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宮道相逢
雲楚沉默片刻，才低聲道：「公主若氣，不如把這幾日的禮學好。」
嘉寧看她：「何意？」
雲楚抬眼，「宮裡的人都看著您，您這時候越穩，旁人越不敢把您只當一枚好拿捏的棋子。」
嘉寧盯著她看了會兒，忽然笑得有些涼。
雲楚低下頭，默默替她把翻亂的禮冊重新理好。
從昭華殿出來時，天有些陰。
宮道旁站著兩個小太監，見她過來，忙低頭行禮，可等人走遠了，還是有幾句零碎話飄進青禾耳中。
「城西的粥棚又開了兩處。」
「二殿下真是菩薩心腸。」
青禾聽得臉都白了，回去後忍不住道：「姑娘，這話若一直這麼傳下去……」
「傳下去也輪不到我來管。」雲楚把手裡的帳簿合上，「我能管的，是別叫咱們院裡也跟著亂說。」
她頓了頓，又道：「把前幾日太后賞的那匣藥材挑兩樣溫和的出來，讓阿蟬悄悄送去常嬤嬤那邊，就說是給她潤肺的，再拿二兩碎銀給今日來送炭的小福子。」
青禾一愣：「給他們做什麼？」
「常嬤嬤在慈寧宮裡走得久，能聽到的消息多。小福子哥哥在宮門值夜，宮外採買和流民衝到外城，他知道得比旁人清。」雲楚語氣很平，「有些事我不能問太深，可總得知道風是往哪邊吹。」
青禾這才懂了。
夜裡蕭承淵沒來，只叫張德海送了句話，說前頭議事晚，叫她不必等。
雲楚嘴上應了，燈卻還是留到很晚。
她坐在燈下翻著針線，阿蟬則縮在腳踏邊上，小聲說剛從常嬤嬤那邊聽來的話。
「太后今日午後發了一回火，說外頭哭窮的人越來越多，內廷還照舊鋪張，若叫御史捅到陛下面前，誰都別想好看。還有……許嬤嬤說，陛下夜裡又犯了喘症，乾元殿的燈亮了半宿。」
雲楚指尖微緊。
前世她記得，皇帝病得最重的那幾夜後，緊跟著就是一道旨意，把太子徹底推進京城流民那攤渾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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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兇險，卻也是太子不得不接的差事。
她正想著，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
原是張德海親自來了。
他一進門便笑：「奉儀還沒睡？」
「殿下前頭忙，奴婢想著，總要留盞燈。」雲楚起身相迎。
張德海看了她一眼，笑意里倒多了兩分真：「殿下今夜不過來了，只讓奴才送一句，近來宮裡話雜，奉儀把底下人的嘴看緊些。」
雲楚低頭應是。
張德海轉身前，像是無意地又添了一句：「還有，殿下這幾日怕是都不得閒，奉儀若聽見什麼，也別慌。」
等人走後，青禾忍不住道：「張公公這是提醒咱們？」
「是提醒，也是試探。」雲楚把燈芯撥暗了些，「他在看我這時候會不會亂。」
青禾看著她，忽然覺得窗外那層濃黑夜色都像壓進了屋裡。
雲楚卻比她要鎮定多了，因為她知道，真正的亂子還沒來。
可流民風聲既已吹進宮牆，下一步，便該有人借這陣風做局了。
第二日一早，天還帶著薄霧，慈寧宮便傳了話，說太后精神不濟，叫雲楚過去陪著念半卷經。
這樣的差事瞧著無關緊要，卻最考驗人。
太后近來脾氣陰晴不定，宮人都恨不能繞著她走。
雲楚到了之後，只安安靜靜站在一旁替她換香、添茶，既不多嘴，也不故意討巧。
太后念到一半便咳了起來，許嬤嬤忙扶著她順氣。
雲楚把溫著的梨湯遞過去時，太后抬眼瞥了她一記：「這幾日倒真老實。」
「奴婢本就老實。」雲楚低聲道。
太后哼了一聲，倒沒再挑她。
等從慈寧宮出來，已經快近午時。
宮道上日頭正盛，石磚被曬得有些發白。
青禾扶著雲楚往回走，才過月洞門，便見前頭一行人迎面而來。
為首那人一身月白常服，眉目溫潤，笑意也溫和，乍一看比宮裡大多數主子都更像個好脾氣的貴人。
正是二皇子蕭承澤。
青禾心裡一跳，忙跟著雲楚一起退到道旁。
雲楚垂眸行禮：「奴婢見過二殿下。」
