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放不下心
翌日，張德海親自來偏殿時，天還沒大亮。
他站在廊下，聲音壓得很低：「昭訓，殿下昨夜剛睡下，今早又被乾元殿傳走了。」
雲楚正坐在鏡前挽發，聞言手上一頓，「出什麼事了？」
張德海往四下看了一眼，「今晨邊地遞了急報，說北邊有幾處糧道出了岔子。陛下發了脾氣，點了殿下親自過去。」
青禾手裡的梳子一歪，差點碰掉雲楚發間的簪子。
「親自過去？」
「是。」張德海低聲道，「走得急，怕也不是三五日的事。」
他說完便退了。
偏殿一下靜下來。
阿蟬先回過神來，「姑娘，這差事可不小。」
雲楚把最後一支簪子插穩，起身去窗邊。
外頭天色灰著，宮牆被晨霧壓住了一半。
「不像是小事。」
果然，不過半日，東宮上下便都知道了。
太子要離京半個月，去北邊親查糧道和倉務。
這是皇帝臨時壓下來的差，誰都沒料到這樣快。
楊良媛聽完，先怔住，隨即便問：「那殿下臨走前，會不會先回後院？」
劉承徽卻只把繡繃放下，「這個時候，誰還顧得上後院。」
話雖這樣說，她還是叫人盯緊了前頭。
正院更安靜。
沈凝華自打聽完消息後，半日都沒出聲。
羅嬤嬤立在一旁，替她理著案上的東西。
「娘娘，殿下若真出京，您這裡總得先替他備幾樣路上用的。」
沈凝華這才抬眼，「我自然是知道的。」
「衣裳、常用藥、路上的乾糧，都照舊備著。」
「再把外頭莊子上新送來的那件狐裘也收進去，北邊風大。」
羅嬤嬤忙應下。
沈凝華頓了頓，又問：「殿下這會兒還在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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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偏殿那邊呢？」
「倒還安靜。」
沈凝華沒再問，可她指尖壓在冊子邊上，慢慢收緊了。
午後，蕭承淵才回東宮。
他連朝服都未換，腳步極快，進了書房便開始交代前後事宜。
張德海、詹事府屬官、還有隨行親衛來來回回，門檻都快踏平了。
雲楚沒往前頭去。
她只叫青禾把幾樣輕便的常用藥揀出來，又讓阿蟬去小廚房盯著，做了幾樣耐放又不膩口的點心。
青禾一邊包藥，一邊低聲道：「姑娘，殿下未必顧得上咱們這些。」
雲楚低頭把藥包一一理平，「顧不顧得上，是殿下的事。備不備，是我的事。」
到傍晚，前頭終於靜下片刻。
張德海又來了，「昭訓，殿下叫您過去。」
青禾和阿蟬對視了一眼。
雲楚只把手邊那隻裝著藥包的小匣子合上，「走吧。」
書房裡燈火亮得很。
案上攤著地圖、摺子，還有幾封剛封好的信。
蕭承淵站在案前，眉骨壓著一層疲色。
見她進來，先掃了一眼她手裡的東西，「拿了什麼？」
「幾樣常藥，還有小廚房剛做的點心。」
雲楚把匣子和食盒放下，聲音輕輕的，「路上未必方便，妾想著，備著總沒壞處。」
蕭承淵看著她，沒立刻說話。
半晌後，他才伸手把那隻匣子打開。
裡頭的藥包碼得整整齊齊。
治頭疼的，治腹痛的，防風寒的，連傷藥都分了小包。
他指尖在那上面停了一下，「很是周全，你有心了。」
雲楚低聲道：「妾不懂前頭的事，只會為殿下備點這些東西。」
蕭承淵把匣子合上，目光卻沒從她臉上挪開，「孤這一趟，要走半個月。」
雲楚嗯了一聲，「北邊風大，路上也不會太平，殿下保重。」
蕭承淵看著她，忽地開口道：「孤想帶著你一起去。」
屋裡霎時靜了。
連門邊的張德海都把頭壓得更低。
雲楚抬起眼的瞬間，是真的怔住了，「殿下？」
「孤這一去，半個月未必回得來。把你留在東宮，怕是你連個安生日子都過不上。」
蕭承淵語氣淡淡的，像只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雲楚看著他，半晌才輕聲道：「妾跟著去，合規矩麼？」
