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宴
走廊盡頭是一道防火門，門縫裡透出微弱的藍光。
他推開門，這是一間更大的實驗室——不，更像半報廢的生產廳。
房間中央排列著六組培養槽，其中四組已經空了，剩下的兩組裡浸泡著半成型的怪人胚胎——一組長著鳥類特徵的羽翼和喙部，另一組則是爬行類的鱗尾和多關節肢體。兩個胚胎都還在微弱地搏動，連接著維生管線和電極貼片。
房間另一側的牆上掛著一塊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實驗日誌。字跡潦草，但還能辨認：
「M-124批次：融合率67%，低於預期。建議調整基因載體濃度。」
「M-127批次：融合率81%，出現早期智力徵兆。已申請轉入『高級觀察列表』。」
「本周轉運計劃：G市→Z市→未標註。數量：12單位。」
元流站在白板前，元流用手機逐行拍下。
「果然不在嗎？田村~」
然後他轉過身，準備離開這間實驗室。
就在這時，腳底傳來異樣震動——不是電機，更像大功率液壓與生物呼吸疊加的低頻脈動，從更下層傳上來。
聲音來自更下層。
元流循著聲音的方向，找到了通往下一層的樓梯。
樓梯盡頭是一道厚重的防爆門，門側的電子鎖已經被人為破壞，電線裸露在外。門沒有完全關閉，留著一道大約十厘米的縫隙。
元流側身擠過門縫，走進最下層。
這裡的空間比上面兩層都要大，天花板高度至少有六米，整個區域被改造成了一個開放式的戰鬥測試場。場地中央是一片直徑約二十米的圓形空地，地面鋪著加固鋼板，四周的牆壁上布滿了爪痕、彈孔和疑似酸液腐蝕的痕跡。
場地對面，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白大褂，四十歲出頭，身材中等，戴著金邊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手裡拿著一塊平板電腦，正在低頭查看數據，聽到門開的聲音，抬起頭來。
他看到元流，沒有驚慌，沒有逃跑，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然後露出一個饒有興趣的笑容。
「哦？你就是那個打上門來的客人？」野村健一，語氣輕鬆得不合時宜，「田村主任走前留話——『有貴客就好好招待』。」
元流沒有回答，只是打量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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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將平板電腦夾在腋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接待來訪的同行：「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野村健一，是這個分基地的運營負責人。田村主任離開前特意囑咐我，說今晚可能會有貴客到訪，讓我好好招待。」
「他人呢？」
「田村主任？當然是回主基地了。」野村聳了聳肩，語氣輕鬆，「這個分基地對他來說本來就是消耗品——用來測試新產品的實戰性能、吸引英雄協會的注意力、以及處理一些不太重要的訂單。他本人很少常駐這裡。」
「你為什麼沒跟他走。」
「因為走得了也不叫走。」野村推了推眼鏡，「我是這個分基地的技術主管，所有實驗體的培育、調試、數據採集都由我負責。我可以撤離，但這些培養槽里的半成品走不了。而我——對他們來說，最好用的『活體最後防線』，就該死在城門前，才算盡職。」
他把平板放到控制台邊，摘下眼鏡，仔細折好，放進口袋。
「你該不會真以為，這巢穴的王牌是那隻罐頭吧？」
紐扣解開，白大褂落下。
裡面是深灰緊身戰鬥服，纖維面料在燈下泛著冷金屬微光。野村活動肩頸，骨節一串爆響，小臂皮膚下浮起不正常的暗紅紋路。
