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殺洪安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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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裡走!」

  林正清喝一聲,反應極快,一掌凌空拍出,渾厚剛猛的掌力如怒濤般湧出,瞬間排開尚未散盡的毒煙,狠狠轟在暗道洞口邊緣,碎石如雨點般濺射開來。

  然而終究是慢了半步,洞口內只傳來一陣衣袂破風的急速遠去聲,洪安通的身影已然消失。

  待林正大袖連揮,以強勁掌風將那令人頭暈目眩、帶著腥甜氣味的毒煙徹底驅散大半時,祭壇之上,除了那個黑黝黝、深不見底的洞口,哪裡還有洪安通的影子?

  就連那八本《四十二章經》,也一同消失無蹤。

  「教主……教主他……」

  胖頭陀和陸高軒面面相覷,臉色灰敗如土,眼中充滿了無法抑制的恐懼。

  他們太了解洪安通了,此人睚眥必報、手段酷烈狠毒到了極點。

  今日他們不僅「目睹」了教主被逼得狼狽逃竄,一旦教主緩過氣來,恢復功力,隱匿在暗處伺機報復,他們二人焉有命在?

  一想到將來可能面臨的無窮無盡的追殺、以及神龍教內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折磨手段,兩人便覺腿腳發軟,脊背發涼,彷佛瞬間墜入了冰窟窿里。

  就連蘇荃也是滿臉震驚,紅唇微張,美眸圓睜,死死盯著那個幽深的暗道入口,半晌才喃喃道:

  「這……這練功的祭壇之下,竟然還藏著一條如此隱秘的逃生暗道?

  我在島上這麼多年,身為教主夫人,竟……竟絲毫不知……」

  她心中既後怕又憤怒,後怕的是洪安通竟如此不信任她,憤怒的是自己這些年竟一直活在如此巨大的隱患和欺騙之下,對洪安通的老奸巨猾、疑心病重有了更深的認識。

  「怎麼辦?鄭公子,教主他帶著經書跑了!他武功那麼高,又熟知島上地形和所有秘道機關,我們……」

  陸高軒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原地團團亂轉,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不斷用袖子擦拭。

  林正看著那個黑洞洞、彷佛能吞噬一切的入口,臉上非但沒有眾人預想中的懊惱或焦急,反而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甚至帶著點輕鬆的笑容,輕輕吐出了三個字:

  「太好了。」

  「太……太好了?」

  胖頭陀、陸高軒、馮錫范,甚至心思玲瓏的蘇荃,都被他這句話弄得齊齊一愣,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向他,眼中全是茫然和不解,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洪安通這等武功深不可測的絕世高手,帶著至關重要的八本《四十二章經》跑了,雙方還結下了生死大仇,從此多了一個潛伏在暗處、隨時可能發動致命襲擊的恐怖敵人,這簡直是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局面,哪裡好了?

  簡直是後患無窮!

  林正不理會眾人疑惑、驚愕的目光,轉向驚魂未定的陸高軒,語氣輕鬆地問道:

  「陸先生,你既然精通醫藥典籍,常年與各種古籍手札打交道,想必對書法摹寫、辨識筆跡也頗有心得吧?」

  陸高軒不明白他為何在這火燒眉毛的關頭突然問這個,茫然地點點頭:

  「這個……略知一二,摹寫臨帖,辨識真偽,算是基本功之一……鄭公子問這個是?」

  林正微微一笑,眼中閃爍著冷靜而睿智的光芒:

  「那太好了。以你的本事,模仿洪安通的筆跡,偽造一封他的親筆手諭或者臨終遺命,應該不算什麼難事吧?」

  「偽造……教主的親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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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高軒倒吸一口涼氣,隱約明白了林正想做什麼,但又覺得這想法太過大膽,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這……鄭公子,偽造容易,可萬一教主他……他突然出現,當眾揭穿,那這假信豈不立刻不攻自破?

  屆時我們便是謀逆篡位,死無葬身之地啊!」

  然而,他話音剛落,林正卻已轉身,毫不猶豫地走向那個漆黑的暗道入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頭也不回地道:

  「你們只管按我說的去做便是。至於洪安通……」

  他腳步在洞口略微一頓,側過半張臉,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神深邃而冰冷。

  「我自然不會讓他再有機會……出現在這個世上。」

  話音落下,他已從旁邊牆壁上取下一支備用的火把,用火摺子點燃,橘黃色的火焰跳動起來,驅散了洞口的一部分黑暗。

  他舉著火把,身影一閃,便沒入了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鄭公子!」

  蘇荃驚呼一聲,看著那吞噬了林正身影的黑暗洞口,幾乎沒有猶豫,她也迅速從牆上取下一支火把點燃,提起裙擺,快步追了上去。

  「夫人!」陸高軒和胖頭陀同時出聲想阻止。

  蘇荃在洞口停下,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火光映照下,她的臉龐美麗依舊,但眼中卻燃燒著一種壓抑了多年、此刻終於迸發出來的決絕火焰:

