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儒家聖人的傳承
第162章 儒家聖人的傳承
何為愛？
宋書航的意識漸漸變得蒙昧起來。
一種更深層次，近乎於回歸本源的混沌籠罩著他，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把他往回拉，拉向某個他曾經待過、卻早已遺忘的地方。
痛楚還在。
那種如生命般沉重的痛楚依然在持續，一波接一波，像是永不停歇的潮水，但奇怪的是，它開始變得不那麼難以忍受了。
不是痛感減弱了，而是他的感知方式發生了變化。
他的意識被分成了兩層。一層依然在承受著那種令人難以忍受的劇痛，另一層卻開始緩緩地、不由自主地沉入一種奇異的安寧之中。
那安寧感像溫水，從四面八方湧來，把他整個人包裹在裡面。
沒有光，但宋書航能感覺到一種暖意。那是一種柔和的、近乎於朦朧的暖，像是冬天裡裹在身上的厚棉被，又像是寒冷的時候捧在手心的一杯熱茶。
沒有聲音，但他能聽到一種律動。緩慢的，沉穩的，一下接一下地跳動著。
咚————咚————咚————
那聲音不像是從耳朵里傳進來的，更像是從骨骼里、從血液里、從每一寸肌肉纖維里滲透出來的。
這是心跳聲，但不是他自己的。
或者說，不全是。
宋書航感覺自己像是被塞進了一個很小很小的空間裡，四周都是柔軟的、溫熱的力量，把他嚴嚴實實地包裹著。
周圍的環境在隨著某種節奏微微起伏，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蜷縮在裡面，膝蓋抵著胸口，雙手抱著小腿，整個人縮成了一個圓圓的一團。
這個姿勢很熟悉。
熟悉到讓他覺得，自己好像誕生之時便是以這個姿勢存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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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種感覺太奇怪了。
明明疼痛還在繼續，明明他的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出汗、痙攣，但他的意識卻在這種近乎於母胎般的安寧中越沉越深，越沉越慢。
痛苦與安寧，兩種截然相反的感覺，此刻卻像兩條纏繞在一起的藤蔓，彼此交織，彼此滲透。
痛到極致的時候，他反而生出了一種奇異的平靜。
感受痛苦，接受痛苦，然後適應痛苦。
宋書航的意識在這種奇妙的平衡中變得越來越清明，像是有一面鏡子被擦去了上面的灰塵，重新變得光亮可鑑。
他開始感知到一些平時感知不到的東西。
比如，他體內那些經脈的走向，那些靈力的流動軌跡，那些他修煉了無數遍卻從未真正「看見」過的細微之處。
無知無覺中，他開始修補自身過去修行中遺留、累積下來的錯漏之處，於是，他的根基愈發深厚，愈發完美。
那道名為「何為愛」的術法，在給他帶來無盡痛苦的同時，也在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幫助他改造著身體。
復返先天，再生造化。
在那個溫暖的、黑暗的、充滿律動的空間裡，宋書航的某一部分正在悄悄地、不可逆轉地發生著變化。
有一顆種子在他體內種下，看不見，摸不著，但它確確實實地在生長，在膨脹，在向著某個方向奮力地、不可阻擋地延伸。
不知道過了多久。
終於，那股疼痛開始退潮。與此同時，那種溫暖的安寧也開始消散。
宋書航的意識開始從那個深沉的、混沌的狀態中浮上來。
儒家聖人正站在原地看著他。
這個年輕人從施術開始到現在，一共只過去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但在這短短的時間裡，他身上的氣息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是修為的提升，不是境界的突破，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內在的改變。
他的神魂在短短一盞茶的功夫里，變得凝實了不止一倍。
在那種極致的痛苦與極致的安寧的共同磨礪下，自然而然地、水到渠成地完成了一種蛻變。
就像是打鐵。
一塊生鐵，要在火里燒得通紅，再放到鐵砧上反覆捶打，淬火，再燒，再打，如此循環往復，才能去蕪存菁，成為一塊真正的精鋼。
而宋書航的神魂，就在剛才那短短的時間裡，經歷了一次這樣的鍛造。
儒家聖人微微點頭，目光中流露出一絲讚許。
他果然沒有看錯人。
這個年輕人的天資雖然平庸，修為也差強人意，在這個年紀的修士裡面，頂多只能算中游。