「我在加入研究所之前，是自衛隊特種作戰群的格鬥教官。」野村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脖子，骨骼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爆響，「退役後，田村主任找到了我，給了我兩份合同——一份是技術主管的職位，另一份是實驗體的合同。」
「我簽了前者，拒絕了後者。」
「但田村主任不是一個喜歡被人拒絕的人。所以他在我入職第三周的咖啡里加了點料——強制覺醒型的基因催化劑，配合定期的微量注射維持穩定。效果嘛……」他抬起右手，握拳，手臂上的肌肉線條驟然繃緊，皮膚表面浮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紅色紋路，像是血管在發光，「我現在既是技術主管，也是這個分基地的最後一道防線。」
「鬼級下位，代號『猩紅』。請多指教。」
話音剛落，野村的身影從原地消失了。
元流只來得及把左臂抬到面門中線。
砰！
暗紅拳鋒砸在臂骨上，震得他整條胳膊發麻，鞋底在鋼板上擦出兩道火星，連退三步。
那一拳的力線極正——肩—肘—腕在一條鉛垂線，像軍格鬥教材的解剖圖。但收拳時他右小臂內側那道暗紅紋路跳了一下，像心律不齊。
力量速度不如鬼中位，但技巧……乾淨。完全是殺人技的「體系化」，不是怪人那種本能亂拳。
元流甩了甩左臂，沒廢話，只低聲吐兩個字：
「……像樣。」
野村沒回嘴。一擊未收，他已跟進——左拳虛，右膝實，步幅極小，轉換極快，每一擊都咬著元流重心轉換的間隙：下頜、肋下、膝彎、肘關節外緣。
元流連續七八次硬碰格擋，鋼板每響一聲就凹一分。
他不是在挨打——他在測。
第七次格擋後，他終於抓到那個「舊力盡、新力未生」的半幀：野村左勾拳剛出，右肩微微超前，重心沒完全回中。
元流不躲。右肘由下向上，短、狠、准，撞在肋下緣——
「咳——！」
野村被頂得側移兩步，右腳在鋼板上踩出半個凹印，但沒倒。
「……你那一下，比打掠食者時還重。」野村穩住身形，活動左肋，暗紅紋路亮度開始起伏，「你在戰鬥中還在長？」
「你管得著？」元流活動左肩，把甲殼碎片那側的重量感壓在重心內側，「你的時效快到了。」
野村笑了一聲，這次沒那麼多表演味，更多是「被看穿但不丟人」的那種。
他再攻——確實更猛，暗紅紋路蔓延到顴骨和下頜，拳風帶尖嘯。
但元流不硬撐了。他改用聽橋勁咬氣流、震腳、地板傳導的反饋，把野村每一次「體重轉移」提前半寸讀出來，然後以攻對攻，肘與膝當閥，封死野村的槓桿點。
三十回合左右，野村呼吸終於開始脫形——催化劑衰退像潮退，暗紅紋路收縮，力量峰值掉得明顯。
元流硬吃一記右拳，左肩一沉卸力，右手蛇出扣腕，外翻，鎖死關節角度，同時進步貼身——
肩撞。
野村悶哼，後背撞牆，滑坐下去，平板被震到地上。
元流沒有追擊。他站在原地，看著野村扶著牆壁站穩，然後說：「你打不過我。把情報說出來，我讓你活著離開。」
野村靠著牆壁，大口喘息了幾秒鐘，然後苦笑了一聲：「……你說得對，我打不過你了。強制覺醒的持續時間到了，再打下去，不用你動手，我自己就先倒下了。」
他靠著牆壁滑坐下來，伸手從口袋裡掏出那副摺疊好的眼鏡，重新戴上。
他摘下手套時，指縫裡滲著一點發暗的粉紅，不是外傷，像毛細血管在滲漏。
他喘的時候，聞到甜腥——不是血，是代謝產物從黏膜蒸出來的那種味道。
「你想知道什麼？問吧。反正田村主任把我留在這裡的時候，就沒打算讓我活著回去。能多活一會兒是一會兒。」
「田村的主基地在哪裡？」
「我不知道確切地址。」野村搖了搖頭，「每次他去主基地，都是從J市中心的某個私人停機坪坐直升機走的。我只知道航線的大致方向——西南偏西，飛行時間大約四十分鐘。換算成距離，應該在Z市周邊的山區里。」
「大炯眼的情報呢？」
「大炯眼……我只見過一次，是去年年底的視頻會議。她戴著面具，聲音也經過變聲處理，看不出年齡和性別。但有一點我可以確定——」野村頓了頓，「她不是一個人。她背後有一個組織，規模比我們研究所大得多。我們只是她供應鏈上的一個環節，負責批量生產低級和中級怪人。」
「你們生產的怪人，最終流向哪裡？」
「大部分通過中間商分銷到各個城市，具體用途我們不過問。但有一小部分——大概一成左右——是單獨包裝、單獨運輸的，標籤上只寫了一個代號：『宴』。」
