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歷史上第一個混血種，龍公
第209章 歷史上第一個混血種，龍公
「龍公來，龍公來，紫鱗金甲踏雲來。
大水見他繞道走，小鬼見他躲起來。
龍公到，福氣到，家家戶戶放鞭炮。
風調雨順收成好，平平安安活到老。」
郎朗上口的民間歌謠在路明非耳邊炸響，連帶著人群的歡呼聲和震耳欲聾的樂器隊，成功讓他耳鳴了起來。
當他走出單元門被一股混雜著鞭炮硝煙、香燭檀香和油炸糖糕的熱氣糊臉的時候，他就感覺自己好像還在夢裡並沒有醒來。
往日冷清的街道今天被擠得水泄不通，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著紅燈籠和寫著「風調雨順」的黃紙幡，路邊擺滿了賣香燭、糖人和祈福帶的小攤，孩子們舉著小風車在人群里鑽來鑽去，吵吵嚷嚷的。
在路明非印象中，上一次見到這麼熱鬧的畫面，還是在幾年前的春節。
但現在，他看著一隊壯漢抬著一頂八抬大轎緩緩走過面前，卻對轎子一人多高的龍公神像沒有絲毫的印象。
難不成，他穿越了？
「明非！快看你弟弟！鳴澤！鳴澤！哦哦哦！」
來自叔叔路谷城的話將路明非從幻想中拉回現實，順著叔叔和嬸嬸的視線，路明非看見了化身引路童子的路鳴澤，帶著他們家傳的面具，用浮誇的表演在前面為穿著紅色綢緞衣服的壯漢們開路。
等會，路鳴澤不是個小胖子嗎，他什麼時候把肥給減了？
突然，路明非意識到了一件事，為什麼他印象中的路鳴澤和現在看到的完全是兩碼事？
不對，應該是為什麼自己會對愚蠢的歐豆豆有這種印象？
對路鳴澤兩種截然相反的印象出現在路明非的腦海中，它們像兩張錯位的膠片強行疊在一起，扭曲成詭異又荒誕的畫面映照在路明非的眼裡。
這種令人驚恐的錯亂感瞬間讓他寒毛倒豎，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
仿佛就在下一秒，整個世界驟然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的聲音同時消失了，鑼鼓聲、鞭炮聲、人群的喧鬧聲，全都戛然而止。半空中炸開的鞭炮火星懸在那裡一動不動，揚起的煙塵定格成了僵硬的灰雲，就連吹過臉頰的風都停了。
冰冷的冷汗順著路明非的脊椎一路滑下去，浸透了後背的衣服。
直到「哥哥，這不是錯覺哦，世界確實被我暫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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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陌生的稚嫩聲音在他身邊響起，奇怪的是，他明明確信自己沒聽見過對方的聲音，可卻依舊帶給他熟悉的感覺。
難不成，是鬼！
意識到了什麼後，路明非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牙齒止不住的打架，他拼盡全力想要控制住自己發抖的身體，假裝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看見。
只不過，在路鳴澤看來，這就有點————小丑了。
「————哥哥，我發現你真的很有表演天賦啊。」
路鳴澤繞到他的面前，抱著胳膊看著他抖得像個篩子卻還硬撐著的樣子，語氣里滿是無奈。
「你看你現在扮這個裝傻充愣的小丑，簡直渾然天成。」
見路明非還是低著頭不肯理他，沒招的路鳴澤只好湊上前去，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他冰涼的臉蛋，鼓著腮幫子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好啦好啦，別裝了，看看你可憐的弟弟，再過一會兒就要被那個暴力狂蹂躪成麵團了，作為哥哥，你就不能替我出出頭嗎？」
路明非終於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色慘白得像紙，眼眶通紅，強裝出來的鎮定在對上路鳴澤那雙深不見底的黃金瞳時瞬間土崩瓦解。
「你、你、你到底是誰！我不認識你，我說我是你哥哥你能放過我嗎？」
見哥哥終於理自己了，究極兄控路鳴澤有意識的忘記了後半段話，開心地笑起來了。
