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龔令儀（下）
第一七三章龔令儀（下）
第二天一早，姜漢英帶著兩份血常規檢測報告，陪著龔令儀打車到市人民醫院，與等待的龔令儀父母會合。
來不及寒暄，龔延松和李芸拿著早早掛號的單子，就焦急地領著龔令儀去血液科門診。
「醫生，您看看，這會不會就是炎症？」龔延松仍然抱著希望。
「白細胞持續升高，炎症不會拖這麼久，也不會升這麼高。」醫生翻著兩張血常規報告，眉頭越皺越緊，「5月份的血小板正常或升高，血紅蛋白只是輕度偏低。但這次的血小板和血紅蛋白卻有往下的趨勢……這不像炎症。先去抽個靜脈血，做個外周血塗片，必要時安排骨穿。」
「骨穿？」龔延松的手猛地抖了一下，「醫生，什麼是骨穿，為什麼要骨穿？」
李芸緊緊摟著龔令儀的肩，瞬間指尖冰涼。
但旁聽的姜漢英則是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死灰和悲涼。
此時，哪怕再遲鈍，龔令儀也知道自己生了很不好的病。
其實，昨晚姜老師說自己的爸媽要回來陪自己去一趟醫院的時候，龔令儀就隱隱有不好的預感。或者說，在璩靜秋帶自己去縣人民醫院的時候，䣄熤重新要一份自己的血常規報告的時候，自己就有預感了。
「這位家長不要緊張，先看看外周血塗片再說。」
然後又是開單子、付款、抽血，以及焦急地等待。
漫長的一個小時後，9點，龔延松終於拿到了報告，攔住要起身的妻子和女兒，獨自進入診室，顫抖地將報告遞給醫生。
然而，醫生的話，打破了他的僥倖，「塗片裡中晚幼粒細胞占了一大半，還有嗜鹼性粒細胞增高。結合這幾個月白細胞『爬樓梯』一樣降不下來，血小板和血紅蛋白卻開始往下走……這非常像是慢性粒細胞白血病。」
龔延松的呼吸瞬間停了，嘴唇哆嗦著，「慢、慢性的？那……那是不是不嚴重？能治？」
「放心，能治。不過，」醫生打斷了他，話里的意思異常冰涼，「慢性不代表不凶。現在血小板和血色素都開始往下掉了，哪怕真是慢性期，也得趕緊吃藥壓住，不然拖成急變期，神仙也難救。」
他把筆帽「咔噠」一聲扣上，遞上新單子，「繳費後去隔壁骨穿室把申請單交給科室護士，等她給你安排就行。」
當門打開的那一刻，龔令儀看到了父親臉上一閃而逝的苦澀，那勉強堆起的笑臉，讓她不敢多問。
龔延松像是安慰妻女，又像是安慰自己，「沒事，不用擔心，我們再做個檢查就沒事了。」然後又匆匆到一樓窗口繳費。
當進入骨穿室，側身躺在那張鋪著冷硬白單的檢查床後，龔令儀先是感覺腰骶涼颼颼的，隨後是一陣脹痛、燒灼感，她猛地一顫，咬住嘴唇泄出一聲短促的吸氣。
可還沒等這口氣鬆掉，緊追著的就是尖銳的、鑽心的痛。
看著半蹲著、握著自己雙手、滿眼憐惜和不忍地看著自己的母親，渾身發抖的龔令儀仰著頭，把喉嚨里那聲悶哼，連同眼眶裡的淚花，一併咽了回去。
漫長的五分鐘後，當她以為終於結束了的時候，又被按壓的疼痛拽回現實，在護士貼膠布的時候，她下意識地躲著縮著。
當被扶起坐下時，龔令儀如釋重負：終於結束了嗎？
但沒有，傷口被抻直了的劇痛讓她腦子空了一般的眩暈。
當被扶著下床時，龔令儀在腳沾地那一刻有如踩在棉花上，如果不是母親箍住自己的身子，下一秒自己就要癱倒在地了。
在被告知取四份不同報告的三個具體時間後，等龔令儀稍微恢復了些，龔延松就決定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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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漢英也主動給龔令儀放假，「等覺得可以上課了，你再去學校。先在家好好休息。」然後獨自打車回學校。
