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我不在的時候，你們這兩條野狗很囂張嗎？
第193章 我不在的時候，你們這兩條野狗很囂張嗎？
紅孩兒型洛克：「你來快點啊！再不來，我被打死是小事，打露餡了事就大了！！！
「」
金雷划過天空，烏雲被一分為二，撕裂的天空落下了一道道陽光。
在陽光落下的瞬間，一道猩紅的殘影裹挾著黑色的血霧與妖氣，在半空中拖出一道完美的弧線，隨後宛如飛彈般直直撞入前方的山體。
剎那間，雷鳴與山體崩碎的轟鳴聲重疊，隨著煙塵瀰漫碎石滾落，夜叉竟一路橫穿整座山峰，硬生生從山體的另一邊衝出。
衝出山體後的夜叉王在半空中猛地弓起身子，喉結劇烈地滾動，將已經湧上嘴邊的根器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將根器重新容納進金身體中後，夜叉王終於能夠調整姿勢借著慣性穩住身體，並垂直落在另一座山峰的山壁之上。
巨大的慣性讓他的雙腳深深嵌進長滿植物的山壁之中，在短暫的寂靜後，山壁以他為中心，瞬間裂開無數裂縫，密密麻麻的裂紋輻射蔓延，最終形成一個直徑干數米的大坑。
夜叉王緩緩直起身子，用手背隨意擦去嘴角的黑血。
血痕在他猙獰的臉上拉出一道觸目驚心的印記，可他的眼神中的不滿卻愈發怨毒。
抬頭望去，半空中的身影依舊靜靜懸浮在雲層之下。
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灑落在他身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楊戩沒有說話，只是左手一翻，一張化的古樸金弓便憑空出現在手中。
楊戩緩緩拂過弓身那繁複的雲紋，隨後右手虛拉，一枚通體銀白的彈丸便在指尖凝聚成型。
沒有任何預兆，他鬆開了手指。
銀白彈破空而出，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空氣被瞬間壓縮、撕裂，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音爆，威力絲毫不亞於一枚精確制導的飛彈，宛如長虹貫日。
幾團十幾米大的炁彈帶著毀滅之勢沖向夜叉王，而夜叉王忍不住在內心暗罵本體。
人呢！說好的演戲呢？要不是手段多，就這早特麼玩砸了！
念頭在腦海中剛轉過半圈，第一枚銀彈已經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逼到了夜叉王的面門。
見此夜叉王只得加大消耗，用武裝色和靈力強化怪人化鎧甲和影刺的複合招式偽裝成的夜叉骨刺。
於是，無數根猩紅的骨刺如同雨後春筍般破土而出。這些骨刺粗如兒臂，尖端閃爍著冰冷的寒光，帶著粘稠的黑氣飛速生長、交織、纏繞，層層疊疊地聚攏在他周身，最終化作一朵直徑數丈的血色蓮花，將他嚴嚴實實地護在花心之中。
「鐺—鐺—鐺—！」
銀炁彈接踵而至，如同暴雨般砸在骨刺蓮花之上。
金鐵交鳴的聲響震耳欲聾，每一次撞擊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此刻，無論是維護秩序的公司員工、跟隨引導撤離的村民，遠處等待一切塵埃落地的八奇技小隊，還是千里之外的趙方旭。
他們看著天空之上，的那道身影，仿佛那是此刻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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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靜靜懸浮在雲層之下，左手持弓，右手不斷凝聚著銀彈。
沒有人注意到，他周身的銀甲正在一點點變得透明，維持他靈智的千年香火願力，正化作七彩的火焰，從他的指尖、衣角、甲胃的縫隙中不斷溢出。
每射出一發銀彈，他的身影就淡一分，可落在夜叉王身上的壓制力，卻重一分。
內景世界一片死寂。
張楚嵐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個渾身燃燒著七彩火焰的身影。火焰舔舐著他的衣袍，吞噬著他的輪廓，讓他從一個頂天立地的神將，一點點化作半透明的虛影。
他張了張嘴，想說「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想說「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可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比誰都清楚，沒有別的辦法。
放夜叉王走，會死更多人，他自己不允許，真君也不會同意。
他一直是個絕對理智的人，永遠知道什麼是最優解，永遠能在最混亂的局面里算出最有利的那條路，連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認，他是一個十足的聰明人。
可現在，他看著那團越來越淡的火焰，才發現原來自己也有不是那麼冷靜，原來自己也沒辦法淡然地看著一個為了天下蒼生毫不猶豫地犧牲掉自己一切的人，就這麼在自己眼前消散。
火焰燃燒的噼啪聲中，楊戩睜開了眼。
他的身影已經淡得幾乎要看不見了，可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他看著眼前這個不敢與自己對視的年輕人，回憶著意識中新出現的那些畫面，輕輕嘆了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抬起頭來，張楚嵐。」