但有一種天賦，是這個年輕人身上最閃光的地方。
他對痛苦的適應力，強得驚人。
對痛苦，他有一種近乎於本能的、自然而然的適應。
這種堅韌不拔的精神，說不上多麼了不起，但在某些特定的時刻，它比任何天資、任何根骨、任何機緣都更加珍貴。
而「何為愛」這道神通，需要的恰恰就是這種天賦。
這道神通，他創出來之後，從未真正傳授給任何人。
他之前的那些弟子們，一個個都是天縱之才，驚才絕艷，放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足以照亮一方的璀璨星辰。
但都沒能繼承這道神通。
「我這響徹諸天的神通，本以為要失傳了，不曾想還有這道緣法————」
儒家聖人輕輕搖了搖頭，沒有繼續想下去。
那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如今，在這不知名的世界裡，在這個平平無奇的年輕人身上，他看到了傳承這道神通的希望。
這種感覺很奇妙。
命運這種東西，有時候真的比話本小說還要離奇。
宋書航悠悠轉醒。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睜眼，不是起身，而是伸手摸向自己的腹部。
兩隻手同時按在小腹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十分仔細地摸了個遍。
平的，平的，還是平的。
沒有鼓起來，也沒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踢他。
他又內視了一遍自己的丹田、經脈、五臟六腑，仔仔細細地檢查了每一個角落，確認沒有多出什麼不該有的東西，也沒有少掉什麼不該少的部件。
然後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軟了下來。
沒真的沒懷孕就好。
這個看起來畫風奇特的前輩沒有坑他，真的只是讓他體驗了一下感覺，沒有真的讓他生個孩子出來。
真是謝天謝地。
宋書航在心裡默默地感謝了一遍滿天神佛。
不知怎地，他心中總有一種錯覺。
修為越高，脾氣越怪。
這個世界上的不靠譜前輩，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最重要的是，他們真的什麼都幹得出來。
就比如眼前這位————
宋書航的目光落在儒家聖人身上，眼神有些複雜。
眼前這位孔武有力的老前輩，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個正經人。
試問誰家前輩，一言不合，就讓人體會十月懷胎的痛苦，還美其名曰「體會大愛」。
但很快，這種腹誹就被一種嶄新的感覺所替代。
抬眼望去，整個世界都好似重新活過來了。
夕陽的餘暉灑在圖書館前的台階上，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紅色。遠處的操場上依然有人在跑步，依然有人在踢球，依然有人坐在看台上彈吉他。
一切都沒有變，又好似一切都變了。
這些熟悉的事物身上、頭頂上都浮現出一道虛幻的炁。
日之溫旭，人之靈情，木之茂盛，土之厚重————，萬事萬物皆有靈炁。
一個嶄新的世界，在他面前徐徐展開。
福靈心至之下，宋書航甚至感動到想落淚：「太美了，這個世界實在是太美了！」
除此之外，他的神魂還凝實了不止一倍。
這種感覺太明顯了，明顯到他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感知，就能清晰地體會到。
如果說之前他的神魂是一團飄忽不定的霧氣，那麼現在，它就像是被壓實了的棉花，雖然還算不上堅硬，但已經有了明確的形狀和質感。
他的五感也變得敏銳了。
圖書館裡面有人在翻書的聲音，遠處教學樓里有人在講課的聲音，操場上有兩個女生聊天的聲音————
這些聲音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像是有人在他耳邊輕聲細語，而不是隔著幾百米的距離。
與之相對，他的思維運轉速度也變得敏捷了。
往日那些讓他頭疼不已的修煉難題，那些他怎麼想都想不通的關竅，此刻在他的腦海中變得異常清晰。
像是突然開竅了，他的大腦像是被重新上了一遍潤滑油，每一個齒輪都轉得比之前快了好幾倍。
他知道，這是神魂增強帶來的好處。
修煉一道，根基在肉身，根本在神魂。
肉身是船，神魂是舵手。船再好，舵手不行，也走不遠。而如果舵手足夠強大，哪怕船差一些，也能乘風破浪，駛向遠方。
如今他的神魂經過剛才那一番磨礪，已經脫胎換骨。雖然修為沒有提升，但他的潛力、他的上限，已經被大大地拔高了。
