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交個朋友
康敏的雙眼瞪得極圓，瞳孔里最後映出的是林正那張平靜無波的臉。
嘴唇微微開合，似乎還想吐出什麼惡毒的詛咒，卻只湧出一股暗紅的血沫。
身子晃了晃，像一株被攔腰斬斷的蘆葦，軟軟地癱倒在地，再無聲息。
杏子林中一片死寂。
丐幫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幾個年輕弟子甚至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喬峰濃眉緊鎖，目光從康敏的屍身移到林正臉上，那雙虎目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有驚愕，有不解，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他行走江湖多年，見過不少狠辣角色，但像慕容復這般，面對一個剛剛還在哭訴的女子，下手竟如此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的，實屬罕見。
林正卻已轉過身來。
他神情坦然，彷佛剛才只是拂去衣上塵埃。
朝喬峰抱拳時，語氣誠摯中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
「喬幫主快意恩仇，親手為馬副幫主清理門戶，這般豪氣，在下欽佩。」
他略作停頓，聲音壓低些許，染上淡淡遺憾。
「只可惜……慕容復雖長於江南，根子上終究是前燕鮮卑遺民。此等身份，實不敢與喬幫主這般英雄人物稱兄道弟。今日能並肩而立，已是幸事。」
「鮮卑人又如何？！」
喬峰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驚雷。
他一步踏前，那身粗布衣裳掩不住勃發的豪邁之氣，大手重重落在林正肩頭，力道沉實：
「慕容兄弟，你這話說得不對！莫說是鮮卑，便是契丹人又怎樣？只要行事光明磊落，不曾害我大宋百姓，那便是頂天立地的漢子！
我喬峰結交的是人，是這顆心！」
他握拳捶了捶自己胸膛，砰砰作響。
他猛地轉身，環視周圍丐幫弟子，目光灼灼如電：
「管他什麼出身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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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們！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短暫的靜默後，人群沸騰了。
「幫主說得對！」
「慕容公子幫咱們揪出真兇，是恩人！」
「什麼胡人漢人，咱們叫花子認的是義氣！」
一個缺了門牙的老丐咧嘴喊道，唾沫星子橫飛。
喬峰仰頭大笑，聲震林樾。
他轉回身，牢牢握住林正的手，眼中光芒熾熱：
「慕容兄弟，你可聽見了？今日我喬峰，便要與你在這杏子林中，結為生死兄弟！蒼天為證，黃土為憑！」
林正迎上他的目光，眼底似有波瀾微動。
他深吸一口氣，抱拳深深一揖：
「喬大哥如此厚愛……慕容復，敢不從命！」
「拿酒來！」
兩大海碗烈酒很快呈上。粗陶碗邊沿還沾著污漬，酒液渾濁，卻映著林間漏下的細碎天光。
二人並肩跪倒，面朝北方。
喬峰率先舉起酒碗，嗓音沉渾：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喬峰今日與慕容復結為異姓兄弟，從此生死相托，吉兇相救，福禍相依，患難相扶！
若有異心，天地不容！」
林正隨之舉碗，聲音清朗堅定：
「我慕容復，亦以此誓！」
酒碗在空中重重相碰，「當」的一聲脆響。
二人仰頭，喉結滾動，辛辣的酒液滾入腹中，如火線蔓延。
「痛快！哈哈哈哈！」
喬峰一抹嘴邊酒漬，碗底朝下，滴酒不剩。
林正亦飲盡，將碗一擲，陶碗在泥地上滾了幾圈。
二人相視，同時放聲大笑。
喬峰的笑聲豪邁粗獷，林正的笑聲清越沉穩，交織在這杏子林中，驚起幾隻飛鳥。
酒過三巡，喬峰黝黑的面龐已泛紅光。
他緊緊握著林正的手，虎目凝視著他，一字一句道：
「慕容兄弟，從今日起，你的事便是我的事。若你有什麼需要，丐幫數千弟子，任你差遣！」
林正反握住他的手，力道同樣沉穩：