「老師，那醫生有沒有說治療方案？」䣄熤不知道龔令儀有沒有挺到他重生的時候，但既然綠泡泡的高中同學群里沒人說過，那麼䣄熤就認為龔令儀平安挺到了甲磺酸伊馬替尼納入國家基本醫保目錄（乙類）的時候，也一定挺到了那時候。
但是，䣄熤也查過網絡公布的數據，在現有的治療手段，也就是羥基脲、干擾素或偶爾移植的情況下，慢粒中約65%～75%在確診後5年內死亡，且絕大多數死因就是慢粒進展為急變期，最終或出血，或感染，或臟器衰竭而亡。
也就是說，慢粒患者里，大約七成最終的結局是「被這病幹掉」的。
所以，䣄熤不敢賭！
「估計要拿到確證的報告才能確定。」現在，姜漢英也成了白血病的半個「專家」，張口就是各種專業術語，什麼骨髓細胞形態學報告，什麼骨髓活檢病理檢查報告，還有骨髓流式細胞術免疫表型分析報告和骨髓細胞遺傳學與分子生物學檢測報告。
而䣄熤不敢賭的，也是他所憂心的。
至於天價神藥？
兩人都心照不宣地不提。
也許華夏慈善總會的「格列衛患者援助項目」會有幫助，但必須是病前低保證和醫學評估符合適應症才可以全免費用。
除此之外，再無他途，除非自費！
但這條件根本就不是條件，不過又是一堵銅牆鐵壁罷了！
兩個大男人，此時無助得像兩個孩子。
不過，既然合法途徑走不通，䣄熤能想到的，只能託付一位英雄幫忙了，一位改變歷史的英雄。
在不斷爬升的、穿雲攬霧的纜車中，看著腳下深淵般的山腳和峽谷，䣄熤沒來由地一陣腿軟。
其餘四人，都是國畫專業出身，高中和大學時期就經常在歙州市的弘邨、西溪、葉村一帶採風，也去過黟山寫生，而今天看少華山，竟然也有似黟山、但別具一格的風采。
當纜車門開，一名索道站務員伸手示意他們趕緊下車，「別在踏板口停留，快走……」
幾人匆匆魚貫而出，䣄熤收拾心情，陪著四位同袍按照既定路線繼續往上走。
第二天一早，姜漢英帶著兩份血常規檢測報告，陪著龔令儀打車到市人民醫院，與等待的龔令儀父母會合。
來不及寒暄，龔延松和李芸拿著早早掛號的單子，就焦急地領著龔令儀去血液科門診。
「醫生，您看看，這會不會就是炎症？」龔延松仍然抱著希望。
「白細胞持續升高，炎症不會拖這麼久，也不會升這麼高。」醫生翻著兩張血常規報告，眉頭越皺越緊，「5月份的血小板正常或升高，血紅蛋白只是輕度偏低。但這次的血小板和血紅蛋白卻有往下的趨勢……這不像炎症。先去抽個靜脈血，做個外周血塗片，必要時安排骨穿。」
「骨穿？」龔延松的手猛地抖了一下，「醫生，什麼是骨穿，為什麼要骨穿？」
李芸緊緊摟著龔令儀的肩，瞬間指尖冰涼。
但旁聽的姜漢英則是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死灰和悲涼。
此時，哪怕再遲鈍，龔令儀也知道自己生了很不好的病。
其實，昨晚姜老師說自己的爸媽要回來陪自己去一趟醫院的時候，龔令儀就隱隱有不好的預感。或者說，在璩靜秋帶自己去縣人民醫院的時候，䣄熤重新要一份自己的血常規報告的時候，自己就有預感了。
「這位家長不要緊張，先看看外周血塗片再說。」
然後又是開單子、付款、抽血，以及焦急地等待。
漫長的一個小時後，9點，龔延松終於拿到了報告，攔住要起身的妻子和女兒，獨自進入診室，顫抖地將報告遞給醫生。
然而，醫生的話，打破了他的僥倖，「塗片裡中晚幼粒細胞占了一大半，還有嗜鹼性粒細胞增高。結合這幾個月白細胞『爬樓梯』一樣降不下來，血小板和血紅蛋白卻開始往下走……這非常像是慢性粒細胞白血病。」
龔延松的呼吸瞬間停了，嘴唇哆嗦著，「慢、慢性的？那……那是不是不嚴重？能治？」
「放心，能治。不過，」醫生打斷了他，話里的意思異常冰涼，「慢性不代表不凶。現在血小板和血色素都開始往下掉了，哪怕真是慢性期，也得趕緊吃藥壓住，不然拖成急變期，神仙也難救。」