宋書航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腿還有點軟，但整體來說，狀態出奇地好。
他看向儒家聖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前輩。」
這一聲謝，發自肺腑，沒有半點勉強。
雖然過程確實痛苦得讓人想死，但結果是實打實的好處。這種程度的造化，放在修真界裡，那是要用命去換的。而他只是疼了一會兒，就得到了。
這種好事，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宋書航心裡那點小小的埋怨，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而且——
他心裡一直有一個聲音，一個很微弱但很執著的聲音，在不停地對他說：變強，快點變強，再快一點。
那個聲音沒有來源，但它就是存在，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時時刻刻提醒著他。
如果不努力，你會失去某種很珍貴的東西。
珍貴到，光是想到「失去」這兩個字，他的心就會不由自主地揪緊。
宋書航不知道那是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但他選擇相信這種感覺。
修行了這麼久，他也學會了一件事。修士的心血來潮，不是空穴來風，一定是有所預兆。
儒家聖人一直在觀察宋書航。
從他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起，從他摸肚子、確認自己沒懷孕的那一刻起，從他站起來、
鞠躬道謝的那一刻起。
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每一個不經意的動作，都被儒家聖人看在眼裡。
他在看這個年輕人到底值不值得他繼續教下去。
結果很滿意。
這個年輕人醒來之後，沒有抱怨，沒有憤怒，沒有因為承受了巨大的痛苦而心生怨恨。
相反，他在確認自己安然無恙之後，第一時間就表達了感謝。
這種心性，很難得。
知道感恩，知道分寸，知道什麼東西是別人給的，什麼東西是自己掙的。
這種品質，比什麼天賦背景、什麼聖體道骨，都珍貴得多。
如果說之前只是因為心血來潮而起了教導的念頭，那麼現在，儒家聖人是真的生出了愛才之心。
這個年輕人，值得他花心思。
「不錯，不錯。」
儒家聖人微微點頭，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
宋書航抬起頭，看著面前這位前輩，等待著他的下文。
「如何？可學會了？」儒家聖人問道。
宋書航閉上眼睛，在腦海中仔細地回溯了一遍剛才的經歷。
那種痛苦，那種安寧，那種從混沌中誕生的清明，那種從掙扎中升華的感悟。
一切的一切，都歷歷在目，清晰得像是在昨天發生的。
他睜開眼睛，鄭重地點了點頭。「回前輩，我已經學會了這道神通。」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但眼神中帶著一種少有的認真。
他真的學會了。從骨子裡、從神魂深處、從每一個細胞里都刻入了這道神通本質。
經歷這次磨礪，他明悟了很多。
那種十月懷胎的沉重，那種生命在體內孕育的奇妙，那種從最深處進發出來的痛楚，那種在痛楚中誕生的安寧。
他都一一體會了過去。
雖然只有一盞茶的功夫，但在那個沒有時間概念的空間裡，他確確實實地、完完整整地走完了整個過程。
絕知此事要躬行。
這句話，此刻他有了最深刻的體會。
儒家聖人看著他的眼神，愈發的滿意。
「想要真正學會我的這道神通，必須要體會過十月懷胎的過程。」
他緩緩說道，「只有親身經歷過，才能真正理解什麼是愛，才能把這道神通的精髓發揮出來。」
「晚輩明白。」
「嗯？」
儒家聖人微微挑眉，目光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宋書航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笑容。
「弟子明白。」
從「晚輩」到「弟子」，一字之差，意義天差地別。
這一聲「弟子」，意味著他認可了面前這位前輩的身份，意味著他願意接受對方的教導，意味著他從這一刻起，正式成為了對方的門下。
從「何為愛」這道神通中，宋書航意識到眼前的前輩，對世界有大愛，不僅有才，而且有德。
儒家聖人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片刻之後，他才微微頷首，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孺子可教。」
