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加入
落神城是北域的邊陲小城，不算繁華，但也有著獨屬於中州的底蘊。林曜和摘星老鬼在城中歇了一晚，次日便動身前往魂殿北域樞紐殿。
林曜沒有急著趕路，而是在摘星老鬼的帶領下，放慢速度行走於中州北域的官道與城池之間。他所見之處，儘是寬闊的官道、雄偉的城池和川流不息的人流。天地能量的濃度比西北高出數倍不止，就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讓人心曠神怡的濃郁能量氣息。路途中曾有三名斗王強者騎著飛行魔獸從他們頭頂掠過，這等放在西北足以震懾一方的強者，在中州卻只能算是不入流的角色。
「這還只是中州的邊陲地帶，就已經如此底蘊深厚了。」林曜心中暗暗感嘆，「難怪世人常說，中州方為這片天地真正的舞台。」
摘星老鬼在一旁笑道：「林曜小友在中州待久了便會發現，這裡與西北完全是兩個世界。西北那些所謂的勢力，放到中州來，大多連三流都算不上。真正雄踞一方的，是那四方閣、遠古八族與一些隱世宗門，任何一方拿出來，都能輕易碾碎西北所有的勢力。」
林曜沒有答話，只是將目光投向遠方那些隱隱約約的山脈輪廓。那些地方，或許就是他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戰場。
魂殿北域樞紐殿坐落在一座名為魂淵城的巨城之中。當林曜走進這座城池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陰冷氣息，彷佛整座城池都被一層無形的陰影籠罩著。街道上的人影遠比其他城池少，即便偶爾有人走過，也都是行色匆匆，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忐忑。
魂淵城上空常年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霧氣，使得這座城池看起來始終處於一種暗沉的色調之中。魂殿北域樞紐殿便坐落於魂淵城深處，是一座占地極廣的黑色宮殿群。宮殿的屋簷如鷹喙般尖銳，牆壁上雕刻著大量詭異猙獰的浮雕，或人或獸，皆扭曲變形，帶著一種濃重的壓迫感。林曜隨摘星老鬼穿過一道道幽深的廊道，走到一扇巨大的黑鐵門前。守衛在門前的數名魂殿護衛看到摘星老鬼，躬身行了一禮，目光卻不動聲色地在林曜身上轉了一圈。
黑鐵門緩緩滑開，露出了一條向下的階梯。一股陰冷的風從下方湧上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那氣息里混雜著鐵鏽、霉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讓林曜的眉頭微微一動。
「下方是囚魂廣場。」摘星老鬼走在前頭，低聲介紹道，「魂殿收集的靈魂體，大多數都會送到這裡進行初步處理。你是第一次來，先看看這裡的規矩也好。」
林曜沒有說話，默默跟在他身後，走下那長長的階梯。幽暗的通道兩側每隔一段距離便燃著一支幽綠色的火把，那光芒將牆壁上的浮雕映照得更加詭異。大約走了百餘級台階，視野驟然開闊起來。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廣場。
穹頂高懸數十丈，嵌著密密麻麻的幽綠色光石，將整座廣場籠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芒之中。廣場地面是深灰色的石板，上面刻滿了複雜的陣紋。最讓人不寒而慄的是廣場中央那片區域——數不清的鐵柱如森林般矗立，每一根鐵柱上都鎖著一道道若隱若現的光影。那些光影有人形、有獸形，皆是半透明狀，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那是靈魂體。