張楚嵐抬起頭，眼眶微微發紅，可當他看清楊戩的眼神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那是一種大徹大悟的平靜，他只在師爺那樣真正修行人的眼中才見過的釋然。
「我從來都不是真正的楊戩。」
楊戩笑著說道。
「我是李二郎，是趙二郎，是千百萬年來所有對著二郎神像祈禱的人心中的影子。
我存在了千百年，卻從來沒有真正活過一天，如果不是你的八九玄功，不是你想要站出來的想法，我不可能像現在這樣，還能獲得一點真靈。」
他轉過頭，望向意識空間的邊界。
那裡能清晰地看到外界的戰場，金雷縱橫，銀彈破空，看著那道屬於自己的影子，楊戩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釋然的淺笑。
他轉過頭張楚嵐，眼神清澈而通透。
「我存在了一千年，卻糊塗了一千年。」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楊戩的影子，是香火的傀儡，是世人執念的集合體。
我背負著他們的期望，卻從來沒有履行過屬於自己的職責。」
「而你，卻給了我這個機會，給了我補償的機會。」
他伸出手，輕輕拂過張楚嵐的頭頂。
儘管他的手已經透明，根本觸碰不到任何東西。
「謝謝你楚嵐，謝謝你給了我這個機會，我很開心，所以你也不必為我的離去而感到悲傷。」
一直盤腿靜坐的楊戩緩緩站起身來，他的身影已經淡得幾乎要融入周圍的虛空，可他的脊樑，卻挺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直。
他望向意識空間之外的天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了響徹整個識海的吶喊：「為我感到喜悅吧，楚嵐！因為現在的我，再也不是那幾個二郎糅雜成的偽物！我是誰？我誰也不是！我就是灌江口二郎，斬妖除魔的楊二郎！！！」
幾公里外，被金光黃霧大陣籠罩的山谷之中，出馬狀態的馮寶寶正在和百眼魔君糾纏，百眼魔君幾次想要用黃霧大陣攔下，卻被馮寶寶攔了下來。
只不過，馮寶寶不知道的是，她每一次和百眼魔君的碰撞，黃風和百眼魔君都藉此展開了交流。
百眼：「你要不加快速度吧，再不收尾真要露餡了。」
黃風：「我感覺到了，已經全速前進了，馬上就到了，你再堅持堅持，對了，陳朵的事怎麼樣了？」
百眼：「放心，穩的很，包可以的。」
廖忠：「不可以啊！」
遠處的爆炸聲一陣接著一陣，腳下的大地每隔片刻就會劇烈震顫一次。
碎石從山谷兩側的崖壁上簌簌滾落，揚起漫天塵土。
臨時工們靠在冰冷的岩石上，看著趴在地上的廖忠和蹲在他一旁的陳朵，聽著那一聲聲仿佛要撕裂天地的轟鳴，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為什麼陳朵會選擇成為百眼魔君的徒弟。
不是因為她想變成怪物，不是因為她渴望力量。
只是因為她想當蠱。
而百眼魔君，偏要她先成人。
「為什麼？！」
廖忠的聲音帶著哭腔，嘶啞得不成樣子。
他死死攥著陳朵的手腕，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整個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為什麼要做出這種選擇！為什麼就不能作為一個人好好活著！百眼魔君說的對啊！
哪怕是要當蠱，前提也要先活著！為什麼非得要以死相逼！」
他說什麼都不肯接受。
無論陳朵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只是一個勁地搖頭，一個勁地反駁，眼淚順著他布滿皺紋的臉頰滾落，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陳朵靜靜地看著他，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
她的動作有些僵硬，有些笨拙。
感受著自己胸腔里那股陌生的、無所適從的悸動，她微微皺起了眉頭。這麼久了，她還是有些適應不了這種感覺。
這種名為「感情」的感覺。
老孟站在一旁，雙眼泛紅，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陳朵，又看著崩潰的廖忠，只能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一直沉默地靠在岩壁上觀察著這一切的肖自在，終於緩緩站直了身體，腳步輕得像貓，一步步走到兩人面前。然後他蹲下身，與陳朵平視，聲音溫和得像在哄一個孩子：「陳朵，你覺得我是正常人嗎？
5
陳朵抬起頭，看了看這個總是笑眯眯的怪蜀黍，她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肖自在笑了笑，眼神里卻沒有半分笑意，反而帶著憐憫和慈悲。
「可我不是，我天生就喜歡殺人。沒有理由，無關恩怨，就是戒不掉刀刃劃破皮肉、
鮮血濺在臉上的那種快感，享受那種奪走生命的瞬間，打從記事起，我就被這股念頭磨得生不如死，怎麼都戒不掉。」
他望著陳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其實我們很像。我不是正常人，我是個藏在這副人身皮囊里的惡鬼。
你也不是正常人，你是個養在藥罐里的蠱。」