「喬大哥義薄雲天，慕容復永誌不忘。他日若有驅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好！再干！」
「干！」
……
記憶中的酒意與豪情漸漸散去。
燕子塢的書房裡，林正獨坐窗邊，手指無意識輕叩著紫檀木的桌面。
窗外是太湖煙波，浩渺接天。
他嘴角微揚，那日杏子林中的情景猶在眼前。
喬峰此人，確是熱血肝膽。
得此助力，許多事便好辦得多。
至於其身世，還是先別急著揭穿為妙。
所以他才星夜前往丐幫，快刀斬亂麻，滅了白康二人，暫時掩住了喬峰的身世。
不出意外，喬峰便是八部天龍之一。
其二，自然是段譽。
段譽也與他早已相識。
就在自己去杏子林時，鳩摩智擄了段譽，來到曼陀山莊，說是要拿段譽祭奠慕容博。
好在有阿朱阿紫幫忙，一同逃出。
後來遇到了王語嫣。
四人擔心自己安危，偷偷坐船打算去尋。
下船，卻被三四十名持刀佩劍的漢子團團圍住。
那些人服色雜亂，為首兩人，一個著青城派服飾，面色蠟黃，另一個短打扮，似是雲南秦家寨的路數。
那時，林正剛剛解決完丐幫喬峰的事，便火速趕回。
經包不同稟告後，來到這裡，正聽到那青城派漢子正厲聲高喝，聲音隔著湖水傳來，斷續卻清晰：
「...他們都是死在自家絕技之下！除了姑蘇慕容復的斗轉星移，還能有誰？慕容復縮頭不出，莫非是心虛？」
此時，包不同按耐不住，跳了出去。
言語間滿是譏誚：
「非也非也！就憑你們這些三流門派的三腳貓功夫，也配我們慕容公子出手？……」
林正眉頭微皺，推開房門，緩步走出。
他穿著一襲淡黃色暗紋長衫，腰束玉帶，長發僅用一根木簪松松綰著。
晨風拂過湖邊垂柳，也撩起他額前幾縷碎發，就這般閒庭信步般走下石階，來到人群之前。
「諸位，姑蘇慕容覆在此，」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所有嘈雜。
「尋我何事？」
那青城派漢子乍見林正，被他氣場所懾，喉頭一哽，隨即強自鎮定，提高音量道：
「你就是慕容復？我青城派弟子死於青城劍法，秦家寨也有人死在秦家刀下！除了你慕容家『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斗轉星移，天下還有誰能做到？」
林正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淡淡道：「所以？」
那漢子被他這輕描淡寫的態度激怒，臉上橫肉一抖：
「所以？所以你要給我們一個交代！否則……」
「可笑。」
二字輕吐，林正身形已動。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那襲淡黃衣衫如鬼魅般掠入人群。
沒有預兆，沒有呼喝，甚至看不清他如何出手。
只聽「叮叮噹噹」一片亂響，最前面七八人手中兵刃已脫手飛出。
緊接著，人影如被狂風吹倒的麥稈般接連撲地。
林正的身法太快。
他並未用任何精妙招式，只是簡簡單單的踏步、側身、揮手。
但每一動都恰到好處地擊在對手最難受的位置，每一擊都讓一人喪失戰力。
不過呼吸之間，地上已躺倒二十餘人，呻吟哀嚎聲響成一片。
他收勢站定，負手而立，連氣息都未見紊亂。
只抬手輕輕撣了撣衣袖，彷佛剛才只是拂去幾點灰塵。
「我很忙。對付你們還要研究你們的功夫，那可真是浪費生命。」
他抬眼，看向那已面色發白的青城派領頭人，「不想死的，現在滾。三息之後不走，便見識一下我慕容家的寶劍是否鋒利吧！」
那漢子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
眾目睽睽之下，他若就此退縮，日後如何在江湖立足？
羞怒交加之下，他猛地抽出長劍，厲聲道：
「我青城派的劍也未嘗不利！」
話音未落，人已合身撲上！
這一劍含怒而發，去勢極疾，直刺林正心口。
林正依舊未動。
直到劍尖離胸口不過三寸，他右手才倏然抬起。
手指看似隨意地一彈，竟精準無比地彈中了劍身。
嗡的一聲。
那漢子只覺劍上傳來一股詭異力道，整條手臂瞬間酸麻，還未及反應，林正手腕輕輕一旋。
長劍竟順從地調轉方向，劍柄脫手，劍尖卻朝那漢子自己胸口遞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悶而清晰。
那漢子瞪大了眼睛，低頭看著沒入自己胸膛的劍柄，又緩緩抬頭，看向林正。
他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只湧出大口鮮血。
