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我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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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4章 我好怕

  這簡短有力的回答,是對兄長詢問的回應,更是對自身信念的宣告。恐懼,已被徹底摒棄。

  而此時此刻,艾斯·諾特那裂開的縫隙中,那巨大的、仿佛由無數痛苦靈魂和純粹惡意凝聚而成的血肉怪物已經完全成型!

  它像一頭寄生在完聖體上的畸形巨獸,慘白的骨骼在暗紅的血肉中若隱若現,空洞的眼窩死死鎖定著朽木白哉,那張裂到耳根的血盆巨口無聲地開合著,噴吐出帶著濃鬱血腥味的黑色氣息。

  整個形態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邪惡與瘋狂,將「神的膽怯」這個名號扭曲到了極致。

  它發出了無聲的咆哮,一股足以讓空間都為之扭曲的終極恐懼靈壓如同海嘯般席捲而出,目標直指朽木白哉!

  「該結束了————朽木白哉一!!!」艾斯·諾特本體與那血肉巨臉仿佛同時發出了重疊的、

  充滿無盡怨毒的意念嘶吼,宣告著最終審判的降臨。

  面對這終極的恐怖化身和毀滅宣言,朽木白哉的表情依舊沒有絲毫波瀾。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或進攻的姿態,只是平靜地抬眼,仿佛在看一件與己無關的、醜陋的造物。他的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疏離感:「是嗎?要結束嗎?」他微微一頓,目光平靜地迎向那擇人而噬的血肉巨臉,「不過很抱歉————要打敗你的————並不是我。」

  「什————麼?!」艾斯·諾特的聲音因為極致的錯愕和無法理解的荒謬感而徹底扭曲變形,那巨大的血肉麵孔也似乎因這輕蔑到極致的宣告而劇烈抽搐起來,「要看不起人————也得有個限度吧————!朽木白哉!!!」

  他無法理解!他展現出了最強大的、最本源的恐懼形態,對方卻輕飄飄地說打敗他的不是自己

  ?!

  這簡直是奇恥夫辱!是對他存在本身最徹底的否定!

  恐怖的靈壓如同沸騰的岩漿,從血肉巨臉和嶙峋的完聖體上瘋狂爆發,將周圍的地面和空氣都灼燒得滋滋作響,扭曲變形,眼看就要發動玉石俱焚的終極一擊!

  朽木白哉卻並未理會艾斯·諾特那幾乎要將空間撕裂的暴怒。

  他的視線越過了那扭曲沸騰的恐怖造物,落在了露琪亞身上。

  那眼神平靜而專注,帶著一種將重任託付的信任,也帶著兄長教導妹妹領悟真諦的期許。

  「露琪亞,」他的聲音清晰地響起,如同在混亂戰場中敲響的清越磬音,「看仔細了。」

  他抬手指向那因暴怒而形態更加不穩定、血肉骨骼瘋狂蠕動、散發出令人窒息恐懼的艾斯·諾特。

  「映照在他身上的————並不是恐懼。」

  白哉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那層可怖的表象,直視其蒼白虛弱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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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我們心中沒有恐懼,」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洞穿虛幻的力量,「映照出來的就只是————他自己的怯懦而已!」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露琪亞心中炸響!

  她瞬間明悟!

  艾斯·諾特那看似無限恐怖、凝聚了眾生絕望的終極形態「神的膽怯」,其力量源泉正是名字本身膽怯!

  那是他內心深處對失去陛下恩寵的終極恐懼被無限放大、扭曲後的外在顯化!

  當己方心中無懼時,這怪物所投射出來的,就不再是施加於他人的恐懼,而是一面映照出其自身脆弱本源的、赤裸裸的鏡子!

  它所散發的滔天凶焰,不過是內心極度不安與怯懦的瘋狂掩飾!

  所有的迷霧豁然開朗。之前戰鬥中那些被喚醒的恐懼幻象一虛圈的猙獰、兄長的刀鋒、雙殛之丘的毀滅一此刻在她心中徹底煙消雲散,再無半點痕跡。

  取而代之的,是靈王宮苦修賦予的絕對掌控力,是兄長認可帶來的無比信心,更是此刻對力量本質的清晰洞察!

