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樹界降誕
溪岸村，正如它的名字一樣。
零零散散的木質房屋依山傍水而建，清澈的小溪順著村莊流淌，周圍圍繞著大片綠油油的農田，而在視線的極盡處，則是一片連綿起伏、古老蔥鬱的原始森林。
白蘭和格雷對照著地圖，步行了大半個上午，終於來到了這座位於馬格諾利亞郊外的村落。
一路上，格雷都在滔滔不絕地向白蘭吐槽他以前找貓找狗的無聊經歷，看得出來，這小子憋壞了，對這次戰鬥任務期待值拉滿。
走進村口，田地里能看到不少村民正在勞作。白蘭順手拉住一位挑著扁擔的村民，禮貌地問道：
「你好，大叔。我們是妖精尾巴公會的魔導士，接了村子的委託前來的。請問村長家怎麼走？」
大叔聽到「妖精的尾巴」幾個字，臉上先是一喜，但當他的目光落在白蘭和格雷這兩個身高還不到他胸口的小屁孩身上時，喜色瞬間僵住，變成了濃濃的疑惑：
「呃……你們是魔導士？這次委託，就只有你們兩個小娃娃來嗎？」
格雷一聽這話，眉頭頓時豎了起來，立刻挺起胸膛反駁：
「小娃娃怎麼了！大叔，我們可是正兒八經登記在冊的魔導士！別看年紀小，打起架來我們可不見得會輸給大人！」
大叔被格雷這兇巴巴的傲嬌氣勢震得愣了愣，下意識地看向相對沉穩的白蘭。
白蘭微微一笑，抬起右手，故意將手背上那枚白色的妖尾標誌展露在村民面前，語氣平靜而自信：
「確實只有我們兩個。不過請放心，公會同意我們來執行這個任務，就是認可我們的實力足夠解決這個它。帶我們去見村長吧——具體情況，當面說更清楚。」
看到那枚貨真價實的公會紋章，大叔撓了撓頭，臉上的疑慮雖然沒完全打消，但也只能點了點頭：
「……也對。既然是妖精的尾巴來的魔導士……那跟我來吧。村長就在前面不遠」
村民帶著他們穿過屋舍，把他們送到了村中心一棟和其他房屋沒什麼區別的小房子前，房前一位一位鬢角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椅子上曬著太陽，看到有人前來，便緩緩站起身。
「村長，妖精尾巴的魔導士到了。」村民喊道。
村長原本面露如釋重負的欣喜，可當他看清白蘭和格雷的樣貌後，嘴角的笑容也和之前的村民一樣，完美地僵硬住了。
「這……兩位就是接取了委託的魔導士？」
村長上下打量著兩人，語氣雖然儘量保持著客氣，但眼底的擔憂和失望根本掩飾不住：
「不是老朽以貌取人。實在是這樁委託關乎全村一年的生計。那群野豬每到夜裡就出來毀壞農田，甚至還咬傷了幾個驅趕它們的青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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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它們的數量極多，成群結隊。如果只是三兩頭，我們自己也就亂棍打死了，但面對野豬群……兩位年紀實在太小了些，老朽怕你們有個閃失，對貴公會交待不過去啊。」
格雷正要再炸，白蘭已經向前半步，攔住他，對村長微微點頭：
「理解。光看外表確實難讓人放心——那我們就當面確認實力吧。」
說完，白蘭轉過身，緩緩走到院子外的一大片空地上。
只見他站定身體，神色微微一肅，雙手在胸前狠狠一拍！
「木遁·木龍」
「轟隆隆——！」
話音剛落，大地毫無徵兆地劇烈顫動起來。在村民和村長驚駭的目光中，泥土開裂，一條身長接近十米、鱗甲俱全、威嚴無比的木製東方巨龍，裹挾著滾滾塵土從裂縫中咆哮著鑽出！
木龍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帶起一陣強烈的風壓，吹得周圍樹葉沙沙作響。隨後，它順從地緩緩降落，龐大的身軀靜靜地盤繞在白蘭身體周圍。
那巨大的體量、猙獰的龍首以及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讓在場的所有村民在這一瞬間同時屏住了呼吸，大腦一片空白。
寂靜持續了幾秒鐘，隨後，圍觀過來的村民們徹底炸開了鍋。
「那、那是龍？木頭做的龍？！」
「天哪……這麼大一隻……」
「這也能造出來？魔導士都這麼誇張的嗎？」
驚嘆過後，更多的是壓不住的驚喜。有人搓著雙手笑出聲，有人望著田埂方向，終於把壓了幾天的心放回肚子裡。
「有這種本事，野豬算什麼！」
「妖精的尾巴果然名不虛傳！」
「村長，這委託算是穩了吧？」
村長喉結滾動一下，看著近在咫尺的龍頭，又看向白蘭，先前那點以貌取人的尷尬全化成了由衷的佩服。他深深鞠了一躬，聲音發亮：