  「那老賊不死,我心難安!我必須要親眼看著他死!否則我寢食難安!」

  林正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和話語,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追來的蘇荃。

  火光搖曳中,他看到了她眼中那隱忍多年、此刻再也無法掩飾的憤怒、仇恨與一絲解脫的渴望。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默許。

  兩人一前一後,舉著火把,在狹窄、潮濕、空氣混濁的暗道中默默前行。

  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距離,四周是無盡的黑暗,腳下是濕滑不平的石階,頭頂不時有冰冷的水滴落下。

  暗道曲折蜿蜒,岔路不少,顯然修建得極為隱秘複雜。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左邊的通道隱約傳來潺潺的水聲,空氣也更加潮濕陰冷;右邊的通道則隱約有微弱的光線透入,似乎通向某個出口。

  林正站在岔路口,略一沉吟,選擇了左邊有水聲的通道。

  蘇荃雖有些疑惑,但並未多問,只是緊緊跟在他身後。

  又走了片刻,腳下的水跡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乾燥的塵土。

  林正放慢腳步,將火把放低,仔細檢視地面。

  很快,他在塵土上發現了一行清晰的腳印,腳印略顯凌亂,步幅不一,深淺有異。

  「是洪安通的腳印。」

  蘇荃也蹲下身仔細辨認,低聲道,「他腳步虛浮凌亂,顯然傷勢不輕,內力運轉不暢。」

  她語氣中帶著一絲快意。

  「追。」

  林正言簡意賅,加快了腳步。

  繼續沿著腳印追蹤,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暗道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較為寬敞的天然石室。

  石室一角,一個白髮身影正背對著他們,靠坐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胸口劇烈起伏,發出粗重的喘息聲,正是洪安通!

  他顯然傷得不輕,臉色灰敗,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未擦淨的血跡。

  他懷中緊緊抱著一個藍布包袱,正是那八本《四十二章經》,彷佛那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聽到腳步聲,洪安通猛地轉過頭,看到林正和蘇荃,尤其是看到蘇荃時,他那雙豎瞳中爆發出怨毒至極的光芒,嘶聲罵道:

  「蘇荃!你這忘恩負義、吃裡扒外的賤人!叛徒!老夫當年真該一掌斃了你!」

  蘇荃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掌控她生死、讓她日夜恐懼的魔頭,如今卻如此狼狽地癱坐在此,如同喪家之犬,心中積壓多年的憤怒、屈辱、恐懼瞬間化作了難以言喻的暢快與悲涼。

  她忍不住仰頭,發出一陣悽厲又帶著解脫意味的大笑:

  「哈哈哈!洪安通!你也有今天!老天有眼!真是老天有眼啊!

  送我鄭公子登島,便是為了今日替我報仇雪恨!

  你這老魔頭,囚禁我這麼多年,將我當作玩物,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洪安通被她笑得心中發寒,又見林正步步逼近,死亡的恐懼終於壓倒了一切。

  他臉上怨毒之色瞬間褪去,換上了一副可憐兮兮、涕淚橫流的模樣,對著蘇荃哀聲求饒:

  「荃兒!荃兒!我的好夫人!你看在……看在這些年我對你百般寵愛、錦衣玉食的份上,你……你替我跟鄭公子求求情,饒了我這條老命吧!

  我同意!

  我發誓同意他帶你走!

  從今往後,我絕不再找你麻煩,絕不再出現在你們面前!否則……

  否則叫我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聽到洪安通提起「這些年」,蘇荃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平心而論,洪安通雖然強擄了她,囚禁於島,但這些年確實給了她僅次於教主的尊榮和物質享受,也未曾過於苛待。

  看著他此刻如此狼狽悽慘地哀求,那曾經不可一世的教主形象轟然倒塌,她心中復仇的快意之餘,竟也生出了一絲微弱的、連她自己都厭惡的憐憫與猶豫。

  這絲猶豫讓她舉棋不定,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立刻說出決絕的話來。

  然而,就在蘇荃這片刻猶豫的瞬間,林正動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一閃,下一刻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洪安通面前,距離之近,幾乎能感受到對方那渾濁而驚恐的呼吸。

  林正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地、色厲內荏的洪安通,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洪安通,你自詡為神龍,可曾聽過一門掌法,叫做——」

  他緩緩抬起右掌,掌心向內,一股至剛至陽、沛然莫御的雄渾內力開始凝聚,周圍的空氣彷佛都隨之變得灼熱、凝滯。

  「降龍十八掌!」

  話音未落,掌已推出!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繁複的變化,只是簡簡單單、堂堂正正的一掌。

  亢龍有悔!