「孤帶個人，不必旁人來教規矩。」蕭承淵說完，走到她跟前，「怎麼，你不想去？」
雲楚的睫毛輕輕一顫。
「妾不是不想......」
蕭承淵眸色動了動，「那現在想。」
連一絲轉圜都沒留。
雲楚的心口輕輕一跳，她低下頭，聲音放得更輕了些，「那妾便跟著殿下。」
蕭承淵嗯了一聲。
雲楚沒再說旁的，只輕聲道：「妾路上會不會給殿下添麻煩？」
蕭承淵：「你不去，才是給孤添麻煩。」
雲楚的唇角輕輕動了動，沒再說話。
夜裡，消息漏了出去。
先傳到後院的，是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殿下這一趟出京，要帶人。」
楊良媛一聽，先問帶的誰。
回話的人支支吾吾，「像是……偏殿的那位。」
楊良媛手裡的茶盞當場磕在案上。
「你再說一遍？」
另一邊，劉承徽正對燈剪線。
聽完之後，她手裡的銀剪停了很久，才慢慢落下去。
「這可真是……」她的後半句沒說完。
隨即笑了一下，笑意卻不達眼底。
正院收到消息時，沈凝華正在替蕭承淵核那份隨行名冊。
她原本以為，殿下今晚總會過來一趟。
哪怕只是說一說此行安排。
羅嬤嬤進門時，神色都白了，「娘娘，前頭傳出來一句話。」
「快說。」
「殿下……殿下想帶雲昭訓同行。」
屋裡霎時一陣死寂。
沈凝華捏著那頁名冊，聲音都有些發顫，「是誰說的？」
「是張公公身邊的人漏出來的話，對方還說……還說殿下已叫偏殿那邊收拾路上用的東西了。」
下一刻，案上的茶盞被她一把給掃了下去。
瓷片碎了一地。
羅嬤嬤嚇得連忙跪下，「娘娘息怒。」
沈凝華站在那裡，胸口起伏得厲害。
她臉上那層端出來的平靜，終於出現了裂痕。
「他出京辦差，帶一個昭訓？」
「他是去查糧道，不是去遊山玩水。」
「外頭若知道了，會怎麼看東宮，怎麼看我？」
羅嬤嬤一句話都不敢接。
沈凝華緩了好一會兒，才抬手扶住案邊。
「去前頭回話，就說我有急事求見殿下。」
他站在廊下，聲音壓得很低：「昭訓，殿下昨夜剛睡下，今早又被乾元殿傳走了。」
雲楚正坐在鏡前挽發，聞言手上一頓，「出什麼事了？」
張德海往四下看了一眼，「今晨邊地遞了急報，說北邊有幾處糧道出了岔子。陛下發了脾氣，點了殿下親自過去。」
青禾手裡的梳子一歪，差點碰掉雲楚發間的簪子。
「親自過去？」
「是。」張德海低聲道，「走得急，怕也不是三五日的事。」
他說完便退了。
偏殿一下靜下來。
阿蟬先回過神來，「姑娘，這差事可不小。」
雲楚把最後一支簪子插穩，起身去窗邊。
外頭天色灰著，宮牆被晨霧壓住了一半。
「不像是小事。」
果然，不過半日，東宮上下便都知道了。
太子要離京半個月，去北邊親查糧道和倉務。
這是皇帝臨時壓下來的差，誰都沒料到這樣快。
楊良媛聽完，先怔住，隨即便問：「那殿下臨走前，會不會先回後院？」
劉承徽卻只把繡繃放下，「這個時候，誰還顧得上後院。」
話雖這樣說，她還是叫人盯緊了前頭。
正院更安靜。
沈凝華自打聽完消息後，半日都沒出聲。
羅嬤嬤立在一旁，替她理著案上的東西。
「娘娘，殿下若真出京，您這裡總得先替他備幾樣路上用的。」
沈凝華這才抬眼，「我自然是知道的。」
「衣裳、常用藥、路上的乾糧，都照舊備著。」
「再把外頭莊子上新送來的那件狐裘也收進去，北邊風大。」
羅嬤嬤忙應下。
沈凝華頓了頓，又問：「殿下這會兒還在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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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偏殿那邊呢？」
「倒還安靜。」
沈凝華沒再問，可她指尖壓在冊子邊上，慢慢收緊了。
午後，蕭承淵才回東宮。