說著，他微微歪頭，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看起來格外慈祥。
「那你現在再看，我還正常嗎？」
陳朵沉默了片刻，她先看了一眼癱坐在地上、滿臉淚痕的廖忠，又轉過頭，認認真真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笑得一臉溫和的和尚。
過了很久，她才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清冷得像冰：「不像。」
「我知道了，原來我們是同類啊！」
一直靠在旁邊看熱鬧的王震球眼睛一亮，立刻插著兜晃了過來。
他湊到陳朵身邊，嬉皮笑臉地說道：「哎哎哎，加我一個！其實我也不正常！你們是內在不正常，我是內外都不正常。
不過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有問題我只是覺得，這世上大部分人，都是大～傻～逼∼
」
他故意把最後三個字拖得長長的，然後突然湊近陳朵。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陳朵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耳根瞬間泛起淡淡的紅暈。
王震球卻像沒看見一樣，伸手一指不遠處靠在巨石上抽菸的黑管：「比如那個傢伙，一看就是個標準的大傻叉，明明什麼都看明白了，非要在這兒裝屍體。」
「艹，西南的你別太過分！「黑管猛地把菸蒂摁滅在石頭上，沒好氣地罵道，「我們好歹也合作過一次，就算全程沒見過面，也不至於這麼坑我吧？
6
「誰叫你上次背地裡罵我娘娘腔來著？「王震球理直氣壯地叉著腰。「大家好歹都是同事，人陳朵都這麼慘了，你還在這兒當縮頭烏龜，活該被我罵。」
「行行行，算我怕了你了。「黑管無奈地撓了撓頭，把煙盒揣回兜里，「就非得讓我說兩句是吧？
「6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走到陳朵面前。
看著這個一臉茫然、手足無措的小姑娘，他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柔和。
「陳朵，我大概明白那蜈蚣精想幹什麼了，也知道廖頭到底錯在哪了。我不跟你講大道理，就給你兩個建議。
「第一，如果那蜈蚣精最後活下來了，你就跟他走。以後要是在戰場上碰見，我打贏了你，我不會留手，但你要是打贏了我，看在今天的份上，給我留條命。」
「第二，別著急做決定，把我們所有人說的話都好好想想，想多久都行。既然他已經把你治好了，你就先找個地方藏起來，慢慢過，慢慢想。等你想明白了，再自己做這個決定。」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死，確實是最容易的事。但這只是你走投無路時的倉促選擇，不是正確的選擇。那蜈蚣精說得對，死了未必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你到底是人還是蠱，現在下結論，還太早。」
陳朵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她聽得懂每一個字，可把這些字連在一起，她卻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這樣的話，從來沒有人告訴她，她可以「慢慢想「，可以「自己做決定「。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望向廖忠。
剛才還崩潰大哭的男人，此刻已經平靜了下來。他擦乾了臉上的淚水，眼睛紅腫得像核桃，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澈。他看著陳朵，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無比堅定：「朵兒，我錯了。」
「以前是我太自私了，總想著把你變成我想要的樣子，從來沒有問過你想要什麼。這次我不攔你了，你想怎麼選，我都由著你，就算你真的選擇去死，我也認了。」
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哀求著說道：「但我只求你一件事，至少，至少先過幾天正常人的日子，再做決定好不好？你當了一輩子的蠱，就算要死，至少也要堂堂正正地當一回人啊！
66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陳朵的腦海中炸開。
她猛地愣住了，腦海里不自覺地浮現出百眼魔君坐在石凳上，一邊喝茶一邊對她說的話。
「那個————」
陳朵坐在石凳上，手指輕輕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
百眼魔君頭也沒抬，端著茶杯吹了吹熱氣，淡淡道：「叫師傅。」
「師傅。」陳朵乖乖改口，抬起頭，清澈的眼睛裡滿是純粹的疑惑，「你為什麼非要我當人？」
「我不是早說過了嗎？」
百眼魔君放下茶杯，杯底與石桌相撞發出清脆的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
「我夢寐以求的身份你不要，跑去當蠱？哼！我看著就來氣，偏不讓你遂願！」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臉上的不耐煩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認真。