「……厲害。這等實力對付野豬群絕對沒問題。兩位，這委託——拜託了！」
而一旁的格雷，此時也仰著頭盯著那條木龍，一雙眼睛睜得溜圓，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裡還殘留著在公會裡被藤蔓支配的記憶。
「……餵。」格雷喃喃開口，先前的傲嬌和不服氣已經徹底變成了實打實的驚嘆
「白蘭，你這傢伙……在公會跟我切磋的時候，到底留了多少手啊？！之前用那些藤蔓和木牆也就算了，這條木龍的體量和魔力輸出，跟之前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啊！」
白蘭解除了魔法，龐大的木龍鑽回地下，地面開裂的紋路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復原。他側過臉，對格雷微微一笑：
「場合不同嘛。在公會裡大家是同伴切磋，點到為止。在這裡是為了讓客戶放心，當然是怎麼唬人怎麼來啦。」
格雷狠狠地「嘖」了一聲，雖然嘴上依舊硬氣，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哼……狡猾的傢伙。不過你等著，下次切磋，我絕對會逼出你的真正實力！」
「嗯，我很期待。」
嘴上這麼說，但白蘭心裡卻微微對格雷抱歉了，等到格雷成長了，自己只會成長的更快，想要逼出自己的全力，難咯。
見識到了魔導士的真本事，村長熱誠地將兩人請進屋裡，拿出茶水招待，開始詳細介紹任務細節。
「事情大概是從兩周前開始的。林子深處突然竄出來大量野豬，它們白天躲在林子裡，夜裡就成群結隊地出來啃食、踐踏莊稼。」
「我們一開始還組織了村裡的青壯年守夜驅趕，但不知為何，野豬的數量卻越聚越多。到後來，村民們不僅趕不走它們，甚至連靠近都不敢了。」
「我們也沒膽子深入森林去查明原因，只能寄希望於魔導士公會，希望大人們能進山找到它們的巢穴，徹底消滅或者將它們驅逐到森林更深處。」
白蘭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捧著茶杯問道：「村長，你是說……這些野豬是『突然』成群出現的？在這之前，森林外圍有這麼多野豬嗎？」
「絕對沒有。」村長肯定地搖頭，
「我們祖祖輩輩在這生活，外圍頂多有些野兔山雞。而且前幾天有膽子大的獵戶在林緣看了一眼，說不僅是野豬，連很多溫順的小動物都在往森林外圍逃竄，就像是……林子深處有什麼恐怖的東西在趕它們出來一樣。」
聽到這裡，白蘭和格雷對視了一眼。
森林外圍動物暴增，動物異常遷徙——這聽起來，極像是森林核心區域出現了某種極其強大的魔獸，劃分了領地，從而把原住的大批野生動物給硬生生「擠」了出來。
「有點意思。」白蘭放下茶杯，站起身看向窗外漸漸西沉的落日，
「村長，現在快天黑了，晚上不方便進入森林，麻煩給我們安排一個休息的地方，我們明天一早就進入森林進行調查。」
「沒問題，就住在我家吧，正好有間空餘的房間。」村長忙不迭地點頭。
說話間，白蘭走出屋子，再次施展魔法，木龍再次出現，盤旋在空中，白蘭抬頭對木龍下達指令：
「你今天晚上就在村莊周圍巡邏，野豬出現的話你就負責驅趕和狩獵。」
木龍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龐大的身軀沒入逐漸降臨的夜色中，盡職盡責地飛向森林邊界。
夕陽把龍影拉得很長。正在收工、回家、往窗外張望的村民抬起頭，又是一頓驚嘆——比剛才在村長院外那一回更熱鬧。
格雷見狀發出一聲驚嘆，「你的造型還可以自動巡邏的嗎？。你這魔法，越看越離譜。」
「嗯，通過和自然魔法的組合可以讓魔法擁有一定的自主性，能夠執行簡單的指令。」白蘭說道。
一旁的村長看著盤旋在村子上空的木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懸在心頭兩周的巨石終於落了地：
「有它守夜，村民們今晚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兩位大人，真是太感謝了。」
「應該的，這是委託分內的工作。」白蘭笑道。
————
次日清晨。
養精蓄銳的白蘭和格雷早早起床，在村長家吃了一頓豐盛的農家早餐後，便整理好裝備準備進山。
村長將兩人送到村口，指著北邊那片由於晨霧顯得有些陰森的濃綠密林，擔憂道：
「野豬多半都是從那個方向竄出來的。林子裡地形複雜，兩位大人千萬要小心啊。」