隨即，身子向後仰倒，「砰」地摔在地上，抽搐兩下，再無動靜。
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驚呼聲炸開：
「斗轉星移！是斗轉星移！」
「他……他真能用對手的武功殺對手……」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剩下的人發一聲喊，丟盔棄甲，連滾爬向後逃竄，轉眼間跑得乾乾淨淨，只留下滿地狼藉和一具屍首。
王語嫣直到此時，無奈嘆了口氣。
「什麼斗轉星移？表哥用的可不是斗轉星移！」
她美目流轉，凝注在林正身上，滿是驚喜與崇拜。
只是秀眉微蹙，心中掠過一絲疑惑：
表哥方才那幾下，看似包含斗轉星移，但細微處……似乎與往日不同。
更加舉重若輕，彷佛信手拈來。
那指法又是何處得來？
想必是表哥武功又有了精進！
他果然是武學奇才，總能給人驚喜。
她自然不知，林正身負九陽神功的渾厚內力、九陰真經的武學精要、易筋經的洗髓伐脈，更有乾坤大挪移的運勁法門。
對手招式一出，他眼中已看破所有變化與破綻。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於他而言，已如呼吸般自然。
阿朱和阿碧早已滿眼小星星，齊聲道：
「公子好厲害！」
包不同搖著摺扇，哈哈大笑：
「非也非也！不是公子利害，是這些雜碎，根本不配死在公子爺手上！往後他們若再敢來燕子塢撒野，可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
段譽站在一旁，將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著慕容復那般從容瀟灑的身手，那般淵渟岳峙的氣度，再看他身邊王語嫣痴痴凝望的眼神，心中沒來由地一黯。
自己雖是大理世子，但武功低微，性格迂闊，與慕容公子相比，實有雲泥之別。
神仙姐姐傾心於他，也是理所應當。
他暗嘆一聲，整了整衣衫，上前拱手，語氣有些蕭索：
「慕容公子，王姑娘，阿朱阿碧姑娘，包大哥，今日攪擾了。在下……這便告辭。」
說罷，轉身欲走。
「段公子留步。」
清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段譽腳步一頓，回身望去。
卻是林正已走上前來，面帶微笑：
「這位可是大理鎮南王世子段譽段公子？」
段譽忙道：
「正是在下。慕容公子如何得知？」
「段公子仁厚之名，慕容復早有耳聞。」
林正笑容溫和，「今日得見，果然溫文爾雅，氣度不凡。不知……可否交個朋友？」
段譽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林正，那張俊逸臉上笑容真誠，目光清澈，毫無作偽之色。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湧上心頭，沖得他鼻子竟有些發酸。
自己這般狼狽模樣，武功低微，又對王姑娘心存仰慕……
慕容公子非但不介意，還主動提出結交？
「慕容公子……抬愛了。」
段譽聲音有些發乾，「您已是名滿天下的英雄人物，在下……何德何能……」
林正忽然朗聲大笑：
「哈哈哈！段公子這是看不起我，覺得我慕容復是鮮卑異族，不配與你結交麼？」
「豈敢！豈敢！」
段譽大驚失色，連連擺手，臉都急白了，「在下絕無此意！慕容公子切莫誤會！」
「開個玩笑。」
林正收起笑聲，拍了拍段譽的肩膀，力道親切，「段公子莫要見怪。」
段譽感受著肩上溫暖的觸感，看著林正近在咫尺的含笑眼眸，心中那點自卑與酸澀，竟如春雪遇陽般悄然消融。
他猶豫片刻，小聲問道：
「那……慕容公子方才說，交朋友的事……」
林正聞言，臉上笑容漸斂，輕輕嘆了口氣。
他移開目光，望向遠處煙波，側臉線條在晨光中顯得有些落寞：「段公子若覺得是玩笑……那便當是個玩笑罷。」
言罷，他轉身，很自然地牽起王語嫣的手，柔聲道，「語嫣，我們回去。」
王語嫣溫順點頭，任由他牽著。
阿朱阿碧抿嘴輕笑，乖巧跟上。
包不同搖著扇子，嘴裡嘟囔：
「非也非也，公子爺就是太給面子，跟這種書呆子……」
一行人轉身，沿湖邊小徑緩緩離去。
段譽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淡黃色的挺拔背影，看著他與王語嫣並肩而行的和諧畫面，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