他看著陳朵，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懷念：「不過說句老實話，你這副樣子，倒讓我想起了千年前的自己。
一樣的懵懂無知，一樣的看不清前路。
只不過那時候的我是心比天高，總覺得人可以，我亦可以，而你，卻是命比紙薄，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
他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石桌，一字一句道：「所以，看在我們如此相似的份上，我至少想讓你明白一個道理，也算是還當初授課恩師的情。
你要知道，天下有情眾生，人也，獸也，佛也，妖也，眾生自有根器，持優劣為次第，可亂來不得。」
陳朵的意識緩緩從回憶中抽離。
她還是不明白。
不明白為什麼肖自在說他們是同類，不明白黑管為什麼要給她兩個選擇，更不明白廖忠為什麼會突然向她道歉。這些話像一團亂麻，纏在她的腦子裡，讓她暈乎乎的。
可她卻清晰地意識到了一件事。
一件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也從來沒有人允許過她的事。
她現在，可以自己做選擇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曾經沾滿了劇毒，曾經執行過無數次冰冷的命令，曾經只能被動地接受一切。
而現在，這雙手，可以握住自己的命運了。
她要怎麼選呢？
是當一個人，還是當一隻蠱？是跟著廖忠回去，還是跟著百眼魔君走？還是————像他們說的那樣，先活著，慢慢想？
就在她陷入沉思的時候，一股遠比之前所有震動都要恐怖的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
腳下的大地猛地向上一掀，山谷兩側的崖壁瞬間崩裂，無數磨盤大的巨石如同雨點般砸落。塵土遮天蔽日，原本安靜的山谷瞬間變成了人間地獄。
「小心！」
廖忠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拉陳朵，手伸到一半，卻又猛地停住了。
他咬了咬牙，只是側身擋在了她的身前，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飛濺的碎石。
肖自在抬頭望向戰場的方向，原本溫和的眼神驟然變得凝重。
王震球也收起了臉上所有的嬉皮笑臉，他伸手扶住一塊搖搖欲墜的岩石，沉聲道：「好傢夥，這動靜————上面是把天捅破了嗎？」
震源中心，早已是一片焦土。
原本鬱鬱蔥蔥的山林，此刻只剩下滿地熔融的岩石和冒著黑煙的斷木，身後的山峰殘缺不堪。
被打出本命根器、被迫退回紅孩兒原形的妖王，正一一拐地走向戰場中央。他渾身是血，半邊身子都被雷霆烤得焦黑，手中卻緊緊攥著那枚赤紅的根器，眼神里滿是瘋狂的得意。
而他面前的楊戩，早已油盡燈枯。
銀甲逐漸消散，他的身體幾乎完全透明，只剩下一縷微弱的真靈還附著在張楚嵐的身上。
他連站都站不穩，只能拄著三尖兩刃刀，勉強維持著站立的姿勢。
「呵呵————」紅孩兒咳出一口黑血，笑得無比猙獰，「我早就告訴過你，跟爺爺我耗，你————耗不起！！！」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手，火尖槍憑空出現在手中。
槍尖燃燒著熊熊的三昧真火，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朝著毫無反抗之力的張楚嵐心口狠狠刺去。
「住手！」
遠處，剛剛趕到戰場的周聖等人目眥欲裂。
他們拼盡全身修為，使出壓箱底的絕技，無數道術法光芒如同流星般朝著紅孩兒射去，想要從槍下留人。
可就在他們衝到一半的時候，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臉上的焦急與絕望，瞬間消失，變成了安心的表情。
紅孩兒的槍尖，也停在了距離張楚嵐心口只有一寸的地方。
他臉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詫異神情。
遮天蔽日的巨大陰影驟然落下，將紅孩兒整個人徹底籠罩。連最後一絲陽光都被吞噬，周圍的溫度瞬間驟降。
粗重的喘息聲在他身後響起，每一次吐納都帶著凜冽的風壓，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紅孩兒渾身僵硬，如同被釘在了原地，後頸的汗毛根根倒豎，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讓他如墜冰窟。
他不敢回頭。
他甚至不敢動一下。
就在他抱著最後一絲僥倖，祈禱這只是自己的幻覺時，身後傳來了一個平靜的聲音。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我不再的時候，你好像很囂張嗎？」
紅孩兒型洛克：「你來快點啊！再不來，我被打死是小事，打露餡了事就大了！！！
「」
金雷划過天空，烏雲被一分為二，撕裂的天空落下了一道道陽光。
在陽光落下的瞬間，一道猩紅的殘影裹挾著黑色的血霧與妖氣，在半空中拖出一道完美的弧線，隨後宛如飛彈般直直撞入前方的山體。
剎那間，雷鳴與山體崩碎的轟鳴聲重疊，隨著煙塵瀰漫碎石滾落，夜叉竟一路橫穿整座山峰，硬生生從山體的另一邊衝出。