「『宴』？」
「嗯。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那些怪人被送到哪裡。但每次接到『宴』的訂單，田村主任都會親自監督生產和發貨，全程不經過我的手。」
宴嗎？
應該是由「第三隻眼「窺探了未來，「神「級別的存在降臨毀滅地球，而人類毫無抵抗力。不去阻止，而是覺得人類本身就是害蟲，是促成毀滅的源頭，必須被清除嗎？
所以首先目標就是消滅攔路石英雄協會。用怪人取代人類，建立以純粹力量為唯一法則的新統治體系，完成「人類補全計劃「。
元流將這些信息一一記下，然後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你剛才說，田村在你入職第三周的時候，在你的咖啡里下了強制覺醒型的基因催化劑——那你現在還需要定期注射維持劑嗎？」
野村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需要。每兩周注射一次，否則基因會開始崩解。下一次注射的時間是三天後。」
「如果我不幫你，你三天後會死。」
「嗯？」
元流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可以幫你。」
野村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但我有條件。」
「你說。」
「第一，把你手上所有關於研究所的資料——實驗數據、客戶名單、轉運記錄——全部交出來。第二，跟我去英雄協會自首，把你知道的關于田村和大炯眼的一切，如實供述。」
野村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點了點頭：「成交。」
他撐著牆壁站起來，步履有些踉蹌，但眼神比剛才清醒了許多。他走到主控台前，輸入一串指令，將硬碟中的所有數據打包加密，然後拔下硬碟，遞給元流。
元流接過硬碟，掂了掂分量，收進口袋。
「走吧。」
「去哪？」
「英雄協會。你答應過的事，現在兌現。」
野村苦笑了一下，沒有反駁，跟著元流走出了主控室。
凌晨三點，元流走出廢棄廠區。身後跟著步履踉蹌的野村健一。
野村站起來，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他扶著控制台邊緣，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縫裡那層發暗的粉紅色正在變深，像是毛細血管的滲漏在加速。
「……有個問題。」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我撐不到英雄協會。」
元流看著他。
「維持劑的代謝比我算的快。」野村抬起右手，暗紅紋路在手腕內側跳了兩下，像短路前兆，「如果不先補一針，我會在半路上開始崩解——到時候你拖著一具抽搐的屍體去自首，沒人會信。」
元流沉默了片刻：「哪裡有維持劑？」
「Z市冷鏈倉庫。田村在那裡存了一批備用維持劑。」野村看著他，「你要繞路。」
夜風吹過，帶著初夏的微涼。
「走。」他先邁步，「車在兩條街外。」
野村跟在後頭，腳步虛浮，卻還是習慣性掃視死角。
而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田村主任放下監聽耳機，端起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一飲而盡。
「野村叛變了。」他自言自語，語氣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絲淡淡的遺憾，「可惜了，他是個好技術員。」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出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
「J市分基地已失陷。野村健一被俘，預計會向英雄協會供出我們所知的信息。」
「建議啟動『宴』計劃第二階段。提前回收Z市周邊所有可回收資產。」