何為愛？
宋書航的意識漸漸變得蒙昧起來。
一種更深層次，近乎於回歸本源的混沌籠罩著他，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把他往回拉，拉向某個他曾經待過、卻早已遺忘的地方。
痛楚還在。
那種如生命般沉重的痛楚依然在持續，一波接一波，像是永不停歇的潮水，但奇怪的是，它開始變得不那麼難以忍受了。
不是痛感減弱了，而是他的感知方式發生了變化。
他的意識被分成了兩層。一層依然在承受著那種令人難以忍受的劇痛，另一層卻開始緩緩地、不由自主地沉入一種奇異的安寧之中。
那安寧感像溫水，從四面八方湧來，把他整個人包裹在裡面。
沒有光，但宋書航能感覺到一種暖意。那是一種柔和的、近乎於朦朧的暖，像是冬天裡裹在身上的厚棉被，又像是寒冷的時候捧在手心的一杯熱茶。
沒有聲音，但他能聽到一種律動。緩慢的，沉穩的，一下接一下地跳動著。
咚————咚————咚————
那聲音不像是從耳朵里傳進來的，更像是從骨骼里、從血液里、從每一寸肌肉纖維里滲透出來的。
這是心跳聲，但不是他自己的。
或者說，不全是。
宋書航感覺自己像是被塞進了一個很小很小的空間裡，四周都是柔軟的、溫熱的力量，把他嚴嚴實實地包裹著。
周圍的環境在隨著某種節奏微微起伏，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蜷縮在裡面，膝蓋抵著胸口，雙手抱著小腿，整個人縮成了一個圓圓的一團。
這個姿勢很熟悉。
熟悉到讓他覺得，自己好像誕生之時便是以這個姿勢存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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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種感覺太奇怪了。
明明疼痛還在繼續，明明他的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出汗、痙攣，但他的意識卻在這種近乎於母胎般的安寧中越沉越深，越沉越慢。
痛苦與安寧，兩種截然相反的感覺，此刻卻像兩條纏繞在一起的藤蔓，彼此交織，彼此滲透。
痛到極致的時候，他反而生出了一種奇異的平靜。
感受痛苦，接受痛苦，然後適應痛苦。
宋書航的意識在這種奇妙的平衡中變得越來越清明，像是有一面鏡子被擦去了上面的灰塵，重新變得光亮可鑑。
他開始感知到一些平時感知不到的東西。
比如，他體內那些經脈的走向，那些靈力的流動軌跡，那些他修煉了無數遍卻從未真正「看見」過的細微之處。
無知無覺中，他開始修補自身過去修行中遺留、累積下來的錯漏之處，於是，他的根基愈發深厚，愈發完美。
那道名為「何為愛」的術法，在給他帶來無盡痛苦的同時，也在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幫助他改造著身體。
復返先天，再生造化。
在那個溫暖的、黑暗的、充滿律動的空間裡，宋書航的某一部分正在悄悄地、不可逆轉地發生著變化。
有一顆種子在他體內種下，看不見，摸不著，但它確確實實地在生長，在膨脹，在向著某個方向奮力地、不可阻擋地延伸。
不知道過了多久。
終於，那股疼痛開始退潮。與此同時，那種溫暖的安寧也開始消散。
宋書航的意識開始從那個深沉的、混沌的狀態中浮上來。
儒家聖人正站在原地看著他。
這個年輕人從施術開始到現在，一共只過去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但在這短短的時間裡，他身上的氣息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是修為的提升，不是境界的突破，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內在的改變。
他的神魂在短短一盞茶的功夫里，變得凝實了不止一倍。
在那種極致的痛苦與極致的安寧的共同磨礪下，自然而然地、水到渠成地完成了一種蛻變。
就像是打鐵。
一塊生鐵，要在火里燒得通紅，再放到鐵砧上反覆捶打，淬火，再燒，再打，如此循環往復，才能去蕪存菁，成為一塊真正的精鋼。
而宋書航的神魂，就在剛才那短短的時間裡，經歷了一次這樣的鍛造。
儒家聖人微微點頭，目光中流露出一絲讚許。
他果然沒有看錯人。
這個年輕人的天資雖然平庸，修為也差強人意，在這個年紀的修士裡面，頂多只能算中游。
但有一種天賦，是這個年輕人身上最閃光的地方。
他對痛苦的適應力，強得驚人。
對痛苦，他有一種近乎於本能的、自然而然的適應。