那衝動壓過了矜持，衝垮了顧慮。
「不！」
嘴唇微微開合，似乎還想吐出什麼惡毒的詛咒，卻只湧出一股暗紅的血沫。
身子晃了晃，像一株被攔腰斬斷的蘆葦，軟軟地癱倒在地，再無聲息。
杏子林中一片死寂。
丐幫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幾個年輕弟子甚至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喬峰濃眉緊鎖，目光從康敏的屍身移到林正臉上，那雙虎目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有驚愕，有不解，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他行走江湖多年，見過不少狠辣角色，但像慕容復這般，面對一個剛剛還在哭訴的女子，下手竟如此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的，實屬罕見。
林正卻已轉過身來。
他神情坦然，彷佛剛才只是拂去衣上塵埃。
朝喬峰抱拳時，語氣誠摯中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
「喬幫主快意恩仇，親手為馬副幫主清理門戶，這般豪氣，在下欽佩。」
他略作停頓，聲音壓低些許，染上淡淡遺憾。
「只可惜……慕容復雖長於江南，根子上終究是前燕鮮卑遺民。此等身份，實不敢與喬幫主這般英雄人物稱兄道弟。今日能並肩而立，已是幸事。」
「鮮卑人又如何？！」
喬峰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驚雷。
他一步踏前，那身粗布衣裳掩不住勃發的豪邁之氣，大手重重落在林正肩頭，力道沉實：
「慕容兄弟，你這話說得不對！莫說是鮮卑，便是契丹人又怎樣？只要行事光明磊落，不曾害我大宋百姓，那便是頂天立地的漢子！
我喬峰結交的是人，是這顆心！」
他握拳捶了捶自己胸膛，砰砰作響。
他猛地轉身，環視周圍丐幫弟子，目光灼灼如電：
「管他什麼出身來歷！」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弟兄們！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短暫的靜默後，人群沸騰了。
「幫主說得對！」
「慕容公子幫咱們揪出真兇，是恩人！」
「什麼胡人漢人，咱們叫花子認的是義氣！」
一個缺了門牙的老丐咧嘴喊道，唾沫星子橫飛。
喬峰仰頭大笑，聲震林樾。
他轉回身，牢牢握住林正的手，眼中光芒熾熱：
「慕容兄弟，你可聽見了？今日我喬峰，便要與你在這杏子林中，結為生死兄弟！蒼天為證，黃土為憑！」
林正迎上他的目光，眼底似有波瀾微動。
他深吸一口氣，抱拳深深一揖：
「喬大哥如此厚愛……慕容復，敢不從命！」
「拿酒來！」
兩大海碗烈酒很快呈上。粗陶碗邊沿還沾著污漬，酒液渾濁，卻映著林間漏下的細碎天光。
二人並肩跪倒，面朝北方。
喬峰率先舉起酒碗，嗓音沉渾：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喬峰今日與慕容復結為異姓兄弟，從此生死相托，吉兇相救，福禍相依，患難相扶！
若有異心，天地不容！」
林正隨之舉碗，聲音清朗堅定：
「我慕容復，亦以此誓！」
酒碗在空中重重相碰，「當」的一聲脆響。
二人仰頭，喉結滾動，辛辣的酒液滾入腹中，如火線蔓延。
「痛快！哈哈哈哈！」
喬峰一抹嘴邊酒漬，碗底朝下，滴酒不剩。
林正亦飲盡，將碗一擲，陶碗在泥地上滾了幾圈。
二人相視，同時放聲大笑。
喬峰的笑聲豪邁粗獷，林正的笑聲清越沉穩，交織在這杏子林中，驚起幾隻飛鳥。
酒過三巡，喬峰黝黑的面龐已泛紅光。
他緊緊握著林正的手，虎目凝視著他，一字一句道：
「慕容兄弟，從今日起，你的事便是我的事。若你有什麼需要，丐幫數千弟子，任你差遣！」
林正反握住他的手，力道同樣沉穩：
「喬大哥義薄雲天，慕容復永誌不忘。他日若有驅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好！再干！」
「干！」
……
記憶中的酒意與豪情漸漸散去。