看著路鳴澤那發自內心的笑容也讓路明非心中的不安減少了許多。
「沒事，以後熟了哥哥就知道了，在這個世界上在乎你的只有我，在乎我的也只有你。」
路鳴澤突然頓了頓，臉上開心的表情瞬間消失，只剩下了難以掩飾的憤怒，雙眼的金色瞳孔像是燃燒起來了一樣，死死的盯著轎子裡的那尊龍公像。
「記住了哥哥，永遠也不要相信他，他的一切都是謊言，他欺騙了你，他要殺我。」
他？
路明非本來就懵逼的腦子徹底轉不動了，路鳴澤說的是誰？誰要殺他？這個世界上，除了嬸嬸會罵他兩句，還有誰會想要殺人？
他有什麼值得殺的？除了趙孟華很喜歡和他暗地裡較勁以外——
不對！等會，趙孟華為什麼要和他較勁？他什麼時候也配和趙孟華暗地較勁了？
憤怒的路鳴澤仿佛看穿了路明非混亂的思緒，忽然又恢復了那副黏人的樣子，親昵地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朝著街道中心伸出手，聲音里卻帶著仇深似海的恨意。
「是他。」
路明非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心臟猛地一沉，那尊足足兩人高的黑檀木龍公像，不知何時已經轉過了臉。
那雙原本平視前方的琉璃眼睛，此刻正越過攢動的、靜止的人群，死死地盯著他，而就在這一瞬間，他和龍公像對上了，而那眼神，好像似曾相識。
下一刻，路鳴澤的話從耳邊傳來。
「而他，也要殺了你。」
一瞬間，龍公的怒目圓瞪，仿佛活了過來一般，眼神中帶著無盡的殺意，化作一把利劍刺向他們。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龍公像，他這才赫然發現，這已經是今天第三次看見這種眼神了。
夢中、家裡、以及現在，難道說————難道說！
「明非？」
隨著熱鬧的人流簇擁著迎龍公的巡遊隊伍緩緩往前挪動，路谷城走出去好一截，才發現路明非沒跟上，回頭一看，他還孤零零釘在路邊，整個人失魂落魄，仿佛被勾走了魂一般，他連聲喊了老半天才將他的魂拉了回來。
路谷城剛想說教兩句，可看著侄兒臉色發白、神色飄忽的模樣，臨了還是改了口，無奈地勸道：「明非啊，身體實在扛不住，你就回去休息吧，你嬸嬸那邊我去說，你們下午不約了剛回國的學長聚一聚嗎？這會把精力耗光了也」
他左右掃了一眼，確認嬸嬸沒回頭，飛快地從褲兜里摸出幾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塞進路明非的外套口袋裡，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叮囑道：「年輕人喜歡玩很正常，但要有節制，下次別再熬太晚了，不然你嬸嬸那邊我也說不上什麼話。」
語重心長地全說完後，路谷城便快步追上了前面的隊伍，很快就消失在攢動的人頭裡。
隨後，路谷城就邁著步伐跟上了迎公隊，街道上瞬間冷清了下來，只剩下路明非一個人站在原地，腳下是滿地鮮紅的鞭炮碎屑和被風吹得打旋的糖紙。
「這，我————」
路明非指尖摩挲著口袋裡那幾張還帶著叔叔體溫的百元大鈔，紙張粗糙的觸感真實得不像話，可剛才路鳴澤冰冷的聲音、龍公像那雙帶著殺意的眼睛，又像烙印一樣刻在腦子裡。
他站在原地愣了半天，還是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夢裡，還是真的活在這個飄著鞭炮硝煙味的現實里。
看著叔叔一家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道盡頭，路明非才慢吞吞地轉過身，朝著小區的方向走。可就在他眼角的餘光掃到巷口那塊亮著霓虹燈的「極速網吧」招牌時，腳步卻像被磁鐵吸住了一樣，不由自主地拐了個彎。
「不行，這個世界肯定有問題，我必須藉助網際網路的力量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隨後，路明非走進網吧，掏出百元大鈔排在吧檯上，開機、營養快線、烤腸一氣呵成o
嗯，考慮到如今包里有巨款，買兩根！！！
當路明非抱著烤腸和營養快線，一屁股坐在包間裡那張磨得發亮的電競椅上時，剛才進門時的話瞬間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冰涼的鍵盤貼著手心，熟悉的Windows開機音樂響起，那些揮之不去的詭異感、窒息感，瞬間就淡了大半。
