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向南
「嗚哇！」
躺在沙灘椅上的漏瑚猛地睜開眼睛，前傾身體，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可映進它眼帘的，卻並非帳內的戰場，而是一片灑滿明媚陽光的海灘。
波光粼粼的大海蕩漾到視線的盡頭，涼爽的海風從不知何處吹來，將烈日的炎熱驅散，給人一種昏昏欲睡的舒適之感。
「我這是在……陀艮的生得領域裡？」
它攤開雙手，有些迷茫。
沒有甲片覆蓋，也沒有烈焰包裹，就像是兩周前一樣，乾枯而瘦小。
「總感覺像這樣見面，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熟悉但卻能聽懂的聲音從它的身邊傳來，令它下意識轉頭看去。
已經自我犧牲的花御，竟是重新作為一名獨立的咒靈，完整地出現在它的身旁，笑著和它打招呼。
而在花御的身旁，咒胎形象的陀艮正揮動著觸鬚，和它打招呼。
「能在徹底轉世前再見你們一面，真是太好了啊……」
意識到自己處境的漏瑚，露出生前從未顯露過的溫柔笑容：
「好久不見，花御，陀艮。」
「雖然我也覺得很好，但不得不說，你露出這一副表情怪滲人的。」
「你這混蛋，別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啊！」
「哈哈，開個玩笑，抱歉抱歉。」
花御聳了聳肩，問道：
「你覺得，加茂賈修怎麼樣？」
「他真的很強。」
漏瑚雖然不甘，但也給出相當公允的評價：
「而且我感覺，他還沒有使出全力……我甚至覺得，他就算沒有領悟術式對象擴張，也能贏。」
「但你也毫無保留地與他廝殺，戰得酣暢淋漓，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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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能和如此令人敬佩的敵人一戰，我很滿足，但……」
漏瑚轉過頭去，不再看著花御：
「我也很抱歉。」
「為什麼？」
「我沒殺死加茂賈修，也沒保護好陀艮，更沒拉攏到宿儺。」
它眺望著遠方的大海，覺得不知怎的，海浪晃動地愈發混亂：
「獨屬於咒靈的世界，大概很久很久都不可能出現了。
「沒能保護好我們的理想，我很抱歉。」
「這是我們共同的理想，哪怕它無法實現，也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漏瑚。」
花御抬起手，溫柔地拍打著漏瑚的肩膀：
「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你已經拼盡全力。
「如此，便已足夠。
「接下來，我們只需要慢慢等待。
「等待到百年之後，等待到我們再次重逢，哪怕那時候，我們的記憶盡數消散，我們不再是我們……
「我也，無比期待。」
「嗯，我也一樣。」
再一次，漏瑚露出溫柔的笑意：
「我們才是真正的人類啊……」
「什麼啊，哪怕到了這種時候，你還抱著那種極端的理想啊。」
令漏瑚永遠無法忘卻的聲音從身前傳來，與之一同出現的，是一名身著血色勁裝的青年：
「殺光所有人類，讓咒靈替代他們的位置……那可是要靠冠絕群雄的絕頂實力，才能做到的事情。
「你太著急了。」
「加茂賈修？你怎麼會——」
「我可沒死，只是恰好看到你們在人間和彼岸間駐足，出於好奇來看看而已。」
賈修攤了攤手：
「順便，來和你做個告別。」
「我們應該沒有熟到那種程度吧？還是說，你只是來嘲諷我的理想的？」
「怎麼會，能讓我在戰鬥中體會到這種程度的愉悅的對手，你可是第一個。」
賈修搖著頭，對眼中滿是質疑的漏瑚說道：
「這是足以讓你自傲的成就，滿懷敬意地收下吧。
「至於你的第二個問題……
「我可不是那種會嘲諷他人理想的無趣之輩。
「哪怕我出於立場，必須將你們的理想扼殺，我對你，對你們的意志，依舊懷有敬佩。」
肯定我在戰鬥中的表現，敬佩我們的理想……
那個傲慢的天才居然會……
啪嗒。
聽到水滴落地的聲音，漏瑚一愣，低頭看去。
不知從哪裡來的水滴落在他的手掌上，越滴越多，甚至匯在手心裡，形成一個小小的湖泊。
他感受著愈發模糊的視線，怔怔道：
「這是……什麼東西？」
「是你們擁有人類情感的證明。」