燕子塢的書房裡，林正獨坐窗邊，手指無意識輕叩著紫檀木的桌面。
窗外是太湖煙波，浩渺接天。
他嘴角微揚，那日杏子林中的情景猶在眼前。
喬峰此人，確是熱血肝膽。
得此助力，許多事便好辦得多。
至於其身世，還是先別急著揭穿為妙。
所以他才星夜前往丐幫，快刀斬亂麻，滅了白康二人，暫時掩住了喬峰的身世。
不出意外，喬峰便是八部天龍之一。
其二，自然是段譽。
段譽也與他早已相識。
就在自己去杏子林時，鳩摩智擄了段譽，來到曼陀山莊，說是要拿段譽祭奠慕容博。
好在有阿朱阿紫幫忙，一同逃出。
後來遇到了王語嫣。
四人擔心自己安危，偷偷坐船打算去尋。
下船，卻被三四十名持刀佩劍的漢子團團圍住。
那些人服色雜亂，為首兩人，一個著青城派服飾，面色蠟黃，另一個短打扮，似是雲南秦家寨的路數。
那時，林正剛剛解決完丐幫喬峰的事，便火速趕回。
經包不同稟告後，來到這裡，正聽到那青城派漢子正厲聲高喝，聲音隔著湖水傳來，斷續卻清晰：
「...他們都是死在自家絕技之下！除了姑蘇慕容復的斗轉星移，還能有誰？慕容復縮頭不出，莫非是心虛？」
此時，包不同按耐不住，跳了出去。
言語間滿是譏誚：
「非也非也！就憑你們這些三流門派的三腳貓功夫，也配我們慕容公子出手？……」
林正眉頭微皺，推開房門，緩步走出。
他穿著一襲淡黃色暗紋長衫，腰束玉帶，長發僅用一根木簪松松綰著。
晨風拂過湖邊垂柳，也撩起他額前幾縷碎發，就這般閒庭信步般走下石階，來到人群之前。
「諸位，姑蘇慕容覆在此，」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所有嘈雜。
「尋我何事？」
那青城派漢子乍見林正，被他氣場所懾，喉頭一哽，隨即強自鎮定，提高音量道：
「你就是慕容復？我青城派弟子死於青城劍法，秦家寨也有人死在秦家刀下！除了你慕容家『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斗轉星移，天下還有誰能做到？」
林正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淡淡道：「所以？」
那漢子被他這輕描淡寫的態度激怒，臉上橫肉一抖：
「所以？所以你要給我們一個交代！否則……」
「可笑。」
二字輕吐，林正身形已動。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那襲淡黃衣衫如鬼魅般掠入人群。
沒有預兆，沒有呼喝，甚至看不清他如何出手。
只聽「叮叮噹噹」一片亂響，最前面七八人手中兵刃已脫手飛出。
緊接著，人影如被狂風吹倒的麥稈般接連撲地。
林正的身法太快。
他並未用任何精妙招式，只是簡簡單單的踏步、側身、揮手。
但每一動都恰到好處地擊在對手最難受的位置，每一擊都讓一人喪失戰力。
不過呼吸之間，地上已躺倒二十餘人，呻吟哀嚎聲響成一片。
他收勢站定，負手而立，連氣息都未見紊亂。
只抬手輕輕撣了撣衣袖，彷佛剛才只是拂去幾點灰塵。
「我很忙。對付你們還要研究你們的功夫，那可真是浪費生命。」
他抬眼，看向那已面色發白的青城派領頭人，「不想死的，現在滾。三息之後不走，便見識一下我慕容家的寶劍是否鋒利吧！」
那漢子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
眾目睽睽之下，他若就此退縮，日後如何在江湖立足？
羞怒交加之下，他猛地抽出長劍，厲聲道：
「我青城派的劍也未嘗不利！」
話音未落，人已合身撲上！
這一劍含怒而發，去勢極疾，直刺林正心口。
林正依舊未動。
直到劍尖離胸口不過三寸，他右手才倏然抬起。
手指看似隨意地一彈，竟精準無比地彈中了劍身。
嗡的一聲。
那漢子只覺劍上傳來一股詭異力道，整條手臂瞬間酸麻，還未及反應，林正手腕輕輕一旋。
長劍竟順從地調轉方向，劍柄脫手，劍尖卻朝那漢子自己胸口遞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悶而清晰。
那漢子瞪大了眼睛，低頭看著沒入自己胸膛的劍柄，又緩緩抬頭，看向林正。
他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只湧出大口鮮血。
隨即，身子向後仰倒，「砰」地摔在地上，抽搐兩下，再無動靜。
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驚呼聲炸開：