他熟練地登上QQ，找到那個永遠亮著的灰色頭像，手指飛快地敲下一行字，發送。
「老唐，上號！」
「路明非我看透你了，我辛辛苦苦幹活為你祈求平安，你居然一個人偷偷跑到網吧去瀟灑！汝非人哉！」
當辛苦了一上午的路鳴澤用幽怨的眼神望向路明非時，心虛的路明非只能無奈地打著哈哈，為自己挽尊道：「什麼話，我又不是沒給你買星冰樂，而且我那哪裡是去瀟灑了，我查資料去了。」
面對路明非的解釋，路鳴澤呵呵一笑，表示道：「我還不了解你？不過看在飲料的份上，這次就放你一馬了，下次你再這樣就不是一杯星冰樂的事情了。」
「那就多謝我親愛的歐豆豆高抬貴手了，果然我們還是血濃於水的兄弟啊。」
「呵呵，表的。」
知道這事翻篇，路明非整個人都鬆懈下來，這才發現他們已經在商場裡漫無目的地晃
了快二十分鐘。他撓了撓頭，轉頭問道：「話說回來，我們今天到底約了誰來著？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路鳴澤手上的動作一頓，抬頭望向路明非，表情十分複雜。
楚師兄？路明非愣住了，因為在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人符合楚師兄這個身份，但他為什麼會和自己扯上關係？
豈料，當路明非想起楚子航的時候，腦海中突然多出了許多不存在的記憶，還不等路明非反應過來，手機鈴聲響起，接過電話，另一頭的楚子航說道：「我到了，你們在哪兒？我看到你們了，你們後邊。」
兩人同時轉過頭。
不遠處的扶梯口，楚子航正站在人流里。一身熨得沒有一絲褶皺的黑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和周圍穿著T恤短褲的路人格格不入。
他背上那個半人高的黑色長條盒格外顯眼，看見他們，便抬起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朝這邊招了招。
十分鐘後，三人在商場三樓的奶茶店角落坐了下來。楚子航將背上的長條盒小心翼翼地放在身邊的椅子上，盒底磕在木質椅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沉甸甸的響聲，完全不像
是裝著吉他的輕盈。路明非下意識地多看了兩眼，卻也沒多想，只是撓了撓頭，好奇地問道：「師兄你不是在國外讀書嗎？怎麼國外也過迎龍公？還放七天假啊？」
「正常國外學校不放，卡塞爾例外。」
楚子航接過檸檬水，語氣依舊平靜得沒有波瀾。
「我們學校基本上所有課都是全中文教學，你就算不會英語也不影響，而且這次回來主要是辦點事，順便過來看看你。」
「啊？那你不會耽誤正事嗎？」路明非瞪大了眼睛。
楚子航一眼看穿了他沒說出口的後半句，微微搖頭：「沒事，我提前一天過來的，和校方的交流會明天才開始。」
他頓了頓，目光忽然越過路明非的肩膀，望向窗外街道上游神隊伍留下的零星紅燈籠，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長：「而且，主辦方是不可能在迎龍公這一天，有任何安排的。」
路明非有些詫異地看向楚子航，總覺得他剛才的話意有所指，但或許是因為今天他的經歷已經足夠奇怪了，所有並沒有多想。
與此同時，市中心最奢華的麗晶酒店頂層，整層總統套房區早已被卡塞爾學院秘密包
下。厚重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走廊里連一個服務生都看不見，只有穿著黑色西裝的執行部專員悄無聲息地守在各個轉角，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雪茄混合的冷硬味道。
最深處的總統套房內，曼斯推著施耐德的輪椅緩緩走進來。
他隨手將風衣搭在沙發上，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不過是個三代種而已，至於這麼大動干戈嗎？還特意把我們從三峽調過來，要知道我們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
戴著呼吸面罩的施耐德繼續看著眼前的資料，看都不看曼斯一眼，用沙啞的聲音回應道：「那不是普通的三代種，那是在人類世界隱藏了數十年的鬼，而且我有預感，十幾年前秘黨叛逃的龍族臥底，或許就是他。」