「放心。」格雷活動了一下肩膀，關節發出清脆的彈響，少年的熱血再度沸騰，「今天之內解決。」
兩人踏入林緣。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去，潮濕的泥土氣味與腐葉的陳腐味道撲面而來。
地面上，還能看到昨夜木龍巡邏時留下的巨大爪痕，而再往深處走，人類的腳印便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雜亂無章、密密麻麻的深深淺淺的獸蹄印。
「看這裡。」白蘭在一處灌木叢旁蹲下，指尖拂過地上翻起的泥土，「這些蹄印應該就是野豬的了，而且泥土很濕潤，說明它們天亮前後才剛剛從這裡經過。」
格雷也湊過來端詳了一下，隨即有些興奮地站起身，右手握拳狠狠砸在左手掌心：
「那還等什麼？順著這個痕跡追過去，絕對能端了它們的大本營！走！」
兩人開始在繁茂的樹叢間快速穿行。
一路上，他們確實碰到了數量極多的小動物。這些本該生活在森林深處的動物們，此時全都聚集在森林的最外圍。這種反常的景象讓白蘭眉頭微皺。
他停下腳步，緩緩走到一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參天古樹前，將白皙的手掌輕輕按在粗糙的樹皮上——自然魔法淌進樹皮。
剎那間，白蘭體內的魔力順著古樹的根系向外蔓延。
他閉上雙眼，一幅由無數「聲音」勾勒成的精神地圖在腦海中緩緩展開：粗重的喘息聲、拱土的摩擦聲、密密麻麻的雜亂腳步……以及，在森林極深處，那一股讓小動物不安的壓迫。
「怎麼樣？」格雷在一旁警惕地看著四周。
「野豬群在前方偏北的位置，數量不少。」白蘭收回手掌，語氣略微凝重，「不過……森林深處貌似還有什麼東西，恐怕它才是導致這些動物遷徙到森林外圍的原因。」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格雷眼神一亮，不僅不怕，反而有些躍躍欲試，「直接衝進最深處，把那個罪魁禍首解決掉嗎？」
白蘭有些無語地敲了一下格雷的腦袋：
「想什麼呢？先清理這些野豬吧，完成基本的任務內容。至於深處的那個傢伙……我們之後先緩步、小心地過去偵察一下。萬一不是我們能解決的就及時撤退，回去通知村民們上公會更新任務內容。」
「你倒是謹慎。好，那我們走吧。野豬歸我一半。」格雷有些不滿地揉了揉腦袋，嘟囔著。
「行。」白蘭點了點頭。
兩人再度前進。約莫過了半刻鐘，前方的灌木叢突然劇烈晃動起來。
「吼嗷——！」
伴隨著刺耳的咆哮，五六頭體型彪悍、獠牙如剃刀般鋒利的黑皮野豬猛地從斜刺里沖了出來。由於昨夜被木龍驅逐，此時的它們顯得異常暴躁，紅著眼睛直撲兩人的面門。
格雷不驚反喜，大笑一聲，雙手瞬間在胸前擺出造型姿勢：
「來了——Ice Make，冰騎槍！」
數支鋒利如長矛的冰槍憑空凝聚，帶著凌厲的破空聲呼嘯而出。
與此同時，白蘭雙手一拍、
地面上瞬間升起數根粗壯的木樁，交叉在一起化作堅固的柵欄，硬生生將沖在最前面的兩頭巨型野豬逼停。而還沒等野豬調頭，柵欄上便瘋狂躥出數條粗壯的藤蔓，宛如靈蛇般纏上了它們的蹄腿，將其狠狠拖倒在地。
格雷的冰槍隨後而至，精準地刺穿了被束縛住的野豬。兩人的配合稱得上天衣無縫。
格雷喘了口氣，卻笑得暢快：
「比找貓強多了！繼續？」
白蘭點頭，之後通力合作很快便將這群野豬清理乾淨。
兩人整理片刻，隨即便再度邁步，踏入了森林更深處。
頭頂上，清晨的陽光逐漸被茂密的枝葉切得支離破碎。前方的樹影，也變得越來越幽深、沉重。
溪岸村的委託，才剛剛揭開它最危險的一角。
——————
隨著兩人的深入，周圍的植被變得愈發詭異和茂密。
四周的參天巨樹如同一根根直插雲霄的墨綠色巨柱，濃密的樹冠在頭頂撐起了一片遮天蔽日的穹頂。
偶爾有幾縷支離破碎的光線漏下來，落在長滿青苔的亂石和濕潤的地面上，形成斑駁的光影。如果不考慮潛在的危險，這裡的景色倒稱得上幽靜秀美。
可越是這樣，兩人心裡越沉。
四周，實在是太安靜了。幾乎看不見什麼動物，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迴蕩。
「……安靜得不對勁。」格雷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那些扭曲的樹影。
白蘭點了點頭，看向四周的樹木，再次發動自然魔法與周圍的自然共鳴，試圖感知到周圍是否有其他生物的存在。
在他的感知世界裡，周圍大片的空間全是一片死寂的死灰色。可就在他們左前方約莫三十米處、一棵極高古樹的巨大樹冠陰影里，卻存在著一團極其凝練、緊繃的氣息。