賈修笑著解釋道：
「就像我之前說過的一樣，若是你們沒有那種極端的理想，而是想著和人類共存，遵守這個屬於人類的世界的運轉邏輯的話……
「你們也只是長得獨特些的人類而已。」
「對人類充滿惡意的咒靈，和對咒靈充滿惡意的人類，怎麼可能成為同類？」
「只是現在不可能而已。」
賈修的身形越來越淡，逐漸消失在漏瑚眼前：
「我會創造一個未來，一個凡是遵循人類之理者，皆被視為人類的未來。」
「那也是一個不會有人的才能被埋沒，各個領域的強者不斷湧現，全人類一同駛向無垠星海的未來。
「在百年之後的繁華塵世里再見吧，漏瑚。
「我期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
現實世界。
血色的暴雨中，賈修安靜地站立著。
在他的身前，是正在不斷化作飛灰消散的、漏瑚的殘軀。
漏瑚口中的方案其實很簡單。
將賈修的咒力儲備消耗至見底，旋即徹底引爆術式解放·穢跡忿身，得到短時間內的高額咒力輸出效率。
如此一來，他就能用極大規模的炙熱火焰，將無法製造大範圍血海抵抗的賈修焚燒殆盡。
這一方案的可行性不低。
只可惜，學識不夠廣的漏瑚，忽略了一個致命的環境因素。
賈修昂首，順著如瀑布般墜落的暴雨，看向位於帳內頂端的血色雨雲。
在戰鬥開始時，他便已注意到帳在環境上的隔絕條件。
——隔絕咒力產物或蘊含咒力的東西，卻不隔絕內外的正常氣體交換。
也就是說，這個帳是「通風」的。
如果漏瑚停止釋放火焰的話，帳內的溫度就會迅速下降至露點溫度以下，給水汽在凝結核上凝結提供條件。
而賈修釋放的成百上千噸血液被漏瑚用火灼燒，提供了充足的水汽和凝結核。
不僅如此，帳的頂部還有不斷更新的冷空氣給雲提供冷卻，帳的內部也會因極端溫差，而形成強湍流。
至此，暖雲降雨的一切條件已然備齊。
而這場由漏瑚親手促成的暴雨，也將他最後的希望葬送。
在大批量操控本就存在的水體時，賈修只需要用水基液體操術下達簡單的指令，消耗的咒力極少。
「學無止境啊……」
賈修輕聲感慨，向從遠處跑來的虎杖悠仁揮手，示意自己並無大礙。
與此同時，帳的外部。
一名帶著兜帽的普通男人隱藏在人群中，和面色各異的人們一同，眺望著那道連接天與地的帳。
他正是羂索派來的第二名人類探子。
躺在沙灘椅上的漏瑚猛地睜開眼睛，前傾身體，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可映進它眼帘的，卻並非帳內的戰場，而是一片灑滿明媚陽光的海灘。
波光粼粼的大海蕩漾到視線的盡頭，涼爽的海風從不知何處吹來，將烈日的炎熱驅散，給人一種昏昏欲睡的舒適之感。
「我這是在……陀艮的生得領域裡？」
它攤開雙手，有些迷茫。
沒有甲片覆蓋，也沒有烈焰包裹，就像是兩周前一樣，乾枯而瘦小。
「總感覺像這樣見面，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熟悉但卻能聽懂的聲音從它的身邊傳來，令它下意識轉頭看去。
已經自我犧牲的花御，竟是重新作為一名獨立的咒靈，完整地出現在它的身旁，笑著和它打招呼。
而在花御的身旁，咒胎形象的陀艮正揮動著觸鬚，和它打招呼。
「能在徹底轉世前再見你們一面，真是太好了啊……」
意識到自己處境的漏瑚，露出生前從未顯露過的溫柔笑容：
「好久不見，花御，陀艮。」
「雖然我也覺得很好，但不得不說，你露出這一副表情怪滲人的。」
「你這混蛋，別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啊！」
「哈哈，開個玩笑，抱歉抱歉。」
花御聳了聳肩，問道：
「你覺得，加茂賈修怎麼樣？」
「他真的很強。」
漏瑚雖然不甘，但也給出相當公允的評價：
「而且我感覺，他還沒有使出全力……我甚至覺得，他就算沒有領悟術式對象擴張，也能贏。」
「但你也毫無保留地與他廝殺，戰得酣暢淋漓，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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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能和如此令人敬佩的敵人一戰，我很滿足，但……」
漏瑚轉過頭去，不再看著花御：
「我也很抱歉。」
「為什麼？」
「我沒殺死加茂賈修，也沒保護好陀艮，更沒拉攏到宿儺。」
