些粘稠的奶茶，細細咀嚼一番，佯作驚訝地反問道，「窩闊台？為什麼是他？莫非是大汗生前的意思？」
「是鐵木真生前的決定，也是————天意的選擇！」
邵小小的聲音變得空遠縹緲，眼神虛無漠然，好似如神婆般，連接了某個偉大存在。
耶律楚材眼底閃過一抹波動。
作為一個奇才，他對中原易算之道也是有所了解的，知道中原有一群巫覡，與草原上的薩滿一樣，能夠溝通長生天，得到天意啟示。
他更調查過邵小小的背景，玄門神算邵康節後人，天資異稟，完全參透了《皇極驚世書》，更掌握先天圖與周易問天籙。
這是世界上距離天意最近的人，甚至可以說是長生天在人間的代言人。
「天意————不會是想讓我們去對付那位天人吧？」耶律楚材沉吟片刻，還是試探地問道。
他自然也是信天的。
畢竟，這世界是真的有天意，聰明人甚至能夠通過直接或間接的方法證實這一點。
但他更信力量，天意在他這種人眼中，也不過是一股更強力量罷了。
甚至可以說，在墨鈺這個天人降臨之前，天意便是此世絕對的最強之力，連天下第一人的王重陽都難以違逆。
當真是順天者昌逆天者亡！
但————現在不是有天人降世了嘛。
成吉思汗鐵木真可是身具蒼狼天命的曠世雄主，結果如何？還不是在氣運加持下，被人給打爆了。
我打天人，真的假的？
邵小小也看出了耶律楚材話外之音的抗拒，神色未動，依舊淡漠開口：「天意浩蕩，無人能違。那不過是破碎虛空降臨此世的異數，他身具其他世界更強的天命，方才能一時逆流罷了。」
「我曾聽說天地無情而大公，若是那天外之人身具更強天命，我等若順天應人，不該投效於他嗎？免得如那諸葛武侯般，落得個逆天者勞的下場，何苦來哉。」
耶律楚材笑了笑，目光灼灼地繼續試探著，「更何況，邵小姐好似是漢人吧？那位天人若能扶持漢家王朝再興中原，恢復漢室衣冠，作為漢人，你應該感到高興才是。」
「天行有常，不因堯存，不因紂亡。」
邵小小眼神冷漠，不帶有絲毫情感：「天命不在強弱，而在命運長河如何安排。敗亡者在覆滅前亦有強運，如那千百年前的楚霸王，羽之神勇千古無二，最終一敗而失天下。」
「那天外邪魔亦是如此，雖有強運在身，卻未有當世的天命歸屬。他的天命是空白的，或可縱橫一時，但肆意擾亂此世未來，強行篡改因果，已然是獲罪於天，無所禱也。」
「原來如此————」
耶律楚材雙眼虛眯，眼中閃過精芒，心中不斷算計著。
他作為契丹胡人，雖然對中原百家皆有涉獵，且學識已達大成，但卻自然更希望自己
的國家強大，而非中原宋人。
知識文化無國界，但掌握這知識的人卻天然是有自己的屁股在的。
最簡單的一點，若蒙元掌了天下，他的上限絕對是比漢人政權掌了天下，要高的多得多。
最上層的幾個位置就是蘿蔔崗，在絕大多數時候，能力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一個評判標準。
「那天人畢竟有強力在。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這是亘古不變的真理。」
耶律楚材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縱使他逆天而行，我們又該如何反抗他呢？」
「撥亂反正，讓命運長河回歸它應有的軌道。你只需記住————天意在我！」
邵小小縹緲的聲音在風中漸漸消散，隨著她的身形一起，未留下半點痕跡。
而在這時，幾道人影從帳外走進了進來。
耶律楚材定睛一看，眼中當即閃過一抹驚色，連忙站起身來：「蒙赤行大師、八師巴大師，您二位此行前來是？」
「阿彌陀佛，天數有變，有域外魔王降臨於世，霍亂蒼生。」
八師巴雙手合十一禮，「貧僧二人特攜弟子出世，滅魔衛道，匡扶天命！」
在他與蒙赤行身後，是忽必烈與其弟旭烈兀，這兩個早年被送往密宗修行的托雷之子，如今年紀輕輕，看上去竟已有將近天人大宗師的修為境界，簡直不可思議。
「這就是————天意嗎？」耶律楚材喃喃低語。
以他那驚世智慧，在看到眼前這幾人的一剎那，便自然意識到了之後該如何運作。
以蒙赤行和八師巴聲望及力量，全力輔佐窩闊台，之後這二人將必然成為龍藏大宗之於金國一樣地位的人物。
而忽必烈、旭烈兀作為這二者的弟子，可以確保其未來，以此便可以此讓托雷做出讓步。
而窩闊台與托雷作為當今蒙元最強的幾股勢力之一，若兩者合流，再加上蒙赤行與八師巴的輔佐，甚至還有天意傾斜————
怕是用不了多久，便能合縱連橫，在極短時間內重新統合蒙元的力量。
「不，還遠不止如此！」耶律楚材雙眼放光，想到了更深遠處。
如今花刺子模、西夏、波斯、斡羅斯等已然下場，戰局混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本分不開。
若真有天意傾斜、氣運加身的話，他甚至有辦法將雪球滾起來，在極短時間內，將這些勢力一舉吞併，至少以蒙元為主聯合起來。
一張橫跨歐亞，遠超南宋數倍的版圖浮現在他心頭。
「若真能實現這曠世偉業————我大元天命運氣不斷積累，遠超成吉思汗，確實未嘗沒有一戰之力————」
耶律楚材望向南方，還是沒忍住心中熾熱火焰。
如此大勢，能在其中掌握風雲，對他這種不安分的聰明人而言，根本無法拒絕！
放手施為，大鬧一場，便是死也值回票價了口牙！！
但這，又何嘗不是天意所願？又是否是天意侵蝕了？
終南山腳下，京兆府，長安縣。
曾經南宋遙領，實際處於金朝統治之下，如今城頭上已然再度掛上了漢家的旗幟。
「在這個世界，天意是真實存在的，而且會主動編制眾生命運。一切不符合其所織就命運的、想要反抗的，都會被天意有形的大手摺磨至痛苦崩潰，也即所謂的逆天者勞..