  朽木露琪亞的眼神徹底平靜下來,如同暴風雪後凝固的冰湖,深邃、冰冷、映照著天地間最純粹的意志。

  她不再去看艾斯·諾特那徒具其表的恐怖形態,目光沉靜地落在自己手中那柄純白無暇的斬魄刀袖白雪之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遠比之前施展「絕對零度」時更加純粹、更加浩瀚、更加接近凍結萬物本源的靈壓,從她嬌小的身軀中轟然爆發!

  以她為中心,半徑數十米內的空間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凝滯狀態。

  飄散的靈子塵埃停止了運動,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仿佛被凍結,連艾斯·諾特那狂暴噴涌的靈壓都似乎被這股極致的寒意所遲滯!

  她雙手緊握袖白雪的刀柄,將其高高舉過頭頂。

  刀尖直指冰之宮殿那由濃郁靈子構成、此刻卻被下方恐怖靈壓映照得一片幽暗的穹頂。

  櫻唇輕啟,清冽如冰泉碎玉的聲音響徹這片被恐怖與冰寒交織的戰場,帶著斬斷一切虛妄、終結一切恐懼的決絕意志:「卍解「白霞罰!」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無法用語言形容其璀璨與威嚴的純白之光,仿佛自九天之外、從宇宙極寒的源頭驟然降臨一它無視了空間的距離,洞穿了艾斯·諾特製造的血肉與恐懼的陰霾,精準無比地將高舉斬魄刀的朽木露琪亞—以及她所站立的這片戰場核心—完全籠罩!

  白光!

  純粹到極致、寒冷到極致、神聖到極致的純白之光!

  嘩

  純白。

  無垢、死寂、終結一切的純白。

  艾斯·諾特的意識仿佛被這極致的白光剝離、抽離,捲入一片混沌的漩渦。

  在那冰冷神聖的毀滅洪流徹底淹沒他存在的最後一剎那,時間的壁壘驟然崩塌。

  他墜落了。

  不是墜向地獄的烈焰,而是墜向記憶深處那片更冰冷、更絕望的黑暗。

  回憶瞬間湧上。

  冰冷。

  刺骨的冰冷,滲入骨髓。

  消毒水的味道濃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吸入都像有鈍刀在切割脆弱的肺部。視野是模糊的燈光頂棚,單調得令人發瘋。

  沉重的壓迫感從胸口傳來,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仿佛肺葉早已千瘡百孔,每一次擴張都是酷刑。

  臉上罩著的呼吸器冰冷而僵硬,將稀薄的、摻著藥味的氧氣勉強壓入他瀕臨罷工的身體。

  (我————還沒有死。)

  這個認知像冰冷的蠕蟲,啃噬著他殘存的意識。絕望,帶著鐵鏽般的腥味。

  (呼吸————真的太痛苦了。活著————竟然需要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嗎?真是————太不方便了。

  )

  紛亂的念頭在缺氧的大腦中盤旋、碰撞。

  (聽說————人死後會去天國————或者地獄?)

  一絲微弱的、近乎卑微的期盼升起。


  他想像著一個輕盈、無痛、沒有這具該死軀殼拖累的世界。

  (如果是那樣————就好了————)

  但隨即,更深的恐懼如同冰冷的蛇,纏住了他的心臟。

  (地獄————那一定是比現在痛苦千百倍的地方吧?燃燒————折磨————永無止境的嚎叫————)

  無法形容的恐懼攫住了他,幾乎讓他停止呼吸。

  (不要!我不要去!好可怕————太可怕了————我不敢去————!)

  就在這被病痛與死亡恐懼雙重折磨的深淵中,寂靜的病房裡,毫無徵兆地傳來一絲輕微的動靜腳步聲。

  他渾濁的眼球艱難地、極其緩慢地轉動過去,焦距模糊地捕捉著門口的方向。

  黑暗中,一個高大、威嚴、仿佛本身就是一個黑洞般的存在,悄無聲息地佇立在那裡。

  看不清面容,只有無邊的壓迫感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瞬間填滿了小小的病房,連那單調的頂燈都仿佛暗淡了幾分。

  (————是誰?)

