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太后聽聞
午後，慈寧宮的窗半開著。
風從簾縫裡飄進來，吹得案上的紙頁輕動。
太后靠在軟枕上，手裡捻著一串佛珠。
許嬤嬤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冊南苑隨駕記錄冊子回稟。
「說吧。」太后的聲音不冷不熱。
許嬤嬤翻開冊子，仔細道：「聖駕今日回宮，皇上路上的情況尚可。回乾元殿後，周院判請過脈，無大礙，只需繼續好好調養即可。另外，太子殿下在乾元殿回話後，交了御藥車、禁軍交接、南苑留守和回宮車駕的冊子。」
太后點了點頭，問：「皇后呢？」
「皇后娘娘回坤寧宮後，先查了隨駕女眷的名冊，又問過御藥車入庫的事。」
太后捻著佛珠的手一停，「她這些年操心慣了。」
許嬤嬤低頭。
太后看向她手中的冊子，「南苑行宮這陣子發生的事，你和哀家仔細說說。」
許嬤嬤應了聲。
「最先是皇上急需入藥的千年靈芝被調換一事。商國進貢的那株千年靈芝原本跟著一起去了南苑行宮，封在那邊的藥庫，但皇上咳疾加重時，周院判去取，卻發現匣中的千年靈芝被換成了普通靈芝。後來藥庫副管事陳福就攀咬東宮，說曾在藥庫後牆附近見過雲承徽身邊的人。」
太后的眼皮抬起，「攀咬東宮？」
「是，太子殿下當殿攔下了人，先問證據。後來驗腰牌、問灑掃名冊，查到一個冒名頂替的宮女小滿。小滿手上有紅繩線頭，身上還有假東宮腰牌。」
許嬤嬤頓了頓，繼續道：「再往後，線索牽扯到永寧宮梁姑姑的侄子梁三，再之後梁姑姑吊死，梁三逃跑被抓。梁三供出換值條、假腰牌和陳福作偽證，都是梁姑姑那邊安排的。」
太后的佛珠輕輕碰了一聲。
許嬤嬤聲音更低了些，「真正的靈芝最後是在偏藥房的北牆後被找到的，被削了根腳，還少了兩片。藥庫的管事魏忠認下盜換千年靈芝的罪責，說是自己貪財，才起了貪念。」
太后問：「皇帝當時的情況如何？」
「皇上動了大怒，中途咳得厲害，帕子上還見了血。周院判說急需千年靈芝入藥，等千年靈芝找回後，給皇上煎藥服下了，皇上才慢慢緩過來的。」
屋裡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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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臉上的怒意漸濃，「皇帝救命的藥她們也敢動。」
許嬤嬤沒敢接話。
太后看向她，「永寧宮那邊怎麼說？」
許嬤嬤回：「宸貴妃娘娘跪請用人不察之罪，梁姑姑已死，宸貴妃把所有罪責都歸到她還有另一個隨身伺候的宮女玉竹身上。」
太后冷笑了一聲，「她宮裡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往藥庫伸手，到最後，她只剩一句用人不察。」
許嬤嬤把冊頁翻過一頁。
「舒妃娘娘那邊也被牽扯到一點。梁三逃跑時，有車夫接應，車夫供出買通他的是青衣宮女，虎口有疤，最後指到是舒妃身邊的青蕊。青蕊說只是欠了梁三銀子，才替他安排車夫逃跑。皇上當時急著尋靈芝的下落，沒往下查太深。」
太后沉默片刻後，心裡已經有了數。
許嬤嬤又道：「後來靈芝案發落，魏忠賜死，陳福和梁三杖斃，玉竹入了掖庭，青蕊也被逐出舒妃身邊。最後，宸貴妃和舒妃都禁足三月，身邊伺候的人被重新換過一遍。」
太后把佛珠放到案上，冷笑道：「只是禁足三個月。」
「看來，皇帝還是心軟了。」