蕭承澤腳步停住，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想了想，才笑道：「你便是東宮那位雲奉儀？」
這話聽著像隨口一問，青禾後背卻已經起了一層冷汗。
一個皇子無端記住東宮後院的人，從來不是什麼好事。
雲楚把頭垂得更低：「奴婢粗陋，不敢污了二殿下耳目。」
蕭承澤笑意更深：「雲奉儀太自謙了，近來連本王都聽說，你在慈寧宮和昭華殿都頗得臉。」
「都是主子們抬舉，奴婢只敢盡心伺候。」
她答得規矩極了，連眼都沒多抬一下。
蕭承澤看了她片刻，忽然問：「太后近來身子可還安穩？嘉寧這幾日是不是也消停些了？」
這兩句問得看似尋常，實則一前一後，都卡在最敏感的地方。
雲楚心裡發冷，面上卻仍舊柔順：「奴婢位分低，只能在跟前聽吩咐。太后娘娘鳳體如何，自有太醫與許嬤嬤照看，公主殿下金枝玉葉，也不是奴婢能妄議的。」
蕭承澤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異色。
他原還當這不過是個靠著姿色冒頭的東宮侍妾，如今一試，倒發現她竟滑得很。
「倒是本王問得唐突了。」他笑著收了話，目光卻仍停在她身上，「只是東宮近來事多，雲奉儀既在殿下跟前，平日也該多勸太子哥哥保重身子。兄弟一場，本王也掛心。」
這些話說得溫煦，聽在雲楚耳里卻只覺發涼。
她仍低著頭：「奴婢記下了。」
蕭承澤這才像是滿意，抬步要走。
可走出兩步後，他又像忽然想起什麼，回頭一笑：「對了，城西粥棚那邊昨日有人鬧事，本王忙到半夜才回府。若太子哥哥問起，還請雲奉儀替本王帶一句，叫他不必憂心，本王撐得住。」
青禾臉色都變了。
這哪裡是叫姑娘傳話，分明是故意把手往東宮後院裡伸。
雲楚卻像被嚇住一般，立刻福身：「奴婢不敢替殿下傳前頭的話。二殿下若有要事，還是請走正經章程。」
她的聲音不大，態度卻很明顯。
蕭承澤臉上的笑淡了半分，隨即又恢復如常：「也是，是本王失言了。」
他沒再為難，帶著人便走。
等那行人拐過宮牆，青禾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手心全是冷汗。
嘉寧看她：「何意？」
雲楚抬眼，「宮裡的人都看著您，您這時候越穩，旁人越不敢把您只當一枚好拿捏的棋子。」
嘉寧盯著她看了會兒，忽然笑得有些涼。
雲楚低下頭，默默替她把翻亂的禮冊重新理好。
從昭華殿出來時，天有些陰。
宮道旁站著兩個小太監，見她過來，忙低頭行禮，可等人走遠了，還是有幾句零碎話飄進青禾耳中。
「城西的粥棚又開了兩處。」
「二殿下真是菩薩心腸。」
青禾聽得臉都白了，回去後忍不住道：「姑娘，這話若一直這麼傳下去……」
「傳下去也輪不到我來管。」雲楚把手裡的帳簿合上，「我能管的，是別叫咱們院裡也跟著亂說。」
她頓了頓，又道：「把前幾日太后賞的那匣藥材挑兩樣溫和的出來，讓阿蟬悄悄送去常嬤嬤那邊，就說是給她潤肺的，再拿二兩碎銀給今日來送炭的小福子。」
青禾一愣：「給他們做什麼？」
「常嬤嬤在慈寧宮裡走得久，能聽到的消息多。小福子哥哥在宮門值夜，宮外採買和流民衝到外城，他知道得比旁人清。」雲楚語氣很平，「有些事我不能問太深，可總得知道風是往哪邊吹。」
青禾這才懂了。
夜裡蕭承淵沒來，只叫張德海送了句話，說前頭議事晚，叫她不必等。
雲楚嘴上應了，燈卻還是留到很晚。
她坐在燈下翻著針線，阿蟬則縮在腳踏邊上，小聲說剛從常嬤嬤那邊聽來的話。
「太后今日午後發了一回火，說外頭哭窮的人越來越多，內廷還照舊鋪張，若叫御史捅到陛下面前，誰都別想好看。還有……許嬤嬤說，陛下夜裡又犯了喘症，乾元殿的燈亮了半宿。」
雲楚指尖微緊。
前世她記得，皇帝病得最重的那幾夜後，緊跟著就是一道旨意，把太子徹底推進京城流民那攤渾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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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兇險，卻也是太子不得不接的差事。