  艾斯·諾特心中湧起更強烈的恐懼,混合著一種近乎卑微的疑惑。

  來人開口了,聲音低沉、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仿佛能主宰命運的力量,清晰地穿透了呼吸器的嘶鳴:「啊————看來,你還沒死呢。」

  聲音停頓了一下,帶著一種洞悉他靈魂深處所有掙扎與恐懼的瞭然。

  「讓我————」

  那聲音的主人似乎向前踏了一步,陰影更深沉地籠罩下來。

  「賦予你力量吧。」

  回憶轉瞬即逝。

  「白霞罰」的光芒,是審判,是淨化,是萬物凍結的起點。

  艾斯·諾特的意識被強行拽回了這片純粹的、終結的白色煉獄。

  那冰冷耀眼的光芒不再是外界的景象,它直接刺入了他的靈魂深處,將潛藏千年的、未被力量抹除的、原始的恐懼瞬間引爆!

  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在這象徵著徹底終結的白色刑場上,他不再是掌控恐懼的滅卻師「F」,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星十字騎士團成員。

  他仿佛又變回了那張冰冷的病床上,裹在消毒水氣味和死亡氣息里,等待著最終裁決的脆弱少年。

  什麼復仇,什麼恐懼的支配,什麼陛下的任務————一切宏大的、扭曲的執念,在這直面終極消亡的瞬間,都被碾得粉碎。

  只剩下生物最本能的、對終結的恐懼,對痛苦的逃避,洶湧澎湃,淹沒了所有!

  (陛下————)

  一個渺小、顫抖、帶著無盡哀求的靈魂碎片在純白的光芒中徒勞地呼喊。

  (我好怕————)

  光芒吞噬著他的靈體,凍結著他的思維。

  (我會死掉嗎————?)

  冰冷,如同實質的鐵水,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我會下地獄嗎————?那個比所有痛苦加起來還要可怕的地方————?)

  他感覺自己正在被拉扯,被分解,被拖向那永恆的、冰冷的黑暗深淵。

  (原諒我————陛下————)

  恐懼扭曲了他殘存的意識,只剩下最卑微的乞求。

  (請不要生氣————)

  那記憶中被病痛折磨的恐懼,與此刻被神威抹滅的恐懼,在此刻完美地重疊、共鳴、無限放大!

  (我好害怕————陛下————)

  (我害怕痛苦————)

  回憶中每一次艱難的呼吸帶來的劇痛,仿佛又回到了他的身體。

  (我害怕疼痛————)

  身體被病魔侵蝕的每一寸痛楚,此刻都清晰無比。

  (我好怕————)

  純白的光芒已將他徹底包裹,凍結的力量正將他從分子層面徹底停滯。

  (我好怕————)

  他的「神的膽怯」完聖體在那無垢的白光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無聲地消融、凝固。

  (我好怕————)

  視野完全被白色占據,意識如同風中殘燭。

  (我好怕————)

  那巨大的、象徵著扭曲力量的血肉麵孔,在觸及白光的瞬間,如同被投入熔爐的蠟像,瞬間凝固、變白、失去一切生機。

  (我好害怕!!)

  內心的嘶吼達到了頂點,如同溺水者最後絕望的哀鳴!

  然而,這無聲的吶喊,最終凝固在了那貫穿靈魂的極致冰冷之中。

  (————!)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徒勞的反抗。在朽木露琪亞高高舉起的袖白雪之下,在那代表了「白霞罰」終極規則的純白審判之光中,艾斯·諾特的思維、他的恐懼、他扭曲的力量形態、他

  引以為傲的「神的膽怯」

  所有的一切,都在下一個瞬間,被絕對的力量、絕對的規則、絕對的寒冷徹底凍結!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由血肉骨骼構成的巨大恐怖面孔,連同下方艾斯·諾特慘白的完聖體軀殼,保持著最後那凝固的、被無限驚恐扭曲的姿態,化作了一座巨大而詭異的冰雕。

  冰層純淨無瑕,如同最剔透的水晶,清晰地封印著內部每一寸猙獰的細節。

  冰晶由內而外地生長、蔓延,將他定格為一個永恆的、充滿恐懼的標本。

  緊接著,一道細微卻凌厲到極致的寒光,仿佛由那純白光芒本身凝聚而成,毫無阻滯地、如同切開薄紙般,水平掠過冰雕的頸部。

  嚓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脆響。

  艾斯·諾特那巨大冰雕的上半截頭顱——連同那張凝固著極致恐懼的血肉麵孔————

  沿著那道光滑如鏡的切面,無聲無息地脫離了軀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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