白蘭的雙眸驀然睜開，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精芒。他抬起頭，視線直勾勾地鎖定了那個漆黑的樹冠方位。
似乎是察覺到自己完美的隱蔽已經被識破，潛伏在暗處的怪物在這一瞬間徹底爆發了！
「轟——！」
密集的樹冠在一瞬間炸裂開來，漫天綠葉狂飛。
一頭體長接近兩米、通體長滿暗褐色骨甲、形似獵豹卻長著一對猙獰獠牙的魔獸從陰影中暴掠而出！它四肢落地，卻沒有發出絲毫聲音，速度快得在空氣中拉出了數道模糊的殘影，風壓颳得地面的青苔成片翻飛。
它顯然是被白蘭那銳利的眼神驚動，索性放棄了偷襲，憑藉著極致的速度直撲白蘭的咽喉，想要一擊致命！
「小心——！」格雷側身凝冰，「Ice Make，冰騎槍！」
數支冰槍破空。魔獸身形在樹影里一折，肩甲擦過槍尖，連皮毛都沒被寒氣擦到，眨眼已繞到側面。白蘭雙手一拍，木樁破土攔截——它卻像預判了落點，爪尖在樁頂一點，輕巧翻過，繼續壓近。
好快的速度！好恐怖的實戰本能！
每當格雷的冰槍在空中成形，它就已經憑藉著野獸的直覺提前避開了落點，導致兩人的遠程攻擊一次次落空。
可當它真正逼近白蘭時，局面驟變。
白蘭周身的草木在這一瞬間仿佛全部獲得了生命！
地面的雜草化作利刃般鋒利，瘋狂切割著魔獸的四肢；周邊的藤蔓如同一張巨大的綠色捕獸網，毫無徵兆地從陰影中彈起，徹底封死了它所有可以閃騰挪移的空間！
「吼嗷？！」
魔獸在半空中無處借力，前爪狠狠地撞在突兀升起的樹枝藤網上。雖然憑藉著蠻力撕裂了第一層束縛，但接踵而至的密集藤蔓卻像附骨之疽一樣瞬間纏上了它的後腿。
「啪！」
一聲清脆的抽擊聲響徹林間，魔獸被巨力狠狠地抽飛了出去。它狼狽地在地上翻滾了幾圈，重新拉開距離，站在遠處對著白蘭發出低沉而戒備的吼叫。
現在的局勢變得很有意思。
拉開距離後，這頭魔獸憑藉著恐怖的速度，可以輕鬆躲閃格雷的冰槍和白蘭釋放的單體木遁；
可一旦它想要靠近白蘭進行肉搏，就會瞬間陷入由無數草木編織而成的天羅地網中。越靠近白蘭，留給它的反應空間就越小，就越容易挨揍。
一時之間，戰鬥陷入了詭異的僵持。
『好靈敏的魔獸，速度比目前的自己要快上許多，吃了身體反應不足的虧啊，』白蘭在心中默默總結著實戰經驗，『但也不是沒有辦法，單體攻擊打不到，那就吃我範圍攻擊吧。』
想到這裡，白蘭微微側頭對身旁的夥伴說道：
「格雷，保護好自己，我要放大招了，動靜可能會有點大。」
格雷喉結滾了一下。
剛才連續兩三輪冰槍擦空，胸口那股「明明出手了卻碰不到」的窩火還沒散盡。此時聽到白蘭要開大，他雖然有些不甘心，但還是理智地收回了攻勢，低聲回應了一句：
「……切，少看不起人——誰要你保護！有什麼招數儘管上！」
話音未落，魔獸似有所感，金色豎瞳驟然一縮，裹挾著腥風再度撲來。
「Ice-Make 冰盾」
「木遁·樹界降誕」
格雷雙手造型，數面厚重的寒冰盾牌轟然拔地而起，死死護在身前。
白蘭雙手一拍，一股強大魔力從體內湧出，轟隆——！狂暴的魔力化作實質般的颶風自他腳下激盪開來，整片樹林都為之瘋狂搖晃。數百米內的大地如同應召般裂開，無數粗壯的樹幹扭曲、拔高、瘋狂交纏，轉眼間構築成遮天蔽日的龐大樹海。
魔獸連哀鳴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鋪天蓋地的木藤死死纏住、壓制，徹底封死了所有騰挪空間。
戰鬥就此終結。
格雷維持著冰盾的姿勢，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剛才還在外圍快得只剩殘影的恐怖魔獸，此刻就像一隻陷入蛛網的蟲子，被生生吞沒在突兀拔地而起的原始森林裡。數百米內群樹狂舞、合攏，這根本超出了他認知中「造型魔法造個武器、變堵牆」的常規尺度。
「……好，好強。」他喃喃自語，喉嚨發乾，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範圍也太大了吧？！魔獸閃得再快有什麼用，連落腳的空地都沒了……白蘭，你這傢伙，到底強到什麼份上了？」
「這已經是我的全力了，更強的招式目前也沒有了」
白蘭抬手隨意抹去額角的薄汗，謙虛說到。也不算說謊，他確實沒有隨手改變地貌的常規戰力，這一擊是直接抽空了當下的極限輸出，再加上此地本就是森林，對木遁有著天然的自然加成，才能一口氣鋪開數百米。
但這其實不是正常的做法，換做其他魔導士要是這樣搞將所有魔力集中於一擊，輕則魔力枯竭，重則當場暴斃。
但白蘭有著無限魔力作為充電寶，放完之後體內魔力立刻就會被無限魔力再次充滿，所以才可以這樣做，看似平A其實是大招，但又確實可以當平A用。