他連朝服都未換，腳步極快，進了書房便開始交代前後事宜。
張德海、詹事府屬官、還有隨行親衛來來回回，門檻都快踏平了。
雲楚沒往前頭去。
她只叫青禾把幾樣輕便的常用藥揀出來，又讓阿蟬去小廚房盯著，做了幾樣耐放又不膩口的點心。
青禾一邊包藥，一邊低聲道：「姑娘，殿下未必顧得上咱們這些。」
雲楚低頭把藥包一一理平，「顧不顧得上，是殿下的事。備不備，是我的事。」
到傍晚，前頭終於靜下片刻。
張德海又來了，「昭訓，殿下叫您過去。」
青禾和阿蟬對視了一眼。
雲楚只把手邊那隻裝著藥包的小匣子合上，「走吧。」
書房裡燈火亮得很。
案上攤著地圖、摺子，還有幾封剛封好的信。
蕭承淵站在案前，眉骨壓著一層疲色。
見她進來，先掃了一眼她手裡的東西，「拿了什麼？」
「幾樣常藥，還有小廚房剛做的點心。」
雲楚把匣子和食盒放下，聲音輕輕的，「路上未必方便，妾想著，備著總沒壞處。」
蕭承淵看著她，沒立刻說話。
半晌後，他才伸手把那隻匣子打開。
裡頭的藥包碼得整整齊齊。
治頭疼的，治腹痛的，防風寒的，連傷藥都分了小包。
他指尖在那上面停了一下，「很是周全，你有心了。」
雲楚低聲道：「妾不懂前頭的事，只會為殿下備點這些東西。」
蕭承淵把匣子合上，目光卻沒從她臉上挪開，「孤這一趟，要走半個月。」
雲楚嗯了一聲，「北邊風大，路上也不會太平，殿下保重。」
蕭承淵看著她，忽地開口道：「孤想帶著你一起去。」
屋裡霎時靜了。
連門邊的張德海都把頭壓得更低。
雲楚抬起眼的瞬間，是真的怔住了，「殿下？」
「孤這一去，半個月未必回得來。把你留在東宮，怕是你連個安生日子都過不上。」
蕭承淵語氣淡淡的，像只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雲楚看著他，半晌才輕聲道：「妾跟著去，合規矩麼？」
「孤帶個人，不必旁人來教規矩。」蕭承淵說完，走到她跟前，「怎麼，你不想去？」
雲楚的睫毛輕輕一顫。
「妾不是不想......」
蕭承淵眸色動了動，「那現在想。」
連一絲轉圜都沒留。
雲楚的心口輕輕一跳，她低下頭，聲音放得更輕了些，「那妾便跟著殿下。」
蕭承淵嗯了一聲。
雲楚沒再說旁的，只輕聲道：「妾路上會不會給殿下添麻煩？」
蕭承淵：「你不去，才是給孤添麻煩。」
雲楚的唇角輕輕動了動，沒再說話。
夜裡，消息漏了出去。
先傳到後院的，是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殿下這一趟出京，要帶人。」
楊良媛一聽，先問帶的誰。
回話的人支支吾吾，「像是……偏殿的那位。」
楊良媛手裡的茶盞當場磕在案上。
「你再說一遍？」
另一邊，劉承徽正對燈剪線。
聽完之後，她手裡的銀剪停了很久，才慢慢落下去。
「這可真是……」她的後半句沒說完。
隨即笑了一下，笑意卻不達眼底。
正院收到消息時，沈凝華正在替蕭承淵核那份隨行名冊。
她原本以為，殿下今晚總會過來一趟。
哪怕只是說一說此行安排。
羅嬤嬤進門時，神色都白了，「娘娘，前頭傳出來一句話。」
「快說。」
「殿下……殿下想帶雲昭訓同行。」
屋裡霎時一陣死寂。
沈凝華捏著那頁名冊，聲音都有些發顫，「是誰說的？」
「是張公公身邊的人漏出來的話，對方還說……還說殿下已叫偏殿那邊收拾路上用的東西了。」
下一刻，案上的茶盞被她一把給掃了下去。
瓷片碎了一地。
羅嬤嬤嚇得連忙跪下，「娘娘息怒。」
沈凝華站在那裡，胸口起伏得厲害。
她臉上那層端出來的平靜，終於出現了裂痕。
「他出京辦差，帶一個昭訓？」
「他是去查糧道，不是去遊山玩水。」
「外頭若知道了，會怎麼看東宮，怎麼看我？」
羅嬤嬤一句話都不敢接。
沈凝華緩了好一會兒，才抬手扶住案邊。
「去前頭回話，就說我有急事求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