」
群俠墨鈺一襲道袍，卓然而立，將縣衙當講堂，向眾人闡述著自己眼中的天地。
在他身前，是王重陽、林朝英、秦夢瑤三個破碎虛空境的陸地神仙。
再往外圍一圈，則是令東來、傳鷹、郭靖等，十餘位修為或高或低的天人大宗師。
更有諸多各派弟子和江湖散人在外圍圍成一團，探頭探腦地往裡面看，無比的興奮。
群俠墨鈺從來沒有身份之見，任何人都能來聽他講道。
而對這些弟子而言，眼前這些大佬，可是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一生難見一面的武林神話，更別提還有墨鈺這等仙人講道。
雖說很多東西都聽不太懂吧，但能見到這一幕，便已經是三生有幸了，往後能吹一輩子的。
王重陽回頭環視，看著這匯聚而來，堪稱恐怖的豪華陣容。
就這，還只是在附近、外加願意露頭的，還有許多隱世強者沒有現身，可已然能夠看出宋朝這一漢家王朝的底蘊。
只是，這並沒什麼卵用。
天意之下，正常來講根本聚不到一塊，更別提一致對敵。
這一點，幾番嘗試的王重陽可謂感觸最深，不禁開口問道：「這天意便絕對無法違逆了嗎？若真的萬事皆由天定，我們這次能夠順利拿下長安縣城，又怎會是一帆風順，沒有出任何意外？」
「天意難違，便在於其乃是寄居在眾生之上的一股力量，是天下億萬黎庶的心意集合體。」
群俠墨鈺看向王重陽，解答道：「重陽兄，你修為雖已登峰造極，可隨時破碎虛空，去往另一方世界。但你終歸是這個世界之人，天命在你出生之前便打上了烙印。可以說，你的力量，也是天意的一部分。」
「身在樊籠中，又怎能打破這集芸芸眾生之力所構建的樊籠？」
王重陽默然。
人群中，傳鷹一襲黑衣，背負長刀，正是年輕銳氣盛，聞言頓時眉頭大皺，便抱拳問道：「若真是人心即天意，為何偏偏是我大宋非亡不可？為何非要胡騎入侵，踐踏我中原大地？我漢家百姓便不是人了？」
「因為，這個是天下人的共願啊！」
群俠墨鈺看著這個極具天賦的年輕人，好像看到了年輕時的戰狂，嘆息道：「下至中原百姓，上至趙宋君王，乃至致使天下如此的士紳豪門，絕大多數人都在祈禱這個國家滅亡。不是嗎？」
傳鷹沉默了。
聞聽此言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朝廷腐敗，世家兼併，豪族欺壓。
大宋看似繁華，哪怕偏安一隅，所生產出的價值，至少仍占據天下三分之一，可謂富庶。
可問題在於，這錢沒到國庫，也沒到百姓兜里，全被卷進了大大小小的士紳豪族中，肥了壓迫者。
百姓仍處於水深火熱，甚至因為經濟的發達，而被剝削得更狠，敲骨吸髓，又怎可能不產生怨氣？
時日曷喪，予及汝皆亡！
胡人的彎刀狠，士紳的鐮刀就不狠了？雙輸好過單贏，大家一起死吧！
或許沒有說出口，但這確實是絕大多數中原百姓的想法。
而對於世家大族，他們飽讀史書，怎可能不知道自己是坐在一座時刻要炸的活火山口上？
要如何避免自家被這民憤火山燒成灰燼？
答案便是金蟬脫殼。
讓趙宋把一切鍋給背了，然後殺了祭天以泄民憤了事。
這是當權者一貫做法。事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就推出一個份量夠的當替罪羊，殺了祭天就是，換個主子他們照樣做官當老爺。
民怨如洪水，只要給個口子泄洪，力量無法積蓄到一個閾值，勁無法向一處使，那這股看似龐大的力量，其實並沒太大殺傷力。
「所以啊，天意即人心。天下所有人都希望宋朝覆滅，大願洪流已成。」
「除非有聖人出世，能夠逆轉人心，否則單憑個人之力，便是破碎虛空境，又如何能抵得過億萬芸芸眾生心念而成的天意人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