她正想著，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
原是張德海親自來了。
他一進門便笑：「奉儀還沒睡？」
「殿下前頭忙，奴婢想著，總要留盞燈。」雲楚起身相迎。
張德海看了她一眼，笑意里倒多了兩分真：「殿下今夜不過來了，只讓奴才送一句，近來宮裡話雜，奉儀把底下人的嘴看緊些。」
雲楚低頭應是。
張德海轉身前，像是無意地又添了一句：「還有，殿下這幾日怕是都不得閒，奉儀若聽見什麼，也別慌。」
等人走後，青禾忍不住道：「張公公這是提醒咱們？」
「是提醒，也是試探。」雲楚把燈芯撥暗了些，「他在看我這時候會不會亂。」
青禾看著她，忽然覺得窗外那層濃黑夜色都像壓進了屋裡。
雲楚卻比她要鎮定多了，因為她知道，真正的亂子還沒來。
可流民風聲既已吹進宮牆，下一步，便該有人借這陣風做局了。
第二日一早，天還帶著薄霧，慈寧宮便傳了話，說太后精神不濟，叫雲楚過去陪著念半卷經。
這樣的差事瞧著無關緊要，卻最考驗人。
太后近來脾氣陰晴不定，宮人都恨不能繞著她走。
雲楚到了之後，只安安靜靜站在一旁替她換香、添茶，既不多嘴，也不故意討巧。
太后念到一半便咳了起來，許嬤嬤忙扶著她順氣。
雲楚把溫著的梨湯遞過去時，太后抬眼瞥了她一記：「這幾日倒真老實。」
「奴婢本就老實。」雲楚低聲道。
太后哼了一聲，倒沒再挑她。
等從慈寧宮出來，已經快近午時。
宮道上日頭正盛，石磚被曬得有些發白。
青禾扶著雲楚往回走，才過月洞門，便見前頭一行人迎面而來。
為首那人一身月白常服，眉目溫潤，笑意也溫和，乍一看比宮裡大多數主子都更像個好脾氣的貴人。
正是二皇子蕭承澤。
青禾心裡一跳，忙跟著雲楚一起退到道旁。
雲楚垂眸行禮：「奴婢見過二殿下。」
蕭承澤腳步停住，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想了想，才笑道：「你便是東宮那位雲奉儀？」
這話聽著像隨口一問，青禾後背卻已經起了一層冷汗。
一個皇子無端記住東宮後院的人，從來不是什麼好事。
雲楚把頭垂得更低：「奴婢粗陋，不敢污了二殿下耳目。」
蕭承澤笑意更深：「雲奉儀太自謙了，近來連本王都聽說，你在慈寧宮和昭華殿都頗得臉。」
「都是主子們抬舉，奴婢只敢盡心伺候。」
她答得規矩極了，連眼都沒多抬一下。
蕭承澤看了她片刻，忽然問：「太后近來身子可還安穩？嘉寧這幾日是不是也消停些了？」
這兩句問得看似尋常，實則一前一後，都卡在最敏感的地方。
雲楚心裡發冷，面上卻仍舊柔順：「奴婢位分低，只能在跟前聽吩咐。太后娘娘鳳體如何，自有太醫與許嬤嬤照看，公主殿下金枝玉葉，也不是奴婢能妄議的。」
蕭承澤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異色。
他原還當這不過是個靠著姿色冒頭的東宮侍妾，如今一試，倒發現她竟滑得很。
「倒是本王問得唐突了。」他笑著收了話，目光卻仍停在她身上，「只是東宮近來事多，雲奉儀既在殿下跟前，平日也該多勸太子哥哥保重身子。兄弟一場，本王也掛心。」
這些話說得溫煦，聽在雲楚耳里卻只覺發涼。
她仍低著頭：「奴婢記下了。」
蕭承澤這才像是滿意，抬步要走。
可走出兩步後，他又像忽然想起什麼，回頭一笑：「對了，城西粥棚那邊昨日有人鬧事，本王忙到半夜才回府。若太子哥哥問起，還請雲奉儀替本王帶一句，叫他不必憂心，本王撐得住。」
青禾臉色都變了。
這哪裡是叫姑娘傳話，分明是故意把手往東宮後院裡伸。
雲楚卻像被嚇住一般，立刻福身：「奴婢不敢替殿下傳前頭的話。二殿下若有要事，還是請走正經章程。」
她的聲音不大，態度卻很明顯。
蕭承澤臉上的笑淡了半分，隨即又恢復如常：「也是，是本王失言了。」
他沒再為難，帶著人便走。
等那行人拐過宮牆，青禾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手心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