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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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還沒亮,隊伍就離開了柳平碼頭。

  行程比前一日還更緊。

  北邊那處臨時外倉設在山腳處,表面上看是鹽商私庫,但門外卻壓著兩輛舊軍車,車轅上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

  遠遠看著尋常,可越走近,就越不對。

  門口一個看門的打著哈欠,見來了人,先是一愣,隨即轉身便要往裡跑。

  趙青山一箭射過去,正釘在門框上,「開門!」

  裡頭一下就亂了。

  有人搬木槓堵門,有人往後頭竄,還有人扯著嗓子喊:「燒右倉!先燒右倉!」

  雲楚坐在後頭車裡,聽見這一嗓子,心口猛地一跳。

  她先前在柳平碼頭便見過這一套,她掀開帘子,遠遠往裡望。

  外倉分左右兩邊,左邊堆著大車和鹽袋,看著最像放糧的。

  右邊門小些,外頭卻守著兩個明顯更壯的漢子。

  若真只是糧,哪用得著這樣守。

  蕭承淵也發現了這一點,沒半分猶豫地喊了聲:「趙青山,右倉!」

  趙青山帶人就直接撲過去。

  門一踹開,裡頭先露出來的不是糧,是一排排木箱和掛在牆上的舊封簽。

  再往裡走,才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麻袋。

  可這回,沒人先去翻糧。

  因為只看那些封簽和印蠟,便已夠叫人頭皮發麻。

  上頭有北倉的,有西門倉的,還有幾張連兵部交接時才會用的臨時運簽。

  張德海看得臉都木了,「這些東西怎麼會都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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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這裡才是他們真正拿來換貨的地方。」蕭承淵低聲道,「難怪能一路暢行。」