「你這傢伙。」格雷嘴角抽搐著轉過頭，「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
就在這時——
「餵——！！有人嗎——！！救命啊——！！」
樹海深處，冷不丁地炸起一聲慘烈至極的狼狽呼救聲。
兩人齊刷刷一愣，警惕地扭頭望去。
只見樹海邊緣的一處交錯枝椏間，一個成年男人正被粗壯的樹藤五花大綁地吊在半空。他雙臂被死死勒住、動彈不得，唯獨一顆腦袋和半邊肩膀露在外面，鼻樑上的墨鏡歪到一邊，活像一尊長在樹上的滑稽雕塑。
不是別人，正是馬卡歐。
「馬卡歐？！」格雷眼睛瞪圓，「你怎麼在這兒？！」
「別廢話……嘶，先把我放下來！」馬卡歐老臉憋得通紅，那些樹筋仿佛聽懂了人話般還在微微收緊，
「我、我是奉會長之命……偷偷跟在你們後面托底的！本想著你們要是翻車了我再帥氣登場——誰知道白蘭這小鬼一出手就是天災級別的動靜！我躲閃不及直接被卷進來了！根本掙不開啊！！」
白蘭：「……」
格雷：「……」
林間詭異地靜了兩秒，只剩遠處魔獸不甘的低吼，以及馬卡歐身上樹枝發出的「嘎吱嘎吱」掙扎聲。
格雷先是一愣，隨後取而代之的是極其精彩的表情。他肩膀聳動，最後實在沒忍住。
「所以……會長不放心，讓你暗中保護我們，結果你倒好，被白蘭的魔法波及，還得喊我們救命？」
「說那麼明白幹嘛！」馬卡歐惱羞成怒，卻仍動彈不得，「快點！再勒下去我真要變成樹上的裝飾了！」
白蘭乾咳一聲，雙手一引，纏住馬卡歐的枝幹應聲鬆開。馬卡歐狼狽不堪地摔在地上，四腳朝天地大口喘著粗氣。抬頭看了眼仍困著魔獸的壯觀樹海，表情複雜得像哭又像笑：
「我靠，這魔法也太誇張了，就對付這麼一隻魔獸就用了這麼大範圍的魔法。真是加入了一個不得了的怪物啊」馬卡歐說道。
零零散散的木質房屋依山傍水而建，清澈的小溪順著村莊流淌，周圍圍繞著大片綠油油的農田，而在視線的極盡處，則是一片連綿起伏、古老蔥鬱的原始森林。
白蘭和格雷對照著地圖，步行了大半個上午，終於來到了這座位於馬格諾利亞郊外的村落。
一路上，格雷都在滔滔不絕地向白蘭吐槽他以前找貓找狗的無聊經歷，看得出來，這小子憋壞了，對這次戰鬥任務期待值拉滿。
走進村口，田地里能看到不少村民正在勞作。白蘭順手拉住一位挑著扁擔的村民，禮貌地問道：
「你好，大叔。我們是妖精尾巴公會的魔導士，接了村子的委託前來的。請問村長家怎麼走？」
大叔聽到「妖精的尾巴」幾個字，臉上先是一喜，但當他的目光落在白蘭和格雷這兩個身高還不到他胸口的小屁孩身上時，喜色瞬間僵住，變成了濃濃的疑惑：
「呃……你們是魔導士？這次委託，就只有你們兩個小娃娃來嗎？」
格雷一聽這話，眉頭頓時豎了起來，立刻挺起胸膛反駁：
「小娃娃怎麼了！大叔，我們可是正兒八經登記在冊的魔導士！別看年紀小，打起架來我們可不見得會輸給大人！」
大叔被格雷這兇巴巴的傲嬌氣勢震得愣了愣，下意識地看向相對沉穩的白蘭。
白蘭微微一笑，抬起右手，故意將手背上那枚白色的妖尾標誌展露在村民面前，語氣平靜而自信：
「確實只有我們兩個。不過請放心，公會同意我們來執行這個任務，就是認可我們的實力足夠解決這個它。帶我們去見村長吧——具體情況，當面說更清楚。」
看到那枚貨真價實的公會紋章，大叔撓了撓頭，臉上的疑慮雖然沒完全打消，但也只能點了點頭：
「……也對。既然是妖精的尾巴來的魔導士……那跟我來吧。村長就在前面不遠」
村民帶著他們穿過屋舍，把他們送到了村中心一棟和其他房屋沒什麼區別的小房子前，房前一位一位鬢角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椅子上曬著太陽，看到有人前來，便緩緩站起身。
「村長，妖精尾巴的魔導士到了。」村民喊道。
村長原本面露如釋重負的欣喜，可當他看清白蘭和格雷的樣貌後，嘴角的笑容也和之前的村民一樣，完美地僵硬住了。
「這……兩位就是接取了委託的魔導士？」
村長上下打量著兩人，語氣雖然儘量保持著客氣，但眼底的擔憂和失望根本掩飾不住：
「不是老朽以貌取人。實在是這樁委託關乎全村一年的生計。那群野豬每到夜裡就出來毀壞農田，甚至還咬傷了幾個驅趕它們的青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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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它們的數量極多，成群結隊。如果只是三兩頭，我們自己也就亂棍打死了，但面對野豬群……兩位年紀實在太小了些，老朽怕你們有個閃失，對貴公會交待不過去啊。」