衝出山體後的夜叉王在半空中猛地弓起身子，喉結劇烈地滾動，將已經湧上嘴邊的根器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將根器重新容納進金身體中後，夜叉王終於能夠調整姿勢借著慣性穩住身體，並垂直落在另一座山峰的山壁之上。
巨大的慣性讓他的雙腳深深嵌進長滿植物的山壁之中，在短暫的寂靜後，山壁以他為中心，瞬間裂開無數裂縫，密密麻麻的裂紋輻射蔓延，最終形成一個直徑干數米的大坑。
夜叉王緩緩直起身子，用手背隨意擦去嘴角的黑血。
血痕在他猙獰的臉上拉出一道觸目驚心的印記，可他的眼神中的不滿卻愈發怨毒。
抬頭望去，半空中的身影依舊靜靜懸浮在雲層之下。
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灑落在他身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楊戩沒有說話，只是左手一翻，一張化的古樸金弓便憑空出現在手中。
楊戩緩緩拂過弓身那繁複的雲紋，隨後右手虛拉，一枚通體銀白的彈丸便在指尖凝聚成型。
沒有任何預兆，他鬆開了手指。
銀白彈破空而出，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空氣被瞬間壓縮、撕裂，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音爆，威力絲毫不亞於一枚精確制導的飛彈，宛如長虹貫日。
幾團十幾米大的炁彈帶著毀滅之勢沖向夜叉王，而夜叉王忍不住在內心暗罵本體。
人呢！說好的演戲呢？要不是手段多，就這早特麼玩砸了！
念頭在腦海中剛轉過半圈，第一枚銀彈已經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逼到了夜叉王的面門。
見此夜叉王只得加大消耗，用武裝色和靈力強化怪人化鎧甲和影刺的複合招式偽裝成的夜叉骨刺。
於是，無數根猩紅的骨刺如同雨後春筍般破土而出。這些骨刺粗如兒臂，尖端閃爍著冰冷的寒光，帶著粘稠的黑氣飛速生長、交織、纏繞，層層疊疊地聚攏在他周身，最終化作一朵直徑數丈的血色蓮花，將他嚴嚴實實地護在花心之中。
「鐺—鐺—鐺—！」
銀炁彈接踵而至，如同暴雨般砸在骨刺蓮花之上。
金鐵交鳴的聲響震耳欲聾，每一次撞擊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此刻，無論是維護秩序的公司員工、跟隨引導撤離的村民，遠處等待一切塵埃落地的八奇技小隊，還是千里之外的趙方旭。
他們看著天空之上，的那道身影，仿佛那是此刻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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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靜靜懸浮在雲層之下，左手持弓，右手不斷凝聚著銀彈。
沒有人注意到，他周身的銀甲正在一點點變得透明，維持他靈智的千年香火願力，正化作七彩的火焰，從他的指尖、衣角、甲胃的縫隙中不斷溢出。
每射出一發銀彈，他的身影就淡一分，可落在夜叉王身上的壓制力，卻重一分。
內景世界一片死寂。
張楚嵐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個渾身燃燒著七彩火焰的身影。火焰舔舐著他的衣袍，吞噬著他的輪廓，讓他從一個頂天立地的神將，一點點化作半透明的虛影。
他張了張嘴，想說「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想說「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可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比誰都清楚，沒有別的辦法。
放夜叉王走，會死更多人，他自己不允許，真君也不會同意。
他一直是個絕對理智的人，永遠知道什麼是最優解，永遠能在最混亂的局面里算出最有利的那條路，連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認，他是一個十足的聰明人。
可現在，他看著那團越來越淡的火焰，才發現原來自己也有不是那麼冷靜，原來自己也沒辦法淡然地看著一個為了天下蒼生毫不猶豫地犧牲掉自己一切的人，就這麼在自己眼前消散。
火焰燃燒的噼啪聲中，楊戩睜開了眼。
他的身影已經淡得幾乎要看不見了，可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他看著眼前這個不敢與自己對視的年輕人，回憶著意識中新出現的那些畫面，輕輕嘆了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抬起頭來，張楚嵐。」
張楚嵐抬起頭，眼眶微微發紅，可當他看清楊戩的眼神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那是一種大徹大悟的平靜，他只在師爺那樣真正修行人的眼中才見過的釋然。
「我從來都不是真正的楊戩。」
楊戩笑著說道。
「我是李二郎，是趙二郎，是千百萬年來所有對著二郎神像祈禱的人心中的影子。
我存在了千百年，卻從來沒有真正活過一天，如果不是你的八九玄功，不是你想要站出來的想法，我不可能像現在這樣，還能獲得一點真靈。」
他轉過頭，望向意識空間的邊界。