「斗轉星移！是斗轉星移！」
「他……他真能用對手的武功殺對手……」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剩下的人發一聲喊，丟盔棄甲，連滾爬向後逃竄，轉眼間跑得乾乾淨淨，只留下滿地狼藉和一具屍首。
王語嫣直到此時，無奈嘆了口氣。
「什麼斗轉星移？表哥用的可不是斗轉星移！」
她美目流轉，凝注在林正身上，滿是驚喜與崇拜。
只是秀眉微蹙，心中掠過一絲疑惑：
表哥方才那幾下，看似包含斗轉星移，但細微處……似乎與往日不同。
更加舉重若輕，彷佛信手拈來。
那指法又是何處得來？
想必是表哥武功又有了精進！
他果然是武學奇才，總能給人驚喜。
她自然不知，林正身負九陽神功的渾厚內力、九陰真經的武學精要、易筋經的洗髓伐脈，更有乾坤大挪移的運勁法門。
對手招式一出，他眼中已看破所有變化與破綻。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於他而言，已如呼吸般自然。
阿朱和阿碧早已滿眼小星星，齊聲道：
「公子好厲害！」
包不同搖著摺扇，哈哈大笑：
「非也非也！不是公子利害，是這些雜碎，根本不配死在公子爺手上！往後他們若再敢來燕子塢撒野，可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
段譽站在一旁，將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著慕容復那般從容瀟灑的身手，那般淵渟岳峙的氣度，再看他身邊王語嫣痴痴凝望的眼神，心中沒來由地一黯。
自己雖是大理世子，但武功低微，性格迂闊，與慕容公子相比，實有雲泥之別。
神仙姐姐傾心於他，也是理所應當。
他暗嘆一聲，整了整衣衫，上前拱手，語氣有些蕭索：
「慕容公子，王姑娘，阿朱阿碧姑娘，包大哥，今日攪擾了。在下……這便告辭。」
說罷，轉身欲走。
「段公子留步。」
清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段譽腳步一頓，回身望去。
卻是林正已走上前來，面帶微笑：
「這位可是大理鎮南王世子段譽段公子？」
段譽忙道：
「正是在下。慕容公子如何得知？」
「段公子仁厚之名，慕容復早有耳聞。」
林正笑容溫和，「今日得見，果然溫文爾雅，氣度不凡。不知……可否交個朋友？」
段譽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林正，那張俊逸臉上笑容真誠，目光清澈，毫無作偽之色。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湧上心頭，沖得他鼻子竟有些發酸。
自己這般狼狽模樣，武功低微，又對王姑娘心存仰慕……
慕容公子非但不介意，還主動提出結交？
「慕容公子……抬愛了。」
段譽聲音有些發乾，「您已是名滿天下的英雄人物，在下……何德何能……」
林正忽然朗聲大笑：
「哈哈哈！段公子這是看不起我，覺得我慕容復是鮮卑異族，不配與你結交麼？」
「豈敢！豈敢！」
段譽大驚失色，連連擺手，臉都急白了，「在下絕無此意！慕容公子切莫誤會！」
「開個玩笑。」
林正收起笑聲，拍了拍段譽的肩膀，力道親切，「段公子莫要見怪。」
段譽感受著肩上溫暖的觸感，看著林正近在咫尺的含笑眼眸，心中那點自卑與酸澀，竟如春雪遇陽般悄然消融。
他猶豫片刻，小聲問道：
「那……慕容公子方才說，交朋友的事……」
林正聞言，臉上笑容漸斂，輕輕嘆了口氣。
他移開目光，望向遠處煙波，側臉線條在晨光中顯得有些落寞：「段公子若覺得是玩笑……那便當是個玩笑罷。」
言罷，他轉身，很自然地牽起王語嫣的手，柔聲道，「語嫣，我們回去。」
王語嫣溫順點頭，任由他牽著。
阿朱阿碧抿嘴輕笑，乖巧跟上。
包不同搖著扇子，嘴裡嘟囔：
「非也非也，公子爺就是太給面子，跟這種書呆子……」
一行人轉身，沿湖邊小徑緩緩離去。
段譽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淡黃色的挺拔背影，看著他與王語嫣並肩而行的和諧畫面，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
那衝動壓過了矜持，衝垮了顧慮。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