曼斯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臉上的漫不經心瞬間消失了，表情凝重的望向施耐德：「他？一個三代種？你確定？」
「不敢說十成把握，但至少七成。」
施耐德轉動輪椅來到落地窗前，望著樓下街道上殘留的迎神隊伍痕跡。
「我們必須活捉他，只有活口才能問出，當年他明明沒有暴露身份，為什麼會突然叛逃，他到底是找到了什麼，是《冰海秘卷》還是空白的青銅柱史，或許，我們能從他的口
中，得知白王叛亂到四大君主反抗黑王中間，這一段空白的歷史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也是我為什麼執意把楚子航調回來的原因，現在的執行部中，只有他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完成活捉任務。」
曼斯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隨即又皺起了眉：「難怪我說這次怎麼能在這些本土混血大族的地盤上光明正大地行動。
以他們的排外程度，要是換做平時，校長就算砸進去金山銀山，他們也不會讓我們踏進這裡一步，三峽還是因為他們之前欠了校長人情，但這次校長怕是大出血了吧？」
「不，你猜錯了這次倒是反過來了。」
施耐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校長一分錢沒出，反倒是周家、路家、白家這三家本地最大的混血家族，主動承擔了這次行動的所有開銷，還願意把他們最精銳的人手都派過來配合我們了。」
曼斯猛地一口威士忌嗆在了喉嚨里，咳嗽著問道：「什麼？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他們不是最恨外人插手他們的事嗎？」
「你還不知道吧，半個月前，中歐的阿爾卑斯山區，有人挖出了一座距今三千七百年的龍人墓，墓里出土的一件東西，讓這三家不惜撕破臉皮，也要搶在所有人之前拿到手。」
曼斯渾身猛地一顫，手裡的酒杯差點掉在地上。一個極其大膽又極其恐怖的念頭，瞬間在他腦海里炸開。
他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有些發顫：「龍人墓————三家不惜聯手也要搶————難不成————那東西。」
「沒錯，裡面有歷史上第一個混血種龍公的記載。」
「龍公，是真的。」
就在路明非他們聊著天的同時，奶茶店最角落的貨架後面，一個穿著白T恤的女大學生正蹲在地上，背對著所有人劇烈地喘息著。
她的胸口像破風箱一樣上下起伏，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滴落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原本清澈的瞳孔此刻翻湧著刺目的金色，像被狂風攪動的熔漿，不斷劇烈震顫著。
她死死攥著貨架邊緣的手指用力到泛白，細密的青黑色龍鱗正從指節處鑽出來，像冰冷的苔蘚一樣順著手腕往上爬，指甲也變得尖銳鋒利，深深摳進木質貨架的縫隙里。
一想到路鳴澤腰間的面具，一個模糊的身影就在她腦海中不斷浮現。
那是一夜之間屠盡她全族血裔的怪物。
那是讓純血龍族的黑血在大地上匯成河流、屍骨堆成山丘的怪物。
那是捏碎次代種的頭骨比捏碎雞蛋還輕鬆、把龍王的後裔當成玩物虐殺的怪物。
那是把「恐懼」兩個字，用滾燙的龍血，刻進了所有龍族血脈最深處的怪物。
哪怕只是想到他那個站在屍山血海上的、模糊的背影，都足以讓她體內原本躁動沸騰的龍血，在一瞬間凍結成冰。
刺骨的寒意順著血管蔓延全身，連骨髓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是他————是他————一定是他————」
她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不行————我必須跑————我要活下去————我必須活下去！」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血色。
下一秒，她的表情突然徹底失控，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到耳根，露出一個極其詭異的、
失神的笑容。
眼淚卻順著她的臉頰無聲地滑落，滴在已經爬滿龍鱗的手背上。