數千道靈魂體被鎖鏈纏繞在鐵柱上，形容枯槁，表情木然。大多數靈魂體都已經暗淡到了近乎透明的程度，顯然是在這裡被抽取了多年，本源所剩無幾。一陣悽厲的哀嚎聲從廣場深處傳來，林曜循聲望去，只見一名魂殿執事站在一處石台前，手持一條漆黑的長鞭，狠狠抽在一道被綁在石台上的靈魂體身上。那長鞭似乎附著了某種專門克制靈魂的力量，每一鞭落下都會濺起一道灰白色的光霧，那是靈魂體碎片從魂體上剝離時發出的光芒。
那名靈魂體發出悽厲的慘叫，劇烈的痛苦讓他瘋狂地扭動著，然而拴住他的鎖鏈上銘刻著封印紋路，讓他無法掙脫，無法逃遁，只能被迫承受著那一鞭又一鞭的折磨。
「這是在處理不聽話的靈魂體。」摘星老鬼語氣平靜，彷佛在介紹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有的靈魂體生前是強者，心氣高，不願意被煉化。這一鞭子抽下去，抽的是靈魂本源，每抽一次，他的意志就會削弱一分。用不了多久，縱然生前是斗尊強者，也會變成一條聽話的狗。」
林曜靜靜看著那一幕，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從他的臉上看不出憤怒、憐憫或是不忍，只是淡然地看著那道光影在一鞭又一鞭的抽打下逐漸變得安靜、麻木。
他在記。
他在暗中觀察那道長鞭上附著的紋路，觀察鎖鏈上銘刻的封印結構，觀察那些執事的手法。那些東西與慕骨口中拷問出的情報相互印證，讓魂殿靈魂本源提取之術的細節變得更加立體。他將這一切無聲地印刻在識海深處，等將來某一天需要時，這些便是直插魂殿心臟的利刃。
「走吧。」摘星老鬼沒有多停留，帶著林曜穿過囚魂廣場，登上另一條階梯，回到了地面之上。
林曜回頭看了那片陰森的廣場最後一眼，便轉身跟上摘星老鬼的步伐，臉上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但他心中明白，這片囚魂廣場的存在意味著什麼。在魂殿的眼裡，靈魂是資源、是養料、是貨幣，是遠比金銀更加珍貴的東西。而這片大陸上的無數強者，在魂殿眼中也不過是行走的養料罷了。
他今日親眼所見的一切，都將成為未來某一刻清算時的憑證。
樞紐殿正殿深處，是一間布置考究的書房。相對於外面那些黑色浮雕的陰森風格，這間書房反倒透著一股儒雅的書卷氣。紫檀木書架上擺放著大量典籍捲軸，書桌上攤著一張古舊的地圖，墨跡尚未乾透。一名身穿灰袍、面容清癯如文士般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書桌後，翻閱著一卷古籍。他看上去不像是一個躋身魂殿高層多年的強者，更像是一位在書院裡教書育人的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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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魂殿北域分殿的副殿主，風遠。
摘星老鬼在門外稟報了一聲，便引著林曜走了進來。風遠放下手中的古籍，抬起頭來，目光先是在摘星老鬼身上落了一瞬，然後移到林曜身上。他打量了片刻，眼中微微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這位便是林曜小友？摘星老鬼傳訊回來說你的事時，老夫還有些不太敢信。今日一見，果然是一表人才。」
「副殿主過獎了。」林曜微微拱手，不卑不亢。
風遠沒有急著說話，而是端起茶杯細細品了一口，似乎在斟酌什麼。半晌，他才放下茶杯，看向摘星老鬼，語氣平靜：「摘星，慕骨老人的事……你來與我說仔細些。」
摘星老鬼胸膛不著痕跡地起伏了一下。他看了林曜一眼，見對方面色不變，才緩緩開口：「回稟副殿主，屬下奉命前往黑角域調查慕骨老人隕落一事，抵達迦南學院附近後，發現慕骨老人確實已經隕落。經詢查，正是林曜小友所為。」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風遠端著茶盞的手沒有動，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笑了出來：「好。」