格雷正要再炸，白蘭已經向前半步，攔住他，對村長微微點頭：
「理解。光看外表確實難讓人放心——那我們就當面確認實力吧。」
說完，白蘭轉過身，緩緩走到院子外的一大片空地上。
只見他站定身體，神色微微一肅，雙手在胸前狠狠一拍！
「木遁·木龍」
「轟隆隆——！」
話音剛落，大地毫無徵兆地劇烈顫動起來。在村民和村長驚駭的目光中，泥土開裂，一條身長接近十米、鱗甲俱全、威嚴無比的木製東方巨龍，裹挾著滾滾塵土從裂縫中咆哮著鑽出！
木龍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帶起一陣強烈的風壓，吹得周圍樹葉沙沙作響。隨後，它順從地緩緩降落，龐大的身軀靜靜地盤繞在白蘭身體周圍。
那巨大的體量、猙獰的龍首以及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讓在場的所有村民在這一瞬間同時屏住了呼吸，大腦一片空白。
寂靜持續了幾秒鐘，隨後，圍觀過來的村民們徹底炸開了鍋。
「那、那是龍？木頭做的龍？！」
「天哪……這麼大一隻……」
「這也能造出來？魔導士都這麼誇張的嗎？」
驚嘆過後，更多的是壓不住的驚喜。有人搓著雙手笑出聲，有人望著田埂方向，終於把壓了幾天的心放回肚子裡。
「有這種本事，野豬算什麼！」
「妖精的尾巴果然名不虛傳！」
「村長，這委託算是穩了吧？」
村長喉結滾動一下，看著近在咫尺的龍頭，又看向白蘭，先前那點以貌取人的尷尬全化成了由衷的佩服。他深深鞠了一躬，聲音發亮：
「……厲害。這等實力對付野豬群絕對沒問題。兩位，這委託——拜託了！」
而一旁的格雷，此時也仰著頭盯著那條木龍，一雙眼睛睜得溜圓，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裡還殘留著在公會裡被藤蔓支配的記憶。
「……餵。」格雷喃喃開口，先前的傲嬌和不服氣已經徹底變成了實打實的驚嘆
「白蘭，你這傢伙……在公會跟我切磋的時候，到底留了多少手啊？！之前用那些藤蔓和木牆也就算了，這條木龍的體量和魔力輸出，跟之前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啊！」
白蘭解除了魔法，龐大的木龍鑽回地下，地面開裂的紋路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復原。他側過臉，對格雷微微一笑：
「場合不同嘛。在公會裡大家是同伴切磋，點到為止。在這裡是為了讓客戶放心，當然是怎麼唬人怎麼來啦。」
格雷狠狠地「嘖」了一聲，雖然嘴上依舊硬氣，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哼……狡猾的傢伙。不過你等著，下次切磋，我絕對會逼出你的真正實力！」
「嗯，我很期待。」
嘴上這麼說，但白蘭心裡卻微微對格雷抱歉了，等到格雷成長了，自己只會成長的更快，想要逼出自己的全力，難咯。
見識到了魔導士的真本事，村長熱誠地將兩人請進屋裡，拿出茶水招待，開始詳細介紹任務細節。
「事情大概是從兩周前開始的。林子深處突然竄出來大量野豬，它們白天躲在林子裡，夜裡就成群結隊地出來啃食、踐踏莊稼。」
「我們一開始還組織了村裡的青壯年守夜驅趕，但不知為何，野豬的數量卻越聚越多。到後來，村民們不僅趕不走它們，甚至連靠近都不敢了。」
「我們也沒膽子深入森林去查明原因，只能寄希望於魔導士公會，希望大人們能進山找到它們的巢穴，徹底消滅或者將它們驅逐到森林更深處。」
白蘭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捧著茶杯問道：「村長，你是說……這些野豬是『突然』成群出現的？在這之前，森林外圍有這麼多野豬嗎？」
「絕對沒有。」村長肯定地搖頭，
「我們祖祖輩輩在這生活，外圍頂多有些野兔山雞。而且前幾天有膽子大的獵戶在林緣看了一眼，說不僅是野豬，連很多溫順的小動物都在往森林外圍逃竄，就像是……林子深處有什麼恐怖的東西在趕它們出來一樣。」
聽到這裡，白蘭和格雷對視了一眼。
森林外圍動物暴增，動物異常遷徙——這聽起來，極像是森林核心區域出現了某種極其強大的魔獸，劃分了領地，從而把原住的大批野生動物給硬生生「擠」了出來。
「有點意思。」白蘭放下茶杯，站起身看向窗外漸漸西沉的落日，
「村長，現在快天黑了，晚上不方便進入森林，麻煩給我們安排一個休息的地方，我們明天一早就進入森林進行調查。」