那裡能清晰地看到外界的戰場，金雷縱橫，銀彈破空，看著那道屬於自己的影子，楊戩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釋然的淺笑。
他轉過頭張楚嵐，眼神清澈而通透。
「我存在了一千年，卻糊塗了一千年。」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楊戩的影子，是香火的傀儡，是世人執念的集合體。
我背負著他們的期望，卻從來沒有履行過屬於自己的職責。」
「而你，卻給了我這個機會，給了我補償的機會。」
他伸出手，輕輕拂過張楚嵐的頭頂。
儘管他的手已經透明，根本觸碰不到任何東西。
「謝謝你楚嵐，謝謝你給了我這個機會，我很開心，所以你也不必為我的離去而感到悲傷。」
一直盤腿靜坐的楊戩緩緩站起身來，他的身影已經淡得幾乎要融入周圍的虛空，可他的脊樑，卻挺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直。
他望向意識空間之外的天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了響徹整個識海的吶喊：「為我感到喜悅吧，楚嵐！因為現在的我，再也不是那幾個二郎糅雜成的偽物！我是誰？我誰也不是！我就是灌江口二郎，斬妖除魔的楊二郎！！！」
幾公里外，被金光黃霧大陣籠罩的山谷之中，出馬狀態的馮寶寶正在和百眼魔君糾纏，百眼魔君幾次想要用黃霧大陣攔下，卻被馮寶寶攔了下來。
只不過，馮寶寶不知道的是，她每一次和百眼魔君的碰撞，黃風和百眼魔君都藉此展開了交流。
百眼：「你要不加快速度吧，再不收尾真要露餡了。」
黃風：「我感覺到了，已經全速前進了，馬上就到了，你再堅持堅持，對了，陳朵的事怎麼樣了？」
百眼：「放心，穩的很，包可以的。」
廖忠：「不可以啊！」
遠處的爆炸聲一陣接著一陣，腳下的大地每隔片刻就會劇烈震顫一次。
碎石從山谷兩側的崖壁上簌簌滾落，揚起漫天塵土。
臨時工們靠在冰冷的岩石上，看著趴在地上的廖忠和蹲在他一旁的陳朵，聽著那一聲聲仿佛要撕裂天地的轟鳴，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為什麼陳朵會選擇成為百眼魔君的徒弟。
不是因為她想變成怪物，不是因為她渴望力量。
只是因為她想當蠱。
而百眼魔君，偏要她先成人。
「為什麼？！」
廖忠的聲音帶著哭腔，嘶啞得不成樣子。
他死死攥著陳朵的手腕，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整個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為什麼要做出這種選擇！為什麼就不能作為一個人好好活著！百眼魔君說的對啊！
哪怕是要當蠱，前提也要先活著！為什麼非得要以死相逼！」
他說什麼都不肯接受。
無論陳朵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只是一個勁地搖頭，一個勁地反駁，眼淚順著他布滿皺紋的臉頰滾落，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陳朵靜靜地看著他，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
她的動作有些僵硬，有些笨拙。
感受著自己胸腔里那股陌生的、無所適從的悸動，她微微皺起了眉頭。這麼久了，她還是有些適應不了這種感覺。
這種名為「感情」的感覺。
老孟站在一旁，雙眼泛紅，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陳朵，又看著崩潰的廖忠，只能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一直沉默地靠在岩壁上觀察著這一切的肖自在，終於緩緩站直了身體，腳步輕得像貓，一步步走到兩人面前。然後他蹲下身，與陳朵平視，聲音溫和得像在哄一個孩子：「陳朵，你覺得我是正常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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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朵抬起頭，看了看這個總是笑眯眯的怪蜀黍，她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肖自在笑了笑，眼神里卻沒有半分笑意，反而帶著憐憫和慈悲。
「可我不是，我天生就喜歡殺人。沒有理由，無關恩怨，就是戒不掉刀刃劃破皮肉、
鮮血濺在臉上的那種快感，享受那種奪走生命的瞬間，打從記事起，我就被這股念頭磨得生不如死，怎麼都戒不掉。」
他望著陳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其實我們很像。我不是正常人，我是個藏在這副人身皮囊里的惡鬼。
你也不是正常人，你是個養在藥罐里的蠱。」
說著，他微微歪頭，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看起來格外慈祥。
「那你現在再看，我還正常嗎？」
陳朵沉默了片刻，她先看了一眼癱坐在地上、滿臉淚痕的廖忠，又轉過頭，認認真真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笑得一臉溫和的和尚。
