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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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楚這邊才打發青禾出去,外頭便有小太監來傳話,說慈寧宮又有賞賜送到。

  她抬了抬眼,心裡便明白過來。

  該來的,還是來了。

  不多時,兩個慈寧宮的小太監捧著描金托盤進了偏殿,後頭還跟著個面容嚴整的嬤嬤,正是昨日立在太后身邊的許嬤嬤。

  許嬤嬤一進門,先不動聲色地將屋中擺設與雲楚氣色掃了一遍,這才含著點笑意開口:「奉太后娘娘口諭,雲奉儀承寵有度,侍奉盡心,特賜玉冊、春裳兩匹、赤金嵌珠頭面一副,望你往後謹守本分,盡心伺候太子殿下。」

  雲楚規規矩矩跪下謝恩。

  那捲玉冊落到她手裡時,分量並不重,她卻覺得心口跟著沉了一下。

  前世她也得過名分,只是那時糊裡糊塗,不知這東西是保命符,也是催命符。

  如今再接到手裡,便只覺得像接住了一把開了刃的刀。

  用得好,能替她斬出一條路。

  用不好,第一個劃開的就是自己的喉嚨。

  許嬤嬤見她謝恩時眼眶微紅,神色倒還沉靜,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到底是太后挑的人,模樣生得好,心性看著也不浮。

  「太后娘娘還說了,」許嬤嬤語氣放緩了些,「你如今雖得了位分,也不可生驕。東宮規矩重,殿下跟前更容不得輕狂。」

  雲楚低聲道:「奴婢謹記太后娘娘教誨。」

  許嬤嬤點點頭,臨走前又像隨口一般添了一句:「宮裡眼睛多,姑娘既得了好,也要守得住才行。」

  雲楚抬眸,正好撞上她意味深長的一眼。

  她心裡明鏡似的,面上卻只是柔柔應道:「多謝嬤嬤提點。」

  等人一走,青禾看著案上那副璀璨的頭面,激動得聲音都發顫:「姑娘,這可是正經按奉儀規制賜下來的,瞧著比昨日那些賞物還體面。」

  雲楚淡淡「嗯」了一聲。

  她話音剛落,外頭便傳來幾聲並不刻意掩飾的說話聲。

  「昨兒才抬了位,今兒連玉冊都送來了,真真是好福氣。」

  「福氣?我瞧未必,東宮裡的福氣,從來不是誰都接得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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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是麼,一個慈寧宮送來的通房,才伺候兩夜就上了臉,也不怕把自己燒著。」

  聲音隔著門帘傳進來,帶著明晃晃的酸意和輕蔑。

  青禾臉色一變,立刻就要出去呵斥。

  雲楚卻將她叫住:「別去。」

  「姑娘,她們這分明是在……」

  「讓她們說。」雲楚神色平靜,「你現在出去爭,旁人只會說我才得了寵就縱著丫頭欺人,況且她們說的,也不算錯。」

  青禾一噎。

  雲楚抬頭,看著門外被風吹動的竹簾,聲音很輕:「在這東宮裡,得了好卻接不穩,確實容易把自己燒著。」

  她說完,卻又笑了笑:「不過,她們現在越輕看我,往後才越好辦。」

  青禾愣了愣,剛想再問,外頭就又來了人。

  這回來的是花廳管茶水的小宮女,賠著笑送來一碟新蒸的桂花糕,說是周承徽那邊見雲奉儀得了玉冊,特意叫人送來添喜氣。

  青禾下意識去看雲楚。

  雲楚掃了一眼那碟點心,只道:「替我謝過周承徽。」

  等人走了,她才讓青禾把那碟桂花糕拿去餵院角的雀兒。

  青禾臉一白:「姑娘是覺得裡頭有問題?」

  「未必有毒。」雲楚繼續描字,「可她們送東西來,不是為了我吃得香,是為了看我敢不敢吃,吃了會不會出事。」

  青禾這才反應過來,忙把點心端走。

  午後,奉儀得玉冊的消息果然傳遍了半個東宮。

  青禾打聽回來的消息一樁接一樁。

  有人說皇后宮裡那邊只淡淡笑了一聲,有人說淑妃娘娘也讓人問了一句,只當東宮裡添了個新玩意。

  到傍晚,楊良媛那邊終於摔了茶盞。

  「摔得厲害麼?」雲楚頭也沒抬。

  「厲害。」青禾壓低聲音,「聽說連她貼身伺候的人都挨了兩巴掌,周嬤嬤還在屋裡勸,說您不過一時新鮮,殿下未必長久。」

  雲楚這才停筆。

  「她信了?」

  「像是沒信。」

  雲楚唇角淡淡一勾。

  楊氏若真信了,反倒不會鬧。

  她越鬧,說明越坐不住。

  晚些時候,又有個眼生內侍從花廳那邊繞到她院外,借著送燈油的名義往裡瞧。

  青禾剛要出去攆人,雲楚便叫住了她,只讓她把窗關上,自己仍坐在燈下描字。

  那內侍站了片刻,見屋裡既無哭訴也無得意,才灰溜溜走了。

  青禾這回算是真服了:「姑娘,她們這是拿您當刺蝟在試。」

  「試就試。」雲楚把寫廢的紙揉成一團,扔進炭盆,「誰先伸手,誰先露底。」

  她說完,又讓青禾把明日請安要穿的那身新衣取出來,只挑最規矩的一套。

  「頭面也不必多。」

  「只戴那支赤金步搖?」

  「嗯。」雲楚抬眼看向門外漸暗的天色,「明日人多,誰盯著我,誰想給我下臉,我都得先認認清。」

  夜裡掌燈後,花廳那邊果然又來了一回人。

  來的是個圓臉嬤嬤,笑呵呵地送了一盒香粉,說是東宮舊人都愛這個味兒,楊良媛從前也常用。

  青禾把東西接進來時,臉都繃著:「她們這是做什麼?」

  「提醒我。」雲楚把那盒香粉打開聞了聞,隨手扣上,「提醒我東宮裡誰才是舊人,也試試我會不會蠢到用別人遞來的東西去見人。」

  她說完,便把香粉連盒放進抽屜最底下,連碰都不再碰。

  臨睡前,她又讓青禾把明日的鞋底換成最軟的一雙,裙擺也別拖得太長。

  「姑娘連鞋都要挑?」

  「請安不是站一站就完。」雲楚淡淡道,「明日誰遲誰早,誰先開口,誰存心晾著我,我都要站著看。」

  青禾聽得一愣,忽然覺得明天那一趟花廳,未必比前頭書房輕鬆。

  雲楚卻已把燈吹熄了一半。

  窗外夜色壓下來,院裡安安靜靜,像什麼都沒發生。可她很清楚,等明早門一開,真正的眼刀子才會一道道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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