「沒問題，就住在我家吧，正好有間空餘的房間。」村長忙不迭地點頭。
說話間，白蘭走出屋子，再次施展魔法，木龍再次出現，盤旋在空中，白蘭抬頭對木龍下達指令：
「你今天晚上就在村莊周圍巡邏，野豬出現的話你就負責驅趕和狩獵。」
木龍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龐大的身軀沒入逐漸降臨的夜色中，盡職盡責地飛向森林邊界。
夕陽把龍影拉得很長。正在收工、回家、往窗外張望的村民抬起頭，又是一頓驚嘆——比剛才在村長院外那一回更熱鬧。
格雷見狀發出一聲驚嘆，「你的造型還可以自動巡邏的嗎？。你這魔法，越看越離譜。」
「嗯，通過和自然魔法的組合可以讓魔法擁有一定的自主性，能夠執行簡單的指令。」白蘭說道。
一旁的村長看著盤旋在村子上空的木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懸在心頭兩周的巨石終於落了地：
「有它守夜，村民們今晚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兩位大人，真是太感謝了。」
「應該的，這是委託分內的工作。」白蘭笑道。
————
次日清晨。
養精蓄銳的白蘭和格雷早早起床，在村長家吃了一頓豐盛的農家早餐後，便整理好裝備準備進山。
村長將兩人送到村口，指著北邊那片由於晨霧顯得有些陰森的濃綠密林，擔憂道：
「野豬多半都是從那個方向竄出來的。林子裡地形複雜，兩位大人千萬要小心啊。」
「放心。」格雷活動了一下肩膀，關節發出清脆的彈響，少年的熱血再度沸騰，「今天之內解決。」
兩人踏入林緣。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去，潮濕的泥土氣味與腐葉的陳腐味道撲面而來。
地面上，還能看到昨夜木龍巡邏時留下的巨大爪痕，而再往深處走，人類的腳印便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雜亂無章、密密麻麻的深深淺淺的獸蹄印。
「看這裡。」白蘭在一處灌木叢旁蹲下，指尖拂過地上翻起的泥土，「這些蹄印應該就是野豬的了，而且泥土很濕潤，說明它們天亮前後才剛剛從這裡經過。」
格雷也湊過來端詳了一下，隨即有些興奮地站起身，右手握拳狠狠砸在左手掌心：
「那還等什麼？順著這個痕跡追過去，絕對能端了它們的大本營！走！」
兩人開始在繁茂的樹叢間快速穿行。
一路上，他們確實碰到了數量極多的小動物。這些本該生活在森林深處的動物們，此時全都聚集在森林的最外圍。這種反常的景象讓白蘭眉頭微皺。
他停下腳步，緩緩走到一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參天古樹前，將白皙的手掌輕輕按在粗糙的樹皮上——自然魔法淌進樹皮。
剎那間，白蘭體內的魔力順著古樹的根系向外蔓延。
他閉上雙眼，一幅由無數「聲音」勾勒成的精神地圖在腦海中緩緩展開：粗重的喘息聲、拱土的摩擦聲、密密麻麻的雜亂腳步……以及，在森林極深處，那一股讓小動物不安的壓迫。
「怎麼樣？」格雷在一旁警惕地看著四周。
「野豬群在前方偏北的位置，數量不少。」白蘭收回手掌，語氣略微凝重，「不過……森林深處貌似還有什麼東西，恐怕它才是導致這些動物遷徙到森林外圍的原因。」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格雷眼神一亮，不僅不怕，反而有些躍躍欲試，「直接衝進最深處，把那個罪魁禍首解決掉嗎？」
白蘭有些無語地敲了一下格雷的腦袋：
「想什麼呢？先清理這些野豬吧，完成基本的任務內容。至於深處的那個傢伙……我們之後先緩步、小心地過去偵察一下。萬一不是我們能解決的就及時撤退，回去通知村民們上公會更新任務內容。」
「你倒是謹慎。好，那我們走吧。野豬歸我一半。」格雷有些不滿地揉了揉腦袋，嘟囔著。
「行。」白蘭點了點頭。
兩人再度前進。約莫過了半刻鐘，前方的灌木叢突然劇烈晃動起來。
「吼嗷——！」
伴隨著刺耳的咆哮，五六頭體型彪悍、獠牙如剃刀般鋒利的黑皮野豬猛地從斜刺里沖了出來。由於昨夜被木龍驅逐，此時的它們顯得異常暴躁，紅著眼睛直撲兩人的面門。
格雷不驚反喜，大笑一聲，雙手瞬間在胸前擺出造型姿勢：
「來了——Ice Make，冰騎槍！」
數支鋒利如長矛的冰槍憑空凝聚，帶著凌厲的破空聲呼嘯而出。
與此同時，白蘭雙手一拍、
地面上瞬間升起數根粗壯的木樁，交叉在一起化作堅固的柵欄，硬生生將沖在最前面的兩頭巨型野豬逼停。而還沒等野豬調頭，柵欄上便瘋狂躥出數條粗壯的藤蔓，宛如靈蛇般纏上了它們的蹄腿，將其狠狠拖倒在地。