「另外——幫我查一個人。元流。我要他所有的社會關係、活動軌跡、以及弱點。」
電話掛斷，屏幕上短暫閃過一個圖標——倒置的眼。
他推開門，這是一間更大的實驗室——不，更像半報廢的生產廳。
房間中央排列著六組培養槽，其中四組已經空了，剩下的兩組裡浸泡著半成型的怪人胚胎——一組長著鳥類特徵的羽翼和喙部，另一組則是爬行類的鱗尾和多關節肢體。兩個胚胎都還在微弱地搏動，連接著維生管線和電極貼片。
房間另一側的牆上掛著一塊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實驗日誌。字跡潦草，但還能辨認：
「M-124批次：融合率67%，低於預期。建議調整基因載體濃度。」
「M-127批次：融合率81%，出現早期智力徵兆。已申請轉入『高級觀察列表』。」
「本周轉運計劃：G市→Z市→未標註。數量：12單位。」
元流站在白板前，元流用手機逐行拍下。
「果然不在嗎？田村~」
然後他轉過身，準備離開這間實驗室。
就在這時，腳底傳來異樣震動——不是電機，更像大功率液壓與生物呼吸疊加的低頻脈動，從更下層傳上來。
聲音來自更下層。
元流循著聲音的方向，找到了通往下一層的樓梯。
樓梯盡頭是一道厚重的防爆門，門側的電子鎖已經被人為破壞，電線裸露在外。門沒有完全關閉，留著一道大約十厘米的縫隙。
元流側身擠過門縫，走進最下層。
這裡的空間比上面兩層都要大，天花板高度至少有六米，整個區域被改造成了一個開放式的戰鬥測試場。場地中央是一片直徑約二十米的圓形空地，地面鋪著加固鋼板，四周的牆壁上布滿了爪痕、彈孔和疑似酸液腐蝕的痕跡。
場地對面，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白大褂，四十歲出頭，身材中等，戴著金邊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手裡拿著一塊平板電腦，正在低頭查看數據，聽到門開的聲音，抬起頭來。
他看到元流，沒有驚慌，沒有逃跑，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然後露出一個饒有興趣的笑容。
「哦？你就是那個打上門來的客人？」野村健一，語氣輕鬆得不合時宜，「田村主任走前留話——『有貴客就好好招待』。」
元流沒有回答，只是打量著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那人將平板電腦夾在腋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接待來訪的同行：「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野村健一，是這個分基地的運營負責人。田村主任離開前特意囑咐我，說今晚可能會有貴客到訪，讓我好好招待。」
「他人呢？」
「田村主任？當然是回主基地了。」野村聳了聳肩，語氣輕鬆，「這個分基地對他來說本來就是消耗品——用來測試新產品的實戰性能、吸引英雄協會的注意力、以及處理一些不太重要的訂單。他本人很少常駐這裡。」
「你為什麼沒跟他走。」
「因為走得了也不叫走。」野村推了推眼鏡，「我是這個分基地的技術主管，所有實驗體的培育、調試、數據採集都由我負責。我可以撤離，但這些培養槽里的半成品走不了。而我——對他們來說，最好用的『活體最後防線』，就該死在城門前，才算盡職。」
他把平板放到控制台邊，摘下眼鏡，仔細折好，放進口袋。
「你該不會真以為，這巢穴的王牌是那隻罐頭吧？」
紐扣解開，白大褂落下。
裡面是深灰緊身戰鬥服，纖維面料在燈下泛著冷金屬微光。野村活動肩頸，骨節一串爆響，小臂皮膚下浮起不正常的暗紅紋路。
「我在加入研究所之前，是自衛隊特種作戰群的格鬥教官。」野村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脖子，骨骼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爆響，「退役後，田村主任找到了我，給了我兩份合同——一份是技術主管的職位，另一份是實驗體的合同。」