「嘻嘻，我一定要活下去，我一定要活下去！」
「龍公來，龍公來，紫鱗金甲踏雲來。
大水見他繞道走，小鬼見他躲起來。
龍公到，福氣到，家家戶戶放鞭炮。
風調雨順收成好，平平安安活到老。」
郎朗上口的民間歌謠在路明非耳邊炸響，連帶著人群的歡呼聲和震耳欲聾的樂器隊，成功讓他耳鳴了起來。
當他走出單元門被一股混雜著鞭炮硝煙、香燭檀香和油炸糖糕的熱氣糊臉的時候，他就感覺自己好像還在夢裡並沒有醒來。
往日冷清的街道今天被擠得水泄不通，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著紅燈籠和寫著「風調雨順」的黃紙幡，路邊擺滿了賣香燭、糖人和祈福帶的小攤，孩子們舉著小風車在人群里鑽來鑽去，吵吵嚷嚷的。
在路明非印象中，上一次見到這麼熱鬧的畫面，還是在幾年前的春節。
但現在，他看著一隊壯漢抬著一頂八抬大轎緩緩走過面前，卻對轎子一人多高的龍公神像沒有絲毫的印象。
難不成，他穿越了？
「明非！快看你弟弟！鳴澤！鳴澤！哦哦哦！」
來自叔叔路谷城的話將路明非從幻想中拉回現實，順著叔叔和嬸嬸的視線，路明非看見了化身引路童子的路鳴澤，帶著他們家傳的面具，用浮誇的表演在前面為穿著紅色綢緞衣服的壯漢們開路。
等會，路鳴澤不是個小胖子嗎，他什麼時候把肥給減了？
突然，路明非意識到了一件事，為什麼他印象中的路鳴澤和現在看到的完全是兩碼事？
不對，應該是為什麼自己會對愚蠢的歐豆豆有這種印象？
對路鳴澤兩種截然相反的印象出現在路明非的腦海中，它們像兩張錯位的膠片強行疊在一起，扭曲成詭異又荒誕的畫面映照在路明非的眼裡。
這種令人驚恐的錯亂感瞬間讓他寒毛倒豎，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
仿佛就在下一秒，整個世界驟然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的聲音同時消失了，鑼鼓聲、鞭炮聲、人群的喧鬧聲，全都戛然而止。半空中炸開的鞭炮火星懸在那裡一動不動，揚起的煙塵定格成了僵硬的灰雲，就連吹過臉頰的風都停了。
冰冷的冷汗順著路明非的脊椎一路滑下去，浸透了後背的衣服。
直到「哥哥，這不是錯覺哦，世界確實被我暫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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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陌生的稚嫩聲音在他身邊響起，奇怪的是，他明明確信自己沒聽見過對方的聲音，可卻依舊帶給他熟悉的感覺。
難不成，是鬼！
意識到了什麼後，路明非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牙齒止不住的打架，他拼盡全力想要控制住自己發抖的身體，假裝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看見。
只不過，在路鳴澤看來，這就有點————小丑了。
「————哥哥，我發現你真的很有表演天賦啊。」
路鳴澤繞到他的面前，抱著胳膊看著他抖得像個篩子卻還硬撐著的樣子，語氣里滿是無奈。
「你看你現在扮這個裝傻充愣的小丑，簡直渾然天成。」
見路明非還是低著頭不肯理他，沒招的路鳴澤只好湊上前去，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他冰涼的臉蛋，鼓著腮幫子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好啦好啦，別裝了，看看你可憐的弟弟，再過一會兒就要被那個暴力狂蹂躪成麵團了，作為哥哥，你就不能替我出出頭嗎？」
路明非終於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色慘白得像紙，眼眶通紅，強裝出來的鎮定在對上路鳴澤那雙深不見底的黃金瞳時瞬間土崩瓦解。
「你、你、你到底是誰！我不認識你，我說我是你哥哥你能放過我嗎？」
見哥哥終於理自己了，究極兄控路鳴澤有意識的忘記了後半段話，開心地笑起來了。
看著路鳴澤那發自內心的笑容也讓路明非心中的不安減少了許多。
「沒事，以後熟了哥哥就知道了，在這個世界上在乎你的只有我，在乎我的也只有你。」