  掌風呼嘯,隱隱有龍吟之聲!磅礴剛猛、無堅不摧的掌力,如同怒海狂濤,又似泰山壓頂,結結實實地印在了洪安通的胸口!

  「噗——!」

  洪安通甚至連格擋或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只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轟然撞入體內,五臟六腑瞬間移位、碎裂!

  他雙眼猛地凸出,充滿了極致的驚駭與不甘,死死瞪著林正,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隨即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污血狂噴而出,身體如同破麻袋般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然後軟軟滑落在地,抽搐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他死不瞑目。

  林正收掌,氣息平穩,彷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到洪安通的屍體旁,俯身,毫不費力地掰開那隻死死攥著藍布包袱的僵硬手指,將包袱取下。

  然後,他又從洪安通右手拇指上,褪下那枚象徵著神龍教教主身份的翠綠玉扳指。

  做完這些,他看也不看洪安通的屍體,從懷中取出火摺子,點燃了旁邊一些乾燥的苔蘚和碎木,火苗很快躥起。

  他將洪安通的屍體拖到火堆旁,連同那個裝著八本《四十二章經》的藍布包袱,一起扔進了火中。

  橘紅色的火焰迅速吞噬了屍體和經書,發出噼啪的聲響,映照著林正平靜無波的臉龐。

  「這下,經書永遠都不會跟你分開了。」

  他看著火焰中逐漸焦黑、蜷縮的屍身和化為灰燼的經書,淡淡地說了一句。

  蘇荃站在不遠處,全程目睹了這一切。從洪安通惡毒的咒罵,到卑微的求饒,再到被林正一掌斃命,焚屍滅跡。

  她臉上的表情從快意、到猶豫、再到震驚、最後歸於一片複雜的沉默。

  火光在她美麗的臉上跳躍,映出她眼中深深的敬畏,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林正處理完一切,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看向蘇荃,語氣平淡地解釋道:

  「我也給過他機會,想跟他做同道,做朋友。是他自己不要,選擇了死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荃臉上,忽然露出一個在火光映襯下顯得格外純良無害的笑容,「所以,夫人,你以後……可不要騙我哦。」

  蘇荃嬌軀微微一顫,連忙低下頭,避開他那看似溫和實則深邃的目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奴家……不敢。」

  兩人沿著原路返回,一路默然無語。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兩人的腳步聲在幽暗的通道中迴響。

  出了黑洞,回到祭壇大廳時,陸高軒已經按照吩咐,用找到的紙筆,模仿洪安通的筆跡,「寫」好了一封「教主手諭」。

  他雙手捧著那張墨跡未乾的紙,恭敬地呈給林正過目。

  林正接過掃了一眼,點了點頭。陸高軒不愧是精通典籍之人,這字跡模仿得足有八九分相似,足以亂真。

  再加上從洪安通手上取下的那枚教主信物,翠綠玉扳指,兩樣東西在手,就算洪安通「傳位」給蘇荃這件事聽起來再怎麼離譜,神龍教上下在群龍無首、又有「鐵證」的情況下,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更何況,林正讓陸高軒在手諭中還加了一條:

  神龍教自此加入反清同盟,凡教眾殺滿清八旗官兵或重要官員,憑首級或信物,即可獲得豹胎易筋丸的定期解藥。

  這等於給了那些被毒藥控制的教眾一條明確的生路和晉升通道,比起以前完全看洪安通心情賞賜解藥,無疑更具吸引力。

  這些神龍教教眾本就對洪安通沒多少真正的忠心,大多是迫於毒藥和控制,如今有了更穩定、更「公平」的規則,還有「教主遺命」和信物,自然會樂見其成,甚至踴躍支援。

  天色早已暗了下來,夜幕籠罩了神龍島。

  蘇荃以新任教主的身份,吩咐陸高軒和胖頭陀設宴,款待林正和馮錫范。

  宴席談不上豐盛,但在這海外孤島上也算難得。

  席間,蘇荃舉止得體,言談間已隱隱有了幾分教主的氣度,陸高軒和胖頭陀更是小心翼翼,恭敬有加。

  宴畢,蘇荃親自引著林正來到島上最好的居所。

  她的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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