這種堅韌不拔的精神，說不上多麼了不起，但在某些特定的時刻，它比任何天資、任何根骨、任何機緣都更加珍貴。
而「何為愛」這道神通，需要的恰恰就是這種天賦。
這道神通，他創出來之後，從未真正傳授給任何人。
他之前的那些弟子們，一個個都是天縱之才，驚才絕艷，放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足以照亮一方的璀璨星辰。
但都沒能繼承這道神通。
「我這響徹諸天的神通，本以為要失傳了，不曾想還有這道緣法————」
儒家聖人輕輕搖了搖頭，沒有繼續想下去。
那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如今，在這不知名的世界裡，在這個平平無奇的年輕人身上，他看到了傳承這道神通的希望。
這種感覺很奇妙。
命運這種東西，有時候真的比話本小說還要離奇。
宋書航悠悠轉醒。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睜眼，不是起身，而是伸手摸向自己的腹部。
兩隻手同時按在小腹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十分仔細地摸了個遍。
平的，平的，還是平的。
沒有鼓起來，也沒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踢他。
他又內視了一遍自己的丹田、經脈、五臟六腑，仔仔細細地檢查了每一個角落，確認沒有多出什麼不該有的東西，也沒有少掉什麼不該少的部件。
然後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軟了下來。
沒真的沒懷孕就好。
這個看起來畫風奇特的前輩沒有坑他，真的只是讓他體驗了一下感覺，沒有真的讓他生個孩子出來。
真是謝天謝地。
宋書航在心裡默默地感謝了一遍滿天神佛。
不知怎地，他心中總有一種錯覺。
修為越高，脾氣越怪。
這個世界上的不靠譜前輩，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最重要的是，他們真的什麼都幹得出來。
就比如眼前這位————
宋書航的目光落在儒家聖人身上，眼神有些複雜。
眼前這位孔武有力的老前輩，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個正經人。
試問誰家前輩，一言不合，就讓人體會十月懷胎的痛苦，還美其名曰「體會大愛」。
但很快，這種腹誹就被一種嶄新的感覺所替代。
抬眼望去，整個世界都好似重新活過來了。
夕陽的餘暉灑在圖書館前的台階上，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紅色。遠處的操場上依然有人在跑步，依然有人在踢球，依然有人坐在看台上彈吉他。
一切都沒有變，又好似一切都變了。
這些熟悉的事物身上、頭頂上都浮現出一道虛幻的炁。
日之溫旭，人之靈情，木之茂盛，土之厚重————，萬事萬物皆有靈炁。
一個嶄新的世界，在他面前徐徐展開。
福靈心至之下，宋書航甚至感動到想落淚：「太美了，這個世界實在是太美了！」
除此之外，他的神魂還凝實了不止一倍。
這種感覺太明顯了，明顯到他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感知，就能清晰地體會到。
如果說之前他的神魂是一團飄忽不定的霧氣，那麼現在，它就像是被壓實了的棉花，雖然還算不上堅硬，但已經有了明確的形狀和質感。
他的五感也變得敏銳了。
圖書館裡面有人在翻書的聲音，遠處教學樓里有人在講課的聲音，操場上有兩個女生聊天的聲音————
這些聲音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像是有人在他耳邊輕聲細語，而不是隔著幾百米的距離。
與之相對，他的思維運轉速度也變得敏捷了。
往日那些讓他頭疼不已的修煉難題，那些他怎麼想都想不通的關竅，此刻在他的腦海中變得異常清晰。
像是突然開竅了，他的大腦像是被重新上了一遍潤滑油，每一個齒輪都轉得比之前快了好幾倍。
他知道，這是神魂增強帶來的好處。
修煉一道，根基在肉身，根本在神魂。
肉身是船，神魂是舵手。船再好，舵手不行，也走不遠。而如果舵手足夠強大，哪怕船差一些，也能乘風破浪，駛向遠方。
如今他的神魂經過剛才那一番磨礪，已經脫胎換骨。雖然修為沒有提升，但他的潛力、他的上限，已經被大大地拔高了。
宋書航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腿還有點軟，但整體來說，狀態出奇地好。