這個「好」字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滿意。
他站起身來，走到林曜面前，笑容溫和而親切：「你殺了慕骨，此前的事我魂殿不追究，也不會有人追究。從今日起，你便是我風遠麾下的人。」
林曜抬頭與他對視，朗聲應道：「多謝副殿主栽培！」
風遠滿意地點點頭，目光在林曜身上又停了一瞬：「你的氣息……不錯。年輕人能修到這個地步，有資格進入天罡地殿。」他轉頭看向摘星老鬼，吩咐道，「先帶他去天罡地殿報到，領了身份銘牌再說。之後老夫另有安排。」
「是。」摘星老鬼躬身應下。
林曜跟在摘星老鬼身後走出書房，穿過一重重殿宇，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他腦海中回憶著風遠方才說的話和面上的表情，嘴角慢慢彎起了一點不經意的弧度——副殿主說「你殺慕骨一事不追究」，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慕骨老人臨死前還曾經想為自己報仇時，被林曜反殺前，曾經受過多少折磨。
但無所謂。風遠表現的寬容和器重，不外乎是因為看到了林曜身上的價值。魂殿向來如此，只認利益，不認感情。他在心中無聲地笑了笑：既然他們只認利益，那他自然要扮演好一個「有價值的人」的角色，向他們展現自己的價值，同時不斷地示弱藏拙，讓魂殿覺得他已經被籠絡了，被收服了。
只有讓魂殿放鬆警惕，他才能逐步從外圍滲透到核心，從北域樞紐殿一路延伸，觸及到那個真正的龐然大物。
天罡地殿是魂殿北域樞紐殿的核心區域，亦是魂殿培養核心強者、祭煉珍貴靈魂之所。進入天罡地殿，需要透過一道設有靈魂探測大陣的大門。那大陣能精準識別來者的靈魂本源，分辨敵友。林曜不以為意地邁步穿過光幕，光幕沒有發出任何警報，平靜如常。他走到裡面，拿起一小塊黑色的身份銘牌，上刻著他的名字與代號。
「從今以後，你便是我魂殿北域分部的一員了。」摘星老鬼看著他收好銘牌，聲音有些複雜，「風遠副殿主對你寄予厚望，日後多的是立功的機會。」
林曜轉了轉手中的銘牌，含笑點頭：「放心，我會好好表現。」
摘星老鬼聞言，不知為何背脊微微一涼，總覺得他這句話里藏著別的什麼意思。但他明智地沒有多問，只是轉移話題道：「殿中的事，老規矩是新人先熟悉環境。三日後，你隨長老前往西域分殿辦事。那邊最近有些棘手的任務要處理，以你的實力，正好去露露臉。」
「好。」林曜應下。
他並不著急。他在等，等魂殿一步步將他安排到更重要的位置上，等他們主動將更多的機密送到他眼前。而他所要做的，就是扮演好一個「被魂殿重視的年輕天才」的角色——優秀、果斷、有價值，但也足夠聽話，讓人放心。
他收起那塊銘牌，抬頭望向天罡地殿深處那一片幽暗的空間。不知道那些魂殿高層在得知他的真實目的時，臉上又會是怎樣的表情。
當然，那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這日黃昏，林曜獨自站在魂淵城的城牆上，望著遠處被灰色霧氣籠罩的山脈輪廓。風從他身旁穿過，帶來中州北域的涼意和一種異樣的急切感。他忽然想起離開迦南學院的那天清晨，小醫仙站在陽光下朝他微笑的樣子。
「等我回來。」他低聲說了一句。
他沒有說「如果」，因為不會有如果。等他從魂殿這一潭深水中走出來的時候，就是他真正踏上中州舞台的時候。到那時，無論是魂殿還是魂族，都將見識到五朵異火同出的威力。
至於現在，他還需要繼續扮演好那個「歸順魂殿的年輕天才」的角色。
翌日，林曜隨摘星老鬼經由魂殿內部的空間蟲洞網路啟程，前往西域分殿。踏入蟲洞那一刻，他最後一次回頭看了看魂淵城的方向，灰霧籠罩的城池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地趴在中州大地上。
林曜微微一笑，轉身走入了空間波紋之中。
而他沒有看到的是，在他身後，魂殿的傳訊陣法正在悄然運轉，一道關於「新晉天才林曜」的訊息，正在層層上報，越過北域樞紐殿的天罡地殿，越過風遠副殿主的書房，越過某個地域中魂殿的更高層，最終抵達了一處連魂殿大多數長老都無權踏足的地方。