「我簽了前者，拒絕了後者。」
「但田村主任不是一個喜歡被人拒絕的人。所以他在我入職第三周的咖啡里加了點料——強制覺醒型的基因催化劑，配合定期的微量注射維持穩定。效果嘛……」他抬起右手，握拳，手臂上的肌肉線條驟然繃緊，皮膚表面浮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紅色紋路，像是血管在發光，「我現在既是技術主管，也是這個分基地的最後一道防線。」
「鬼級下位，代號『猩紅』。請多指教。」
話音剛落，野村的身影從原地消失了。
元流只來得及把左臂抬到面門中線。
砰！
暗紅拳鋒砸在臂骨上，震得他整條胳膊發麻，鞋底在鋼板上擦出兩道火星，連退三步。
那一拳的力線極正——肩—肘—腕在一條鉛垂線，像軍格鬥教材的解剖圖。但收拳時他右小臂內側那道暗紅紋路跳了一下，像心律不齊。
力量速度不如鬼中位，但技巧……乾淨。完全是殺人技的「體系化」，不是怪人那種本能亂拳。
元流甩了甩左臂，沒廢話，只低聲吐兩個字：
「……像樣。」
野村沒回嘴。一擊未收，他已跟進——左拳虛，右膝實，步幅極小，轉換極快，每一擊都咬著元流重心轉換的間隙：下頜、肋下、膝彎、肘關節外緣。
元流連續七八次硬碰格擋，鋼板每響一聲就凹一分。
他不是在挨打——他在測。
第七次格擋後，他終於抓到那個「舊力盡、新力未生」的半幀：野村左勾拳剛出，右肩微微超前，重心沒完全回中。
元流不躲。右肘由下向上，短、狠、准，撞在肋下緣——
「咳——！」
野村被頂得側移兩步，右腳在鋼板上踩出半個凹印，但沒倒。
「……你那一下，比打掠食者時還重。」野村穩住身形，活動左肋，暗紅紋路亮度開始起伏，「你在戰鬥中還在長？」
「你管得著？」元流活動左肩，把甲殼碎片那側的重量感壓在重心內側，「你的時效快到了。」
野村笑了一聲，這次沒那麼多表演味，更多是「被看穿但不丟人」的那種。
他再攻——確實更猛，暗紅紋路蔓延到顴骨和下頜，拳風帶尖嘯。
但元流不硬撐了。他改用聽橋勁咬氣流、震腳、地板傳導的反饋，把野村每一次「體重轉移」提前半寸讀出來，然後以攻對攻，肘與膝當閥，封死野村的槓桿點。
三十回合左右，野村呼吸終於開始脫形——催化劑衰退像潮退，暗紅紋路收縮，力量峰值掉得明顯。
元流硬吃一記右拳，左肩一沉卸力，右手蛇出扣腕，外翻，鎖死關節角度，同時進步貼身——
肩撞。
野村悶哼，後背撞牆，滑坐下去，平板被震到地上。
元流沒有追擊。他站在原地，看著野村扶著牆壁站穩，然後說：「你打不過我。把情報說出來，我讓你活著離開。」
野村靠著牆壁，大口喘息了幾秒鐘，然後苦笑了一聲：「……你說得對，我打不過你了。強制覺醒的持續時間到了，再打下去，不用你動手，我自己就先倒下了。」
他靠著牆壁滑坐下來，伸手從口袋裡掏出那副摺疊好的眼鏡，重新戴上。
他摘下手套時，指縫裡滲著一點發暗的粉紅，不是外傷，像毛細血管在滲漏。
他喘的時候，聞到甜腥——不是血，是代謝產物從黏膜蒸出來的那種味道。
「你想知道什麼？問吧。反正田村主任把我留在這裡的時候，就沒打算讓我活著回去。能多活一會兒是一會兒。」
「田村的主基地在哪裡？」
「我不知道確切地址。」野村搖了搖頭，「每次他去主基地，都是從J市中心的某個私人停機坪坐直升機走的。我只知道航線的大致方向——西南偏西，飛行時間大約四十分鐘。換算成距離，應該在Z市周邊的山區里。」
「大炯眼的情報呢？」
「大炯眼……我只見過一次，是去年年底的視頻會議。她戴著面具，聲音也經過變聲處理，看不出年齡和性別。但有一點我可以確定——」野村頓了頓，「她不是一個人。她背後有一個組織，規模比我們研究所大得多。我們只是她供應鏈上的一個環節，負責批量生產低級和中級怪人。」
「你們生產的怪人，最終流向哪裡？」
「大部分通過中間商分銷到各個城市，具體用途我們不過問。但有一小部分——大概一成左右——是單獨包裝、單獨運輸的，標籤上只寫了一個代號：『宴』。」
「『宴』？」
「嗯。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那些怪人被送到哪裡。但每次接到『宴』的訂單，田村主任都會親自監督生產和發貨，全程不經過我的手。」
宴嗎？