路鳴澤突然頓了頓，臉上開心的表情瞬間消失，只剩下了難以掩飾的憤怒，雙眼的金色瞳孔像是燃燒起來了一樣，死死的盯著轎子裡的那尊龍公像。
「記住了哥哥，永遠也不要相信他，他的一切都是謊言，他欺騙了你，他要殺我。」
他？
路明非本來就懵逼的腦子徹底轉不動了，路鳴澤說的是誰？誰要殺他？這個世界上，除了嬸嬸會罵他兩句，還有誰會想要殺人？
他有什麼值得殺的？除了趙孟華很喜歡和他暗地裡較勁以外——
不對！等會，趙孟華為什麼要和他較勁？他什麼時候也配和趙孟華暗地較勁了？
憤怒的路鳴澤仿佛看穿了路明非混亂的思緒，忽然又恢復了那副黏人的樣子，親昵地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朝著街道中心伸出手，聲音里卻帶著仇深似海的恨意。
「是他。」
路明非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心臟猛地一沉，那尊足足兩人高的黑檀木龍公像，不知何時已經轉過了臉。
那雙原本平視前方的琉璃眼睛，此刻正越過攢動的、靜止的人群，死死地盯著他，而就在這一瞬間，他和龍公像對上了，而那眼神，好像似曾相識。
下一刻，路鳴澤的話從耳邊傳來。
「而他，也要殺了你。」
一瞬間，龍公的怒目圓瞪，仿佛活了過來一般，眼神中帶著無盡的殺意，化作一把利劍刺向他們。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龍公像，他這才赫然發現，這已經是今天第三次看見這種眼神了。
夢中、家裡、以及現在，難道說————難道說！
「明非？」
隨著熱鬧的人流簇擁著迎龍公的巡遊隊伍緩緩往前挪動，路谷城走出去好一截，才發現路明非沒跟上，回頭一看，他還孤零零釘在路邊，整個人失魂落魄，仿佛被勾走了魂一般，他連聲喊了老半天才將他的魂拉了回來。
路谷城剛想說教兩句，可看著侄兒臉色發白、神色飄忽的模樣，臨了還是改了口，無奈地勸道：「明非啊，身體實在扛不住，你就回去休息吧，你嬸嬸那邊我去說，你們下午不約了剛回國的學長聚一聚嗎？這會把精力耗光了也」
他左右掃了一眼，確認嬸嬸沒回頭，飛快地從褲兜里摸出幾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塞進路明非的外套口袋裡，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叮囑道：「年輕人喜歡玩很正常，但要有節制，下次別再熬太晚了，不然你嬸嬸那邊我也說不上什麼話。」
語重心長地全說完後，路谷城便快步追上了前面的隊伍，很快就消失在攢動的人頭裡。
隨後，路谷城就邁著步伐跟上了迎公隊，街道上瞬間冷清了下來，只剩下路明非一個人站在原地，腳下是滿地鮮紅的鞭炮碎屑和被風吹得打旋的糖紙。
「這，我————」
路明非指尖摩挲著口袋裡那幾張還帶著叔叔體溫的百元大鈔，紙張粗糙的觸感真實得不像話，可剛才路鳴澤冰冷的聲音、龍公像那雙帶著殺意的眼睛，又像烙印一樣刻在腦子裡。
他站在原地愣了半天，還是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夢裡，還是真的活在這個飄著鞭炮硝煙味的現實里。
看著叔叔一家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道盡頭，路明非才慢吞吞地轉過身，朝著小區的方向走。可就在他眼角的餘光掃到巷口那塊亮著霓虹燈的「極速網吧」招牌時，腳步卻像被磁鐵吸住了一樣，不由自主地拐了個彎。
「不行，這個世界肯定有問題，我必須藉助網際網路的力量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隨後，路明非走進網吧，掏出百元大鈔排在吧檯上，開機、營養快線、烤腸一氣呵成o
嗯，考慮到如今包里有巨款，買兩根！！！
當路明非抱著烤腸和營養快線，一屁股坐在包間裡那張磨得發亮的電競椅上時，剛才進門時的話瞬間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冰涼的鍵盤貼著手心，熟悉的Windows開機音樂響起，那些揮之不去的詭異感、窒息感，瞬間就淡了大半。
他熟練地登上QQ，找到那個永遠亮著的灰色頭像，手指飛快地敲下一行字，發送。
「老唐，上號！」
「路明非我看透你了，我辛辛苦苦幹活為你祈求平安，你居然一個人偷偷跑到網吧去瀟灑！汝非人哉！」