許嬤嬤低聲道：「皇上那時身體才剛緩過來，可能也沒精力去想那麼多。」
「哀家知道。」太后把茶盞放下，「所以哀家就更不能當作沒看見。」
許嬤嬤沒有出聲。
太后問：「後來還出了什麼事嗎？」
「是，後來馬場也出了點小差錯。三皇子奉旨辦射柳和擊鞠小會，想讓皇上散散心。不過馬場裡一匹青灰馬吃了混有姜辛末和醉馬草的草料，險些驚到嘉寧公主。馬役馬保認下私換草筐和木牌，說是怕草料受潮被罰，自己用東西來遮味。皇上後來罰馬保四十杖，逐出行宮，還罰了掌事二十杖。」
太后凝眉，「只是這樣嗎？」
許嬤嬤點頭，「明面上只查到這裡了，皇上和皇后娘娘也不想再繼續深究。」
太后笑了。
「哀家這些日子病著，少管幾日，貴妃和舒妃就膽敢把手伸到皇帝的救命藥上，連一個小小的馬場小會都不放過，照這樣算，下一回，她們是不是要把手伸到皇位上了？」
許嬤嬤聞言惶恐跪下。
太后冷肅道：「傳哀家懿旨。」
許嬤嬤俯身，「奴婢聽旨。」
「永寧宮宸貴妃，禁足期間仍需靜心養性。自今日起，每日抄《女誡》十篇，送慈寧宮。禁足期限未滿之前，不許私下召見任何人，也不許借賞賜和問安的名頭往各府遞話。期間，三皇子的府中事，一律先報給皇后，無需告知永寧宮。」
許嬤嬤應下。
太后又繼續道：「舒妃那邊，三個月禁足照舊。宮中採買、茶藥和香料等帳冊，全部交回坤寧宮。她既然說身邊人欠債糊塗，那就讓皇后好好替她清一清身邊的人。」
「是。」
「二皇子妃王氏在南苑行事謹慎，賞一柄玉如意。」
許嬤嬤抬眼。
太后道：「舒妃會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賞王氏，卻收回舒妃手裡的帳。
既給二皇子府留面子，也敲打了一下舒妃。
許嬤嬤把話記下。
太后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怎麼聽說，皇帝還提了老三的婚事？」
「是，皇上在南苑行宮時就提起秋獵，說秋天想辦一場大些的，到時宗室、勛貴和六部都請。三皇子願先去看獵場，皇上順勢說，到時候京中女眷也會去，讓皇后和貴妃替三皇子相看正妃。」
太后垂眼看著自己手中的茶盞。
半晌才道：「皇帝這是想給老三鋪路，也想把貴妃的心放到明面上來。」
許嬤嬤低聲道：「娘娘的意思是……」
「老三的年紀確實不小了，正妃是該相看了。」
太后把茶盞放回案上，「但也不能由貴妃牽著鼻子走。」
許嬤嬤明白了。
太后道：「去給皇后傳話，三皇子正妃一事，皇帝既提了，就由皇后先擬章程。要優先選家風好、女兒規矩和門第清白的。那些手裡握著重兵的，或者和永寧宮走得太近的，都先篩掉。」
「是。」
太后又道：「秋獵可以熱鬧，但相看親事不能大意，貴妃若敢私下給誰家遞話，哀家這裡第一個不答應。」
許嬤嬤應下。
太后交代完後，沒忘記嘉寧公主馬場受驚一事。
於是道：「還有，給嘉寧送兩匹軟緞和兩盒南珠過去，另外再送哀家庫里那副赤金馬鞍墜子給她。」
「是。」
就在許嬤嬤以為到這就結束了的時候，突然又聽見太后問：
「雲楚那丫頭呢？這回不也一起跟過去了嗎？」
許嬤嬤忙道：「雲承徽在南苑幾次提醒太子一些細節。」
太后笑了笑，「她一向是聰明的。」
許嬤嬤也笑了，「是。」
「那便賞一對羊脂玉鐲，兩匹月白軟綾，兩匹煙青宮緞，再加一盒上等燕窩。」
許嬤嬤記下了。
太后又補了一句：「送去偏殿時，不必驚動正院。」
許嬤嬤低頭，「奴婢明白。」
太后拿起被放在一旁的佛珠，又想到宸貴妃和舒妃的肆無忌憚，喃喃道：「這宮裡有些人啊，時間久了總是容易忘了規矩。」
許嬤嬤跪在地上，沒有抬頭。