應該是由「第三隻眼「窺探了未來，「神「級別的存在降臨毀滅地球，而人類毫無抵抗力。不去阻止，而是覺得人類本身就是害蟲，是促成毀滅的源頭，必須被清除嗎？
所以首先目標就是消滅攔路石英雄協會。用怪人取代人類，建立以純粹力量為唯一法則的新統治體系，完成「人類補全計劃「。
元流將這些信息一一記下，然後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你剛才說，田村在你入職第三周的時候，在你的咖啡里下了強制覺醒型的基因催化劑——那你現在還需要定期注射維持劑嗎？」
野村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需要。每兩周注射一次，否則基因會開始崩解。下一次注射的時間是三天後。」
「如果我不幫你，你三天後會死。」
「嗯？」
元流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可以幫你。」
野村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但我有條件。」
「你說。」
「第一，把你手上所有關於研究所的資料——實驗數據、客戶名單、轉運記錄——全部交出來。第二，跟我去英雄協會自首，把你知道的關于田村和大炯眼的一切，如實供述。」
野村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點了點頭：「成交。」
他撐著牆壁站起來，步履有些踉蹌，但眼神比剛才清醒了許多。他走到主控台前，輸入一串指令，將硬碟中的所有數據打包加密，然後拔下硬碟，遞給元流。
元流接過硬碟，掂了掂分量，收進口袋。
「走吧。」
「去哪？」
「英雄協會。你答應過的事，現在兌現。」
野村苦笑了一下，沒有反駁，跟著元流走出了主控室。
凌晨三點，元流走出廢棄廠區。身後跟著步履踉蹌的野村健一。
野村站起來，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他扶著控制台邊緣，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縫裡那層發暗的粉紅色正在變深，像是毛細血管的滲漏在加速。
「……有個問題。」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我撐不到英雄協會。」
元流看著他。
「維持劑的代謝比我算的快。」野村抬起右手，暗紅紋路在手腕內側跳了兩下，像短路前兆，「如果不先補一針，我會在半路上開始崩解——到時候你拖著一具抽搐的屍體去自首，沒人會信。」
元流沉默了片刻：「哪裡有維持劑？」
「Z市冷鏈倉庫。田村在那裡存了一批備用維持劑。」野村看著他，「你要繞路。」
夜風吹過，帶著初夏的微涼。
「走。」他先邁步，「車在兩條街外。」
野村跟在後頭，腳步虛浮，卻還是習慣性掃視死角。
而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田村主任放下監聽耳機，端起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一飲而盡。
「野村叛變了。」他自言自語，語氣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絲淡淡的遺憾，「可惜了，他是個好技術員。」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出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
「J市分基地已失陷。野村健一被俘，預計會向英雄協會供出我們所知的信息。」
「建議啟動『宴』計劃第二階段。提前回收Z市周邊所有可回收資產。」
「另外——幫我查一個人。元流。我要他所有的社會關係、活動軌跡、以及弱點。」
電話掛斷，屏幕上短暫閃過一個圖標——倒置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