當辛苦了一上午的路鳴澤用幽怨的眼神望向路明非時，心虛的路明非只能無奈地打著哈哈，為自己挽尊道：「什麼話，我又不是沒給你買星冰樂，而且我那哪裡是去瀟灑了，我查資料去了。」
面對路明非的解釋，路鳴澤呵呵一笑，表示道：「我還不了解你？不過看在飲料的份上，這次就放你一馬了，下次你再這樣就不是一杯星冰樂的事情了。」
「那就多謝我親愛的歐豆豆高抬貴手了，果然我們還是血濃於水的兄弟啊。」
「呵呵，表的。」
知道這事翻篇，路明非整個人都鬆懈下來，這才發現他們已經在商場裡漫無目的地晃
了快二十分鐘。他撓了撓頭，轉頭問道：「話說回來，我們今天到底約了誰來著？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路鳴澤手上的動作一頓，抬頭望向路明非，表情十分複雜。
楚師兄？路明非愣住了，因為在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人符合楚師兄這個身份，但他為什麼會和自己扯上關係？
豈料，當路明非想起楚子航的時候，腦海中突然多出了許多不存在的記憶，還不等路明非反應過來，手機鈴聲響起，接過電話，另一頭的楚子航說道：「我到了，你們在哪兒？我看到你們了，你們後邊。」
兩人同時轉過頭。
不遠處的扶梯口，楚子航正站在人流里。一身熨得沒有一絲褶皺的黑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和周圍穿著T恤短褲的路人格格不入。
他背上那個半人高的黑色長條盒格外顯眼，看見他們，便抬起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朝這邊招了招。
十分鐘後，三人在商場三樓的奶茶店角落坐了下來。楚子航將背上的長條盒小心翼翼地放在身邊的椅子上，盒底磕在木質椅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沉甸甸的響聲，完全不像
是裝著吉他的輕盈。路明非下意識地多看了兩眼，卻也沒多想，只是撓了撓頭，好奇地問道：「師兄你不是在國外讀書嗎？怎麼國外也過迎龍公？還放七天假啊？」
「正常國外學校不放，卡塞爾例外。」
楚子航接過檸檬水，語氣依舊平靜得沒有波瀾。
「我們學校基本上所有課都是全中文教學，你就算不會英語也不影響，而且這次回來主要是辦點事，順便過來看看你。」
「啊？那你不會耽誤正事嗎？」路明非瞪大了眼睛。
楚子航一眼看穿了他沒說出口的後半句，微微搖頭：「沒事，我提前一天過來的，和校方的交流會明天才開始。」
他頓了頓，目光忽然越過路明非的肩膀，望向窗外街道上游神隊伍留下的零星紅燈籠，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長：「而且，主辦方是不可能在迎龍公這一天，有任何安排的。」
路明非有些詫異地看向楚子航，總覺得他剛才的話意有所指，但或許是因為今天他的經歷已經足夠奇怪了，所有並沒有多想。
與此同時，市中心最奢華的麗晶酒店頂層，整層總統套房區早已被卡塞爾學院秘密包
下。厚重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走廊里連一個服務生都看不見，只有穿著黑色西裝的執行部專員悄無聲息地守在各個轉角，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雪茄混合的冷硬味道。
最深處的總統套房內，曼斯推著施耐德的輪椅緩緩走進來。
他隨手將風衣搭在沙發上，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不過是個三代種而已，至於這麼大動干戈嗎？還特意把我們從三峽調過來，要知道我們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
戴著呼吸面罩的施耐德繼續看著眼前的資料，看都不看曼斯一眼，用沙啞的聲音回應道：「那不是普通的三代種，那是在人類世界隱藏了數十年的鬼，而且我有預感，十幾年前秘黨叛逃的龍族臥底，或許就是他。」
曼斯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臉上的漫不經心瞬間消失了，表情凝重的望向施耐德：「他？一個三代種？你確定？」
「不敢說十成把握，但至少七成。」