「那哀家就讓她們再重新記一記。」
風從簾縫裡飄進來，吹得案上的紙頁輕動。
太后靠在軟枕上，手裡捻著一串佛珠。
許嬤嬤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冊南苑隨駕記錄冊子回稟。
「說吧。」太后的聲音不冷不熱。
許嬤嬤翻開冊子，仔細道：「聖駕今日回宮，皇上路上的情況尚可。回乾元殿後，周院判請過脈，無大礙，只需繼續好好調養即可。另外，太子殿下在乾元殿回話後，交了御藥車、禁軍交接、南苑留守和回宮車駕的冊子。」
太后點了點頭，問：「皇后呢？」
「皇后娘娘回坤寧宮後，先查了隨駕女眷的名冊，又問過御藥車入庫的事。」
太后捻著佛珠的手一停，「她這些年操心慣了。」
許嬤嬤低頭。
太后看向她手中的冊子，「南苑行宮這陣子發生的事，你和哀家仔細說說。」
許嬤嬤應了聲。
「最先是皇上急需入藥的千年靈芝被調換一事。商國進貢的那株千年靈芝原本跟著一起去了南苑行宮，封在那邊的藥庫，但皇上咳疾加重時，周院判去取，卻發現匣中的千年靈芝被換成了普通靈芝。後來藥庫副管事陳福就攀咬東宮，說曾在藥庫後牆附近見過雲承徽身邊的人。」
太后的眼皮抬起，「攀咬東宮？」
「是，太子殿下當殿攔下了人，先問證據。後來驗腰牌、問灑掃名冊，查到一個冒名頂替的宮女小滿。小滿手上有紅繩線頭，身上還有假東宮腰牌。」
許嬤嬤頓了頓，繼續道：「再往後，線索牽扯到永寧宮梁姑姑的侄子梁三，再之後梁姑姑吊死，梁三逃跑被抓。梁三供出換值條、假腰牌和陳福作偽證，都是梁姑姑那邊安排的。」
太后的佛珠輕輕碰了一聲。
許嬤嬤聲音更低了些，「真正的靈芝最後是在偏藥房的北牆後被找到的，被削了根腳，還少了兩片。藥庫的管事魏忠認下盜換千年靈芝的罪責，說是自己貪財，才起了貪念。」
太后問：「皇帝當時的情況如何？」
「皇上動了大怒，中途咳得厲害，帕子上還見了血。周院判說急需千年靈芝入藥，等千年靈芝找回後，給皇上煎藥服下了，皇上才慢慢緩過來的。」
屋裡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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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臉上的怒意漸濃，「皇帝救命的藥她們也敢動。」
許嬤嬤沒敢接話。
太后看向她，「永寧宮那邊怎麼說？」
許嬤嬤回：「宸貴妃娘娘跪請用人不察之罪，梁姑姑已死，宸貴妃把所有罪責都歸到她還有另一個隨身伺候的宮女玉竹身上。」
太后冷笑了一聲，「她宮裡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往藥庫伸手，到最後，她只剩一句用人不察。」
許嬤嬤把冊頁翻過一頁。
「舒妃娘娘那邊也被牽扯到一點。梁三逃跑時，有車夫接應，車夫供出買通他的是青衣宮女，虎口有疤，最後指到是舒妃身邊的青蕊。青蕊說只是欠了梁三銀子，才替他安排車夫逃跑。皇上當時急著尋靈芝的下落，沒往下查太深。」
太后沉默片刻後，心裡已經有了數。
許嬤嬤又道：「後來靈芝案發落，魏忠賜死，陳福和梁三杖斃，玉竹入了掖庭，青蕊也被逐出舒妃身邊。最後，宸貴妃和舒妃都禁足三月，身邊伺候的人被重新換過一遍。」
太后把佛珠放到案上，冷笑道：「只是禁足三個月。」
「看來，皇帝還是心軟了。」
許嬤嬤低聲道：「皇上那時身體才剛緩過來，可能也沒精力去想那麼多。」
「哀家知道。」太后把茶盞放下，「所以哀家就更不能當作沒看見。」