他把筆帽「咔噠」一聲扣上，遞上新單子，「繳費後去隔壁骨穿室把申請單交給科室護士，等她給你安排就行。」
當門打開的那一刻，龔令儀看到了父親臉上一閃而逝的苦澀，那勉強堆起的笑臉，讓她不敢多問。
龔延松像是安慰妻女，又像是安慰自己，「沒事，不用擔心，我們再做個檢查就沒事了。」然後又匆匆到一樓窗口繳費。
當進入骨穿室，側身躺在那張鋪著冷硬白單的檢查床後，龔令儀先是感覺腰骶涼颼颼的，隨後是一陣脹痛、燒灼感，她猛地一顫，咬住嘴唇泄出一聲短促的吸氣。
可還沒等這口氣鬆掉，緊追著的就是尖銳的、鑽心的痛。
看著半蹲著、握著自己雙手、滿眼憐惜和不忍地看著自己的母親，渾身發抖的龔令儀仰著頭，把喉嚨里那聲悶哼，連同眼眶裡的淚花，一併咽了回去。
漫長的五分鐘後，當她以為終於結束了的時候，又被按壓的疼痛拽回現實，在護士貼膠布的時候，她下意識地躲著縮著。
當被扶起坐下時，龔令儀如釋重負：終於結束了嗎？
但沒有，傷口被抻直了的劇痛讓她腦子空了一般的眩暈。
當被扶著下床時，龔令儀在腳沾地那一刻有如踩在棉花上，如果不是母親箍住自己的身子，下一秒自己就要癱倒在地了。
在被告知取四份不同報告的三個具體時間後，等龔令儀稍微恢復了些，龔延松就決定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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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漢英也主動給龔令儀放假，「等覺得可以上課了，你再去學校。先在家好好休息。」然後獨自打車回學校。
「老師，那醫生有沒有說治療方案？」䣄熤不知道龔令儀有沒有挺到他重生的時候，但既然綠泡泡的高中同學群里沒人說過，那麼䣄熤就認為龔令儀平安挺到了甲磺酸伊馬替尼納入國家基本醫保目錄（乙類）的時候，也一定挺到了那時候。
但是，䣄熤也查過網絡公布的數據，在現有的治療手段，也就是羥基脲、干擾素或偶爾移植的情況下，慢粒中約65%～75%在確診後5年內死亡，且絕大多數死因就是慢粒進展為急變期，最終或出血，或感染，或臟器衰竭而亡。
也就是說，慢粒患者里，大約七成最終的結局是「被這病幹掉」的。
所以，䣄熤不敢賭！
「估計要拿到確證的報告才能確定。」現在，姜漢英也成了白血病的半個「專家」，張口就是各種專業術語，什麼骨髓細胞形態學報告，什麼骨髓活檢病理檢查報告，還有骨髓流式細胞術免疫表型分析報告和骨髓細胞遺傳學與分子生物學檢測報告。
而䣄熤不敢賭的，也是他所憂心的。
至於天價神藥？
兩人都心照不宣地不提。
也許華夏慈善總會的「格列衛患者援助項目」會有幫助，但必須是病前低保證和醫學評估符合適應症才可以全免費用。
除此之外，再無他途，除非自費！
但這條件根本就不是條件，不過又是一堵銅牆鐵壁罷了！
兩個大男人，此時無助得像兩個孩子。
不過，既然合法途徑走不通，䣄熤能想到的，只能託付一位英雄幫忙了，一位改變歷史的英雄。
在不斷爬升的、穿雲攬霧的纜車中，看著腳下深淵般的山腳和峽谷，䣄熤沒來由地一陣腿軟。
其餘四人，都是國畫專業出身，高中和大學時期就經常在歙州市的弘邨、西溪、葉村一帶採風，也去過黟山寫生，而今天看少華山，竟然也有似黟山、但別具一格的風采。
當纜車門開，一名索道站務員伸手示意他們趕緊下車，「別在踏板口停留，快走……」
幾人匆匆魚貫而出，䣄熤收拾心情，陪著四位同袍按照既定路線繼續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