過了很久，她才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清冷得像冰：「不像。」
「我知道了，原來我們是同類啊！」
一直靠在旁邊看熱鬧的王震球眼睛一亮，立刻插著兜晃了過來。
他湊到陳朵身邊，嬉皮笑臉地說道：「哎哎哎，加我一個！其實我也不正常！你們是內在不正常，我是內外都不正常。
不過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有問題我只是覺得，這世上大部分人，都是大～傻～逼∼
」
他故意把最後三個字拖得長長的，然後突然湊近陳朵。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陳朵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耳根瞬間泛起淡淡的紅暈。
王震球卻像沒看見一樣，伸手一指不遠處靠在巨石上抽菸的黑管：「比如那個傢伙，一看就是個標準的大傻叉，明明什麼都看明白了，非要在這兒裝屍體。」
「艹，西南的你別太過分！「黑管猛地把菸蒂摁滅在石頭上，沒好氣地罵道，「我們好歹也合作過一次，就算全程沒見過面，也不至於這麼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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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叫你上次背地裡罵我娘娘腔來著？「王震球理直氣壯地叉著腰。「大家好歹都是同事，人陳朵都這麼慘了，你還在這兒當縮頭烏龜，活該被我罵。」
「行行行，算我怕了你了。「黑管無奈地撓了撓頭，把煙盒揣回兜里，「就非得讓我說兩句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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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走到陳朵面前。
看著這個一臉茫然、手足無措的小姑娘，他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柔和。
「陳朵，我大概明白那蜈蚣精想幹什麼了，也知道廖頭到底錯在哪了。我不跟你講大道理，就給你兩個建議。
「第一，如果那蜈蚣精最後活下來了，你就跟他走。以後要是在戰場上碰見，我打贏了你，我不會留手，但你要是打贏了我，看在今天的份上，給我留條命。」
「第二，別著急做決定，把我們所有人說的話都好好想想，想多久都行。既然他已經把你治好了，你就先找個地方藏起來，慢慢過，慢慢想。等你想明白了，再自己做這個決定。」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死，確實是最容易的事。但這只是你走投無路時的倉促選擇，不是正確的選擇。那蜈蚣精說得對，死了未必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你到底是人還是蠱，現在下結論，還太早。」
陳朵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她聽得懂每一個字，可把這些字連在一起，她卻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這樣的話，從來沒有人告訴她，她可以「慢慢想「，可以「自己做決定「。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望向廖忠。
剛才還崩潰大哭的男人，此刻已經平靜了下來。他擦乾了臉上的淚水，眼睛紅腫得像核桃，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澈。他看著陳朵，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無比堅定：「朵兒，我錯了。」
「以前是我太自私了，總想著把你變成我想要的樣子，從來沒有問過你想要什麼。這次我不攔你了，你想怎麼選，我都由著你，就算你真的選擇去死，我也認了。」
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哀求著說道：「但我只求你一件事，至少，至少先過幾天正常人的日子，再做決定好不好？你當了一輩子的蠱，就算要死，至少也要堂堂正正地當一回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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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陳朵的腦海中炸開。
她猛地愣住了，腦海里不自覺地浮現出百眼魔君坐在石凳上，一邊喝茶一邊對她說的話。
「那個————」
陳朵坐在石凳上，手指輕輕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
百眼魔君頭也沒抬，端著茶杯吹了吹熱氣，淡淡道：「叫師傅。」
「師傅。」陳朵乖乖改口，抬起頭，清澈的眼睛裡滿是純粹的疑惑，「你為什麼非要我當人？」
「我不是早說過了嗎？」