許嬤嬤沒有出聲。
太后問：「後來還出了什麼事嗎？」
「是，後來馬場也出了點小差錯。三皇子奉旨辦射柳和擊鞠小會，想讓皇上散散心。不過馬場裡一匹青灰馬吃了混有姜辛末和醉馬草的草料，險些驚到嘉寧公主。馬役馬保認下私換草筐和木牌，說是怕草料受潮被罰，自己用東西來遮味。皇上後來罰馬保四十杖，逐出行宮，還罰了掌事二十杖。」
太后凝眉，「只是這樣嗎？」
許嬤嬤點頭，「明面上只查到這裡了，皇上和皇后娘娘也不想再繼續深究。」
太后笑了。
「哀家這些日子病著，少管幾日，貴妃和舒妃就膽敢把手伸到皇帝的救命藥上，連一個小小的馬場小會都不放過，照這樣算，下一回，她們是不是要把手伸到皇位上了？」
許嬤嬤聞言惶恐跪下。
太后冷肅道：「傳哀家懿旨。」
許嬤嬤俯身，「奴婢聽旨。」
「永寧宮宸貴妃，禁足期間仍需靜心養性。自今日起，每日抄《女誡》十篇，送慈寧宮。禁足期限未滿之前，不許私下召見任何人，也不許借賞賜和問安的名頭往各府遞話。期間，三皇子的府中事，一律先報給皇后，無需告知永寧宮。」
許嬤嬤應下。
太后又繼續道：「舒妃那邊，三個月禁足照舊。宮中採買、茶藥和香料等帳冊，全部交回坤寧宮。她既然說身邊人欠債糊塗，那就讓皇后好好替她清一清身邊的人。」
「是。」
「二皇子妃王氏在南苑行事謹慎，賞一柄玉如意。」
許嬤嬤抬眼。
太后道：「舒妃會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賞王氏，卻收回舒妃手裡的帳。
既給二皇子府留面子，也敲打了一下舒妃。
許嬤嬤把話記下。
太后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怎麼聽說，皇帝還提了老三的婚事？」
「是，皇上在南苑行宮時就提起秋獵，說秋天想辦一場大些的，到時宗室、勛貴和六部都請。三皇子願先去看獵場，皇上順勢說，到時候京中女眷也會去，讓皇后和貴妃替三皇子相看正妃。」
太后垂眼看著自己手中的茶盞。
半晌才道：「皇帝這是想給老三鋪路，也想把貴妃的心放到明面上來。」
許嬤嬤低聲道：「娘娘的意思是……」
「老三的年紀確實不小了，正妃是該相看了。」
太后把茶盞放回案上，「但也不能由貴妃牽著鼻子走。」
許嬤嬤明白了。
太后道：「去給皇后傳話，三皇子正妃一事，皇帝既提了，就由皇后先擬章程。要優先選家風好、女兒規矩和門第清白的。那些手裡握著重兵的，或者和永寧宮走得太近的，都先篩掉。」
「是。」
太后又道：「秋獵可以熱鬧，但相看親事不能大意，貴妃若敢私下給誰家遞話，哀家這裡第一個不答應。」
許嬤嬤應下。
太后交代完後，沒忘記嘉寧公主馬場受驚一事。
於是道：「還有，給嘉寧送兩匹軟緞和兩盒南珠過去，另外再送哀家庫里那副赤金馬鞍墜子給她。」
「是。」
就在許嬤嬤以為到這就結束了的時候，突然又聽見太后問：
「雲楚那丫頭呢？這回不也一起跟過去了嗎？」
許嬤嬤忙道：「雲承徽在南苑幾次提醒太子一些細節。」
太后笑了笑，「她一向是聰明的。」
許嬤嬤也笑了，「是。」
「那便賞一對羊脂玉鐲，兩匹月白軟綾，兩匹煙青宮緞，再加一盒上等燕窩。」
許嬤嬤記下了。
太后又補了一句：「送去偏殿時，不必驚動正院。」
許嬤嬤低頭，「奴婢明白。」
太后拿起被放在一旁的佛珠，又想到宸貴妃和舒妃的肆無忌憚，喃喃道：「這宮裡有些人啊，時間久了總是容易忘了規矩。」
許嬤嬤跪在地上，沒有抬頭。
「那哀家就讓她們再重新記一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