那裡，是一個真正的龐然大物在俯瞰著整個中州的地方。
一切，正如林曜所料。
林曜沒有急著趕路，而是在摘星老鬼的帶領下，放慢速度行走於中州北域的官道與城池之間。他所見之處，儘是寬闊的官道、雄偉的城池和川流不息的人流。天地能量的濃度比西北高出數倍不止，就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讓人心曠神怡的濃郁能量氣息。路途中曾有三名斗王強者騎著飛行魔獸從他們頭頂掠過，這等放在西北足以震懾一方的強者，在中州卻只能算是不入流的角色。
「這還只是中州的邊陲地帶，就已經如此底蘊深厚了。」林曜心中暗暗感嘆，「難怪世人常說，中州方為這片天地真正的舞台。」
摘星老鬼在一旁笑道：「林曜小友在中州待久了便會發現，這裡與西北完全是兩個世界。西北那些所謂的勢力，放到中州來，大多連三流都算不上。真正雄踞一方的，是那四方閣、遠古八族與一些隱世宗門，任何一方拿出來，都能輕易碾碎西北所有的勢力。」
林曜沒有答話，只是將目光投向遠方那些隱隱約約的山脈輪廓。那些地方，或許就是他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戰場。
魂殿北域樞紐殿坐落在一座名為魂淵城的巨城之中。當林曜走進這座城池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陰冷氣息，彷佛整座城池都被一層無形的陰影籠罩著。街道上的人影遠比其他城池少，即便偶爾有人走過，也都是行色匆匆，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忐忑。
魂淵城上空常年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霧氣，使得這座城池看起來始終處於一種暗沉的色調之中。魂殿北域樞紐殿便坐落於魂淵城深處，是一座占地極廣的黑色宮殿群。宮殿的屋簷如鷹喙般尖銳，牆壁上雕刻著大量詭異猙獰的浮雕，或人或獸，皆扭曲變形，帶著一種濃重的壓迫感。林曜隨摘星老鬼穿過一道道幽深的廊道，走到一扇巨大的黑鐵門前。守衛在門前的數名魂殿護衛看到摘星老鬼，躬身行了一禮，目光卻不動聲色地在林曜身上轉了一圈。
黑鐵門緩緩滑開，露出了一條向下的階梯。一股陰冷的風從下方湧上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那氣息里混雜著鐵鏽、霉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讓林曜的眉頭微微一動。
「下方是囚魂廣場。」摘星老鬼走在前頭，低聲介紹道，「魂殿收集的靈魂體，大多數都會送到這裡進行初步處理。你是第一次來，先看看這裡的規矩也好。」
林曜沒有說話，默默跟在他身後，走下那長長的階梯。幽暗的通道兩側每隔一段距離便燃著一支幽綠色的火把，那光芒將牆壁上的浮雕映照得更加詭異。大約走了百餘級台階，視野驟然開闊起來。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廣場。
穹頂高懸數十丈，嵌著密密麻麻的幽綠色光石，將整座廣場籠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芒之中。廣場地面是深灰色的石板，上面刻滿了複雜的陣紋。最讓人不寒而慄的是廣場中央那片區域——數不清的鐵柱如森林般矗立，每一根鐵柱上都鎖著一道道若隱若現的光影。那些光影有人形、有獸形，皆是半透明狀，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那是靈魂體。
數千道靈魂體被鎖鏈纏繞在鐵柱上，形容枯槁，表情木然。大多數靈魂體都已經暗淡到了近乎透明的程度，顯然是在這裡被抽取了多年，本源所剩無幾。一陣悽厲的哀嚎聲從廣場深處傳來，林曜循聲望去，只見一名魂殿執事站在一處石台前，手持一條漆黑的長鞭，狠狠抽在一道被綁在石台上的靈魂體身上。那長鞭似乎附著了某種專門克制靈魂的力量，每一鞭落下都會濺起一道灰白色的光霧，那是靈魂體碎片從魂體上剝離時發出的光芒。