百眼魔君放下茶杯，杯底與石桌相撞發出清脆的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
「我夢寐以求的身份你不要，跑去當蠱？哼！我看著就來氣，偏不讓你遂願！」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臉上的不耐煩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認真。
他看著陳朵，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懷念：「不過說句老實話，你這副樣子，倒讓我想起了千年前的自己。
一樣的懵懂無知，一樣的看不清前路。
只不過那時候的我是心比天高，總覺得人可以，我亦可以，而你，卻是命比紙薄，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
他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石桌，一字一句道：「所以，看在我們如此相似的份上，我至少想讓你明白一個道理，也算是還當初授課恩師的情。
你要知道，天下有情眾生，人也，獸也，佛也，妖也，眾生自有根器，持優劣為次第，可亂來不得。」
陳朵的意識緩緩從回憶中抽離。
她還是不明白。
不明白為什麼肖自在說他們是同類，不明白黑管為什麼要給她兩個選擇，更不明白廖忠為什麼會突然向她道歉。這些話像一團亂麻，纏在她的腦子裡，讓她暈乎乎的。
可她卻清晰地意識到了一件事。
一件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也從來沒有人允許過她的事。
她現在，可以自己做選擇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曾經沾滿了劇毒，曾經執行過無數次冰冷的命令，曾經只能被動地接受一切。
而現在，這雙手，可以握住自己的命運了。
她要怎麼選呢？
是當一個人，還是當一隻蠱？是跟著廖忠回去，還是跟著百眼魔君走？還是————像他們說的那樣，先活著，慢慢想？
就在她陷入沉思的時候，一股遠比之前所有震動都要恐怖的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
腳下的大地猛地向上一掀，山谷兩側的崖壁瞬間崩裂，無數磨盤大的巨石如同雨點般砸落。塵土遮天蔽日，原本安靜的山谷瞬間變成了人間地獄。
「小心！」
廖忠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拉陳朵，手伸到一半，卻又猛地停住了。
他咬了咬牙，只是側身擋在了她的身前，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飛濺的碎石。
肖自在抬頭望向戰場的方向，原本溫和的眼神驟然變得凝重。
王震球也收起了臉上所有的嬉皮笑臉，他伸手扶住一塊搖搖欲墜的岩石，沉聲道：「好傢夥，這動靜————上面是把天捅破了嗎？」
震源中心，早已是一片焦土。
原本鬱鬱蔥蔥的山林，此刻只剩下滿地熔融的岩石和冒著黑煙的斷木，身後的山峰殘缺不堪。
被打出本命根器、被迫退回紅孩兒原形的妖王，正一一拐地走向戰場中央。他渾身是血，半邊身子都被雷霆烤得焦黑，手中卻緊緊攥著那枚赤紅的根器，眼神里滿是瘋狂的得意。
而他面前的楊戩，早已油盡燈枯。
銀甲逐漸消散，他的身體幾乎完全透明，只剩下一縷微弱的真靈還附著在張楚嵐的身上。
他連站都站不穩，只能拄著三尖兩刃刀，勉強維持著站立的姿勢。
「呵呵————」紅孩兒咳出一口黑血，笑得無比猙獰，「我早就告訴過你，跟爺爺我耗，你————耗不起！！！」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手，火尖槍憑空出現在手中。
槍尖燃燒著熊熊的三昧真火，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朝著毫無反抗之力的張楚嵐心口狠狠刺去。
「住手！」
遠處，剛剛趕到戰場的周聖等人目眥欲裂。
他們拼盡全身修為，使出壓箱底的絕技，無數道術法光芒如同流星般朝著紅孩兒射去，想要從槍下留人。
可就在他們衝到一半的時候，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臉上的焦急與絕望，瞬間消失，變成了安心的表情。
紅孩兒的槍尖，也停在了距離張楚嵐心口只有一寸的地方。
他臉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詫異神情。
遮天蔽日的巨大陰影驟然落下，將紅孩兒整個人徹底籠罩。連最後一絲陽光都被吞噬，周圍的溫度瞬間驟降。
粗重的喘息聲在他身後響起，每一次吐納都帶著凜冽的風壓，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紅孩兒渾身僵硬，如同被釘在了原地，後頸的汗毛根根倒豎，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讓他如墜冰窟。
他不敢回頭。
他甚至不敢動一下。
就在他抱著最後一絲僥倖，祈禱這只是自己的幻覺時，身後傳來了一個平靜的聲音。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我不再的時候，你好像很囂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