它眺望著遠方的大海，覺得不知怎的，海浪晃動地愈發混亂：
「獨屬於咒靈的世界，大概很久很久都不可能出現了。
「沒能保護好我們的理想，我很抱歉。」
「這是我們共同的理想，哪怕它無法實現，也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漏瑚。」
花御抬起手，溫柔地拍打著漏瑚的肩膀：
「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你已經拼盡全力。
「如此，便已足夠。
「接下來，我們只需要慢慢等待。
「等待到百年之後，等待到我們再次重逢，哪怕那時候，我們的記憶盡數消散，我們不再是我們……
「我也，無比期待。」
「嗯，我也一樣。」
再一次，漏瑚露出溫柔的笑意：
「我們才是真正的人類啊……」
「什麼啊，哪怕到了這種時候，你還抱著那種極端的理想啊。」
令漏瑚永遠無法忘卻的聲音從身前傳來，與之一同出現的，是一名身著血色勁裝的青年：
「殺光所有人類，讓咒靈替代他們的位置……那可是要靠冠絕群雄的絕頂實力，才能做到的事情。
「你太著急了。」
「加茂賈修？你怎麼會——」
「我可沒死，只是恰好看到你們在人間和彼岸間駐足，出於好奇來看看而已。」
賈修攤了攤手：
「順便，來和你做個告別。」
「我們應該沒有熟到那種程度吧？還是說，你只是來嘲諷我的理想的？」
「怎麼會，能讓我在戰鬥中體會到這種程度的愉悅的對手，你可是第一個。」
賈修搖著頭，對眼中滿是質疑的漏瑚說道：
「這是足以讓你自傲的成就，滿懷敬意地收下吧。
「至於你的第二個問題……
「我可不是那種會嘲諷他人理想的無趣之輩。
「哪怕我出於立場，必須將你們的理想扼殺，我對你，對你們的意志，依舊懷有敬佩。」
肯定我在戰鬥中的表現，敬佩我們的理想……
那個傲慢的天才居然會……
啪嗒。
聽到水滴落地的聲音，漏瑚一愣，低頭看去。
不知從哪裡來的水滴落在他的手掌上，越滴越多，甚至匯在手心裡，形成一個小小的湖泊。
他感受著愈發模糊的視線，怔怔道：
「這是……什麼東西？」
「是你們擁有人類情感的證明。」
賈修笑著解釋道：
「就像我之前說過的一樣，若是你們沒有那種極端的理想，而是想著和人類共存，遵守這個屬於人類的世界的運轉邏輯的話……
「你們也只是長得獨特些的人類而已。」
「對人類充滿惡意的咒靈，和對咒靈充滿惡意的人類，怎麼可能成為同類？」
「只是現在不可能而已。」
賈修的身形越來越淡，逐漸消失在漏瑚眼前：
「我會創造一個未來，一個凡是遵循人類之理者，皆被視為人類的未來。」
「那也是一個不會有人的才能被埋沒，各個領域的強者不斷湧現，全人類一同駛向無垠星海的未來。
「在百年之後的繁華塵世里再見吧，漏瑚。
「我期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
現實世界。
血色的暴雨中，賈修安靜地站立著。
在他的身前，是正在不斷化作飛灰消散的、漏瑚的殘軀。
漏瑚口中的方案其實很簡單。
將賈修的咒力儲備消耗至見底，旋即徹底引爆術式解放·穢跡忿身，得到短時間內的高額咒力輸出效率。
如此一來，他就能用極大規模的炙熱火焰，將無法製造大範圍血海抵抗的賈修焚燒殆盡。
這一方案的可行性不低。
只可惜，學識不夠廣的漏瑚，忽略了一個致命的環境因素。
賈修昂首，順著如瀑布般墜落的暴雨，看向位於帳內頂端的血色雨雲。
在戰鬥開始時，他便已注意到帳在環境上的隔絕條件。
——隔絕咒力產物或蘊含咒力的東西，卻不隔絕內外的正常氣體交換。
也就是說，這個帳是「通風」的。
如果漏瑚停止釋放火焰的話，帳內的溫度就會迅速下降至露點溫度以下，給水汽在凝結核上凝結提供條件。
而賈修釋放的成百上千噸血液被漏瑚用火灼燒，提供了充足的水汽和凝結核。
不僅如此，帳的頂部還有不斷更新的冷空氣給雲提供冷卻，帳的內部也會因極端溫差，而形成強湍流。
至此，暖雲降雨的一切條件已然備齊。
而這場由漏瑚親手促成的暴雨，也將他最後的希望葬送。
在大批量操控本就存在的水體時，賈修只需要用水基液體操術下達簡單的指令，消耗的咒力極少。
「學無止境啊……」
賈修輕聲感慨，向從遠處跑來的虎杖悠仁揮手，示意自己並無大礙。
與此同時，帳的外部。
一名帶著兜帽的普通男人隱藏在人群中，和面色各異的人們一同，眺望著那道連接天與地的帳。
他正是羂索派來的第二名人類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