那名靈魂體發出悽厲的慘叫，劇烈的痛苦讓他瘋狂地扭動著，然而拴住他的鎖鏈上銘刻著封印紋路，讓他無法掙脫，無法逃遁，只能被迫承受著那一鞭又一鞭的折磨。
「這是在處理不聽話的靈魂體。」摘星老鬼語氣平靜，彷佛在介紹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有的靈魂體生前是強者，心氣高，不願意被煉化。這一鞭子抽下去，抽的是靈魂本源，每抽一次，他的意志就會削弱一分。用不了多久，縱然生前是斗尊強者，也會變成一條聽話的狗。」
林曜靜靜看著那一幕，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從他的臉上看不出憤怒、憐憫或是不忍，只是淡然地看著那道光影在一鞭又一鞭的抽打下逐漸變得安靜、麻木。
他在記。
他在暗中觀察那道長鞭上附著的紋路，觀察鎖鏈上銘刻的封印結構，觀察那些執事的手法。那些東西與慕骨口中拷問出的情報相互印證，讓魂殿靈魂本源提取之術的細節變得更加立體。他將這一切無聲地印刻在識海深處，等將來某一天需要時，這些便是直插魂殿心臟的利刃。
「走吧。」摘星老鬼沒有多停留，帶著林曜穿過囚魂廣場，登上另一條階梯，回到了地面之上。
林曜回頭看了那片陰森的廣場最後一眼，便轉身跟上摘星老鬼的步伐，臉上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但他心中明白，這片囚魂廣場的存在意味著什麼。在魂殿的眼裡，靈魂是資源、是養料、是貨幣，是遠比金銀更加珍貴的東西。而這片大陸上的無數強者，在魂殿眼中也不過是行走的養料罷了。
他今日親眼所見的一切，都將成為未來某一刻清算時的憑證。
樞紐殿正殿深處，是一間布置考究的書房。相對於外面那些黑色浮雕的陰森風格，這間書房反倒透著一股儒雅的書卷氣。紫檀木書架上擺放著大量典籍捲軸，書桌上攤著一張古舊的地圖，墨跡尚未乾透。一名身穿灰袍、面容清癯如文士般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書桌後，翻閱著一卷古籍。他看上去不像是一個躋身魂殿高層多年的強者，更像是一位在書院裡教書育人的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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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魂殿北域分殿的副殿主，風遠。
摘星老鬼在門外稟報了一聲，便引著林曜走了進來。風遠放下手中的古籍，抬起頭來，目光先是在摘星老鬼身上落了一瞬，然後移到林曜身上。他打量了片刻，眼中微微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這位便是林曜小友？摘星老鬼傳訊回來說你的事時，老夫還有些不太敢信。今日一見，果然是一表人才。」
「副殿主過獎了。」林曜微微拱手，不卑不亢。
風遠沒有急著說話，而是端起茶杯細細品了一口，似乎在斟酌什麼。半晌，他才放下茶杯，看向摘星老鬼，語氣平靜：「摘星，慕骨老人的事……你來與我說仔細些。」
摘星老鬼胸膛不著痕跡地起伏了一下。他看了林曜一眼，見對方面色不變，才緩緩開口：「回稟副殿主，屬下奉命前往黑角域調查慕骨老人隕落一事，抵達迦南學院附近後，發現慕骨老人確實已經隕落。經詢查，正是林曜小友所為。」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風遠端著茶盞的手沒有動，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笑了出來：「好。」
這個「好」字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滿意。