他看向儒家聖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前輩。」
這一聲謝，發自肺腑，沒有半點勉強。
雖然過程確實痛苦得讓人想死，但結果是實打實的好處。這種程度的造化，放在修真界裡，那是要用命去換的。而他只是疼了一會兒，就得到了。
這種好事，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宋書航心裡那點小小的埋怨，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而且——
他心裡一直有一個聲音，一個很微弱但很執著的聲音，在不停地對他說：變強，快點變強，再快一點。
那個聲音沒有來源，但它就是存在，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時時刻刻提醒著他。
如果不努力，你會失去某種很珍貴的東西。
珍貴到，光是想到「失去」這兩個字，他的心就會不由自主地揪緊。
宋書航不知道那是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但他選擇相信這種感覺。
修行了這麼久，他也學會了一件事。修士的心血來潮，不是空穴來風，一定是有所預兆。
儒家聖人一直在觀察宋書航。
從他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起，從他摸肚子、確認自己沒懷孕的那一刻起，從他站起來、
鞠躬道謝的那一刻起。
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每一個不經意的動作，都被儒家聖人看在眼裡。
他在看這個年輕人到底值不值得他繼續教下去。
結果很滿意。
這個年輕人醒來之後，沒有抱怨，沒有憤怒，沒有因為承受了巨大的痛苦而心生怨恨。
相反，他在確認自己安然無恙之後，第一時間就表達了感謝。
這種心性，很難得。
知道感恩，知道分寸，知道什麼東西是別人給的，什麼東西是自己掙的。
這種品質，比什麼天賦背景、什麼聖體道骨，都珍貴得多。
如果說之前只是因為心血來潮而起了教導的念頭，那麼現在，儒家聖人是真的生出了愛才之心。
這個年輕人，值得他花心思。
「不錯，不錯。」
儒家聖人微微點頭，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
宋書航抬起頭，看著面前這位前輩，等待著他的下文。
「如何？可學會了？」儒家聖人問道。
宋書航閉上眼睛，在腦海中仔細地回溯了一遍剛才的經歷。
那種痛苦，那種安寧，那種從混沌中誕生的清明，那種從掙扎中升華的感悟。
一切的一切，都歷歷在目，清晰得像是在昨天發生的。
他睜開眼睛，鄭重地點了點頭。「回前輩，我已經學會了這道神通。」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但眼神中帶著一種少有的認真。
他真的學會了。從骨子裡、從神魂深處、從每一個細胞里都刻入了這道神通本質。
經歷這次磨礪，他明悟了很多。
那種十月懷胎的沉重，那種生命在體內孕育的奇妙，那種從最深處進發出來的痛楚，那種在痛楚中誕生的安寧。
他都一一體會了過去。
雖然只有一盞茶的功夫，但在那個沒有時間概念的空間裡，他確確實實地、完完整整地走完了整個過程。
絕知此事要躬行。
這句話，此刻他有了最深刻的體會。
儒家聖人看著他的眼神，愈發的滿意。
「想要真正學會我的這道神通，必須要體會過十月懷胎的過程。」
他緩緩說道，「只有親身經歷過，才能真正理解什麼是愛，才能把這道神通的精髓發揮出來。」
「晚輩明白。」
「嗯？」
儒家聖人微微挑眉，目光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宋書航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笑容。
「弟子明白。」
從「晚輩」到「弟子」，一字之差，意義天差地別。
這一聲「弟子」，意味著他認可了面前這位前輩的身份，意味著他願意接受對方的教導，意味著他從這一刻起，正式成為了對方的門下。
從「何為愛」這道神通中，宋書航意識到眼前的前輩，對世界有大愛，不僅有才，而且有德。
儒家聖人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片刻之後，他才微微頷首，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孺子可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