施耐德轉動輪椅來到落地窗前，望著樓下街道上殘留的迎神隊伍痕跡。
「我們必須活捉他，只有活口才能問出，當年他明明沒有暴露身份，為什麼會突然叛逃，他到底是找到了什麼，是《冰海秘卷》還是空白的青銅柱史，或許，我們能從他的口
中，得知白王叛亂到四大君主反抗黑王中間，這一段空白的歷史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也是我為什麼執意把楚子航調回來的原因，現在的執行部中，只有他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完成活捉任務。」
曼斯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隨即又皺起了眉：「難怪我說這次怎麼能在這些本土混血大族的地盤上光明正大地行動。
以他們的排外程度，要是換做平時，校長就算砸進去金山銀山，他們也不會讓我們踏進這裡一步，三峽還是因為他們之前欠了校長人情，但這次校長怕是大出血了吧？」
「不，你猜錯了這次倒是反過來了。」
施耐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校長一分錢沒出，反倒是周家、路家、白家這三家本地最大的混血家族，主動承擔了這次行動的所有開銷，還願意把他們最精銳的人手都派過來配合我們了。」
曼斯猛地一口威士忌嗆在了喉嚨里，咳嗽著問道：「什麼？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他們不是最恨外人插手他們的事嗎？」
「你還不知道吧，半個月前，中歐的阿爾卑斯山區，有人挖出了一座距今三千七百年的龍人墓，墓里出土的一件東西，讓這三家不惜撕破臉皮，也要搶在所有人之前拿到手。」
曼斯渾身猛地一顫，手裡的酒杯差點掉在地上。一個極其大膽又極其恐怖的念頭，瞬間在他腦海里炸開。
他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有些發顫：「龍人墓————三家不惜聯手也要搶————難不成————那東西。」
「沒錯，裡面有歷史上第一個混血種龍公的記載。」
「龍公，是真的。」
就在路明非他們聊著天的同時，奶茶店最角落的貨架後面，一個穿著白T恤的女大學生正蹲在地上，背對著所有人劇烈地喘息著。
她的胸口像破風箱一樣上下起伏，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滴落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原本清澈的瞳孔此刻翻湧著刺目的金色，像被狂風攪動的熔漿，不斷劇烈震顫著。
她死死攥著貨架邊緣的手指用力到泛白，細密的青黑色龍鱗正從指節處鑽出來，像冰冷的苔蘚一樣順著手腕往上爬，指甲也變得尖銳鋒利，深深摳進木質貨架的縫隙里。
一想到路鳴澤腰間的面具，一個模糊的身影就在她腦海中不斷浮現。
那是一夜之間屠盡她全族血裔的怪物。
那是讓純血龍族的黑血在大地上匯成河流、屍骨堆成山丘的怪物。
那是捏碎次代種的頭骨比捏碎雞蛋還輕鬆、把龍王的後裔當成玩物虐殺的怪物。
那是把「恐懼」兩個字，用滾燙的龍血，刻進了所有龍族血脈最深處的怪物。
哪怕只是想到他那個站在屍山血海上的、模糊的背影，都足以讓她體內原本躁動沸騰的龍血，在一瞬間凍結成冰。
刺骨的寒意順著血管蔓延全身，連骨髓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是他————是他————一定是他————」
她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不行————我必須跑————我要活下去————我必須活下去！」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血色。
下一秒，她的表情突然徹底失控，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到耳根，露出一個極其詭異的、
失神的笑容。
眼淚卻順著她的臉頰無聲地滑落，滴在已經爬滿龍鱗的手背上。
「嘻嘻，我一定要活下去，我一定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