  他的話音剛落,裡頭的人就突然點燃了火摺子。

  火一下躥上牆邊的油壇,半個倉房都被燒亮了。

  親衛衝進去時,木箱翻地,封簽散了一地。

  有兩個漢子抬著黑木匣往後跑,一個短褂男人卻抱起一團油布,直往側門竄。

  油布邊角露出了半截舊冊頁。

  雲楚的心口一縮,帳冊果然在他手裡。

  也在這時,她又瞥見了屋頂上的一抹寒光。

  有人伏在頂樑上,弩已經端平,箭頭竟然就正對著蕭承淵。

  蕭承淵此刻正追那抱油布的人,根本顧不上其他。

  「殿下!小心!」雲楚幾乎想都沒想,直接就沖了過去。

  蕭承淵聞聲轉過頭時,弩箭已經破空而下。

  雲楚撲過去,抓住他的衣袖將他猛地一拽,整個人幾乎撞進他懷裡,硬是把他拽偏了半步。

  箭擦著他肩側釘進木柱里時,尾羽還在發顫。

  就這半步的工夫,那抱油布的男人已經改了方向,直衝側門,正朝雲楚這邊撞過來。

  雲楚見狀連忙鬆開了蕭承淵,轉身就朝那個男人沖了過去。

  她的速度很快,攔上人後沒直接去搶那團油布,而是先一把扯住他,借著沖勢把他往門框上狠狠一撞。

  男人的後背一沉,懷裡的油布不受控的鬆了松。

  雲楚趁這一下騰出了手,左手死死壓住油布一角,右手去扯他抱冊子的手腕。

  那男人低頭罵了一聲,抬肘就往她臉上砸。

  雲楚偏頭躲開,手上卻沒松,反倒順著油布往裡一抓,抓住了冊子硬邦邦的書脊。

  那人急了,立刻往回拽。

  雲楚被他拽得往前一撲,膝蓋重重磕在地上。

  她疼得眼前發白,還是借著這一撲把整團油布都扯進懷裡,轉身就往裡一縮,拿後背死死護住。

  男人被她纏得脫不開,反手抽刀就砍。

  雲楚聽見風聲,本能地蜷了一下肩。

  那刀竟然擦著她的後肩往下劃開了一道口子。

  火辣辣的痛感瞬間將她淹沒,後背活像是被人生生撕開一樣。

  她的眼前都白了一瞬,卻還是死死地護著懷裡的重要之物。

  男人還想再搶奪時,蕭承淵已經到了,直接一腳把人踹飛出去。

  那人整個人飛出去,砸在木箱上,連箱角都撞裂了一塊。

  趙青山撲上去,刀背狠狠干在他手腕上,骨頭一聲脆響,刀落了地。

  青禾和阿蟬這時才撲到雲楚身邊,「姑娘!」

  雲楚疼得肩背發顫,卻沒先顧自己,只把懷裡那團油布往前遞,「帳冊……」

  她的聲音都啞了,「先收好。」

  蕭承淵站在她面前,臉色沉得瘮人。

  他接過那團油布後看都沒看一眼就直接扔給張德海,此時此刻他的眼裡只有雲楚一個人。

  她後肩那處有血正一點點地滲出來,先是一條血紅色的痕跡,然後迅速暈開一片,把衣料都染紅了。

  蕭承淵的眼神一下沉到底,連忙將人抱起起,喊道:「太醫!」

  太醫是被拽著跑過來的。

  蕭承淵抱著人往馬車走,走到一半又回頭:「趙青山,一個都不許放跑。」

  車簾一落,外頭的喊殺聲便隔遠了。

  車裡全是血腥氣。


  那傷口從肩後斜著拉下去,皮肉翻著,裡頭還沾著碎布和木屑。

  阿蟬手抖得連藥瓶都拿不穩,心疼得不得了。

  雲楚的額上全是汗,嘴唇都白了,卻一直沒吭聲。

  蕭承淵在她身側,盯著那片傷口擔憂不已:「會不會傷到筋骨?」

  太醫忙道:「再深半寸就難說了,現在最要緊的是先得把裡頭的東西都挑乾淨。」

  蕭承淵的眉頭始終緊皺著,眼底全是心疼和不忍。

  太醫拿起鑷子,才探進去那傷處,雲楚的肩背便猛地一顫。

  蕭承淵伸手過去,把她抓著軟墊的手攥進掌心。

  而空著的另一隻手,他遞到她唇邊,說:「疼就咬著。」

  雲楚只吸了口氣,搖搖頭。

  太醫小心翼翼地把碎布從血肉里挑出來,又仔細地夾起嵌進肉里的碎木屑。

  雲楚這回沒忍住,眼淚一下就掉了出來。

  蕭承淵盯著那顆淚,喉結重重滾了一下,催促太醫:「快些。」

  太醫緊張得頭上全是汗,小心翼翼地回道:「得挑乾淨了,不然後面會很麻煩。」

  蕭承淵便沒再催,只是將雲楚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雲楚疼得眼前發黑,迷迷糊糊間,太醫總算收拾乾淨了,撒藥包紮。

  藥粉一落上去,雲楚幾乎是清醒過來,疼得直接叫出了聲,指尖下意識地死死扣著蕭承淵的手。

  蕭承淵低頭看她,心疼不已。

  她的眼尾沁出了淚,通紅一片,唇角還咬破了一點。

  他抬手把那點血蹭掉,動作很輕柔。

  就在這時,車外忽然有人來報:「殿下,右倉已經封住了,還搜出了三隻暗箱。」

  蕭承淵頭也沒抬地喊了聲:「滾。」

  外頭頓時沒聲了。

  太醫包好傷口後,低聲道:「這幾日不能碰水,也不能顛簸,今天夜裡若起了熱,得立刻用藥才行。」

  「孤知道了,你留在車外隨時候著吧。」

  「是。」

  雲楚這時已經有些撐不住,眼前的光都是虛的。

  蕭承淵俯身,把她額前汗濕的碎發撥開:「好好睡一覺,等我回來,」

  他說著拿過薄毯緩緩蓋在了她身上,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受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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