他站起身來，走到林曜面前，笑容溫和而親切：「你殺了慕骨，此前的事我魂殿不追究，也不會有人追究。從今日起，你便是我風遠麾下的人。」
林曜抬頭與他對視，朗聲應道：「多謝副殿主栽培！」
風遠滿意地點點頭，目光在林曜身上又停了一瞬：「你的氣息……不錯。年輕人能修到這個地步，有資格進入天罡地殿。」他轉頭看向摘星老鬼，吩咐道，「先帶他去天罡地殿報到，領了身份銘牌再說。之後老夫另有安排。」
「是。」摘星老鬼躬身應下。
林曜跟在摘星老鬼身後走出書房，穿過一重重殿宇，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他腦海中回憶著風遠方才說的話和面上的表情，嘴角慢慢彎起了一點不經意的弧度——副殿主說「你殺慕骨一事不追究」，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慕骨老人臨死前還曾經想為自己報仇時，被林曜反殺前，曾經受過多少折磨。
但無所謂。風遠表現的寬容和器重，不外乎是因為看到了林曜身上的價值。魂殿向來如此，只認利益，不認感情。他在心中無聲地笑了笑：既然他們只認利益，那他自然要扮演好一個「有價值的人」的角色，向他們展現自己的價值，同時不斷地示弱藏拙，讓魂殿覺得他已經被籠絡了，被收服了。
只有讓魂殿放鬆警惕，他才能逐步從外圍滲透到核心，從北域樞紐殿一路延伸，觸及到那個真正的龐然大物。
天罡地殿是魂殿北域樞紐殿的核心區域，亦是魂殿培養核心強者、祭煉珍貴靈魂之所。進入天罡地殿，需要透過一道設有靈魂探測大陣的大門。那大陣能精準識別來者的靈魂本源，分辨敵友。林曜不以為意地邁步穿過光幕，光幕沒有發出任何警報，平靜如常。他走到裡面，拿起一小塊黑色的身份銘牌，上刻著他的名字與代號。
「從今以後，你便是我魂殿北域分部的一員了。」摘星老鬼看著他收好銘牌，聲音有些複雜，「風遠副殿主對你寄予厚望，日後多的是立功的機會。」
林曜轉了轉手中的銘牌，含笑點頭：「放心，我會好好表現。」
摘星老鬼聞言，不知為何背脊微微一涼，總覺得他這句話里藏著別的什麼意思。但他明智地沒有多問，只是轉移話題道：「殿中的事，老規矩是新人先熟悉環境。三日後，你隨長老前往西域分殿辦事。那邊最近有些棘手的任務要處理，以你的實力，正好去露露臉。」
「好。」林曜應下。
他並不著急。他在等，等魂殿一步步將他安排到更重要的位置上，等他們主動將更多的機密送到他眼前。而他所要做的，就是扮演好一個「被魂殿重視的年輕天才」的角色——優秀、果斷、有價值，但也足夠聽話，讓人放心。
他收起那塊銘牌，抬頭望向天罡地殿深處那一片幽暗的空間。不知道那些魂殿高層在得知他的真實目的時，臉上又會是怎樣的表情。
當然，那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這日黃昏，林曜獨自站在魂淵城的城牆上，望著遠處被灰色霧氣籠罩的山脈輪廓。風從他身旁穿過，帶來中州北域的涼意和一種異樣的急切感。他忽然想起離開迦南學院的那天清晨，小醫仙站在陽光下朝他微笑的樣子。
「等我回來。」他低聲說了一句。
他沒有說「如果」，因為不會有如果。等他從魂殿這一潭深水中走出來的時候，就是他真正踏上中州舞台的時候。到那時，無論是魂殿還是魂族，都將見識到五朵異火同出的威力。
至於現在，他還需要繼續扮演好那個「歸順魂殿的年輕天才」的角色。
翌日，林曜隨摘星老鬼經由魂殿內部的空間蟲洞網路啟程，前往西域分殿。踏入蟲洞那一刻，他最後一次回頭看了看魂淵城的方向，灰霧籠罩的城池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地趴在中州大地上。
林曜微微一笑，轉身走入了空間波紋之中。
而他沒有看到的是，在他身後，魂殿的傳訊陣法正在悄然運轉，一道關於「新晉天才林曜」的訊息，正在層層上報，越過北域樞紐殿的天罡地殿，越過風遠副殿主的書房，越過某個地域中魂殿的更高層，最終抵達了一處連魂殿大多數長老都無權踏足的地方。
那裡，是一個真正的龐然大物在俯瞰著整個中州的地方。
一切，正如林曜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