格雷的冰槍隨後而至，精準地刺穿了被束縛住的野豬。兩人的配合稱得上天衣無縫。
格雷喘了口氣，卻笑得暢快：
「比找貓強多了！繼續？」
白蘭點頭，之後通力合作很快便將這群野豬清理乾淨。
兩人整理片刻，隨即便再度邁步，踏入了森林更深處。
頭頂上，清晨的陽光逐漸被茂密的枝葉切得支離破碎。前方的樹影，也變得越來越幽深、沉重。
溪岸村的委託，才剛剛揭開它最危險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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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兩人的深入，周圍的植被變得愈發詭異和茂密。
四周的參天巨樹如同一根根直插雲霄的墨綠色巨柱，濃密的樹冠在頭頂撐起了一片遮天蔽日的穹頂。
偶爾有幾縷支離破碎的光線漏下來，落在長滿青苔的亂石和濕潤的地面上，形成斑駁的光影。如果不考慮潛在的危險，這裡的景色倒稱得上幽靜秀美。
可越是這樣，兩人心裡越沉。
四周，實在是太安靜了。幾乎看不見什麼動物，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迴蕩。
「……安靜得不對勁。」格雷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那些扭曲的樹影。
白蘭點了點頭，看向四周的樹木，再次發動自然魔法與周圍的自然共鳴，試圖感知到周圍是否有其他生物的存在。
在他的感知世界裡，周圍大片的空間全是一片死寂的死灰色。可就在他們左前方約莫三十米處、一棵極高古樹的巨大樹冠陰影里，卻存在著一團極其凝練、緊繃的氣息。
白蘭的雙眸驀然睜開，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精芒。他抬起頭，視線直勾勾地鎖定了那個漆黑的樹冠方位。
似乎是察覺到自己完美的隱蔽已經被識破，潛伏在暗處的怪物在這一瞬間徹底爆發了！
「轟——！」
密集的樹冠在一瞬間炸裂開來，漫天綠葉狂飛。
一頭體長接近兩米、通體長滿暗褐色骨甲、形似獵豹卻長著一對猙獰獠牙的魔獸從陰影中暴掠而出！它四肢落地，卻沒有發出絲毫聲音，速度快得在空氣中拉出了數道模糊的殘影，風壓颳得地面的青苔成片翻飛。
它顯然是被白蘭那銳利的眼神驚動，索性放棄了偷襲，憑藉著極致的速度直撲白蘭的咽喉，想要一擊致命！
「小心——！」格雷側身凝冰，「Ice Make，冰騎槍！」
數支冰槍破空。魔獸身形在樹影里一折，肩甲擦過槍尖，連皮毛都沒被寒氣擦到，眨眼已繞到側面。白蘭雙手一拍，木樁破土攔截——它卻像預判了落點，爪尖在樁頂一點，輕巧翻過，繼續壓近。
好快的速度！好恐怖的實戰本能！
每當格雷的冰槍在空中成形，它就已經憑藉著野獸的直覺提前避開了落點，導致兩人的遠程攻擊一次次落空。
可當它真正逼近白蘭時，局面驟變。
白蘭周身的草木在這一瞬間仿佛全部獲得了生命！
地面的雜草化作利刃般鋒利，瘋狂切割著魔獸的四肢；周邊的藤蔓如同一張巨大的綠色捕獸網，毫無徵兆地從陰影中彈起，徹底封死了它所有可以閃騰挪移的空間！
「吼嗷？！」
魔獸在半空中無處借力，前爪狠狠地撞在突兀升起的樹枝藤網上。雖然憑藉著蠻力撕裂了第一層束縛，但接踵而至的密集藤蔓卻像附骨之疽一樣瞬間纏上了它的後腿。
「啪！」
一聲清脆的抽擊聲響徹林間，魔獸被巨力狠狠地抽飛了出去。它狼狽地在地上翻滾了幾圈，重新拉開距離，站在遠處對著白蘭發出低沉而戒備的吼叫。
現在的局勢變得很有意思。
拉開距離後，這頭魔獸憑藉著恐怖的速度，可以輕鬆躲閃格雷的冰槍和白蘭釋放的單體木遁；
可一旦它想要靠近白蘭進行肉搏，就會瞬間陷入由無數草木編織而成的天羅地網中。越靠近白蘭，留給它的反應空間就越小，就越容易挨揍。
一時之間，戰鬥陷入了詭異的僵持。
『好靈敏的魔獸，速度比目前的自己要快上許多，吃了身體反應不足的虧啊，』白蘭在心中默默總結著實戰經驗，『但也不是沒有辦法，單體攻擊打不到，那就吃我範圍攻擊吧。』
想到這裡，白蘭微微側頭對身旁的夥伴說道：
「格雷，保護好自己，我要放大招了，動靜可能會有點大。」
格雷喉結滾了一下。
剛才連續兩三輪冰槍擦空，胸口那股「明明出手了卻碰不到」的窩火還沒散盡。此時聽到白蘭要開大，他雖然有些不甘心，但還是理智地收回了攻勢，低聲回應了一句：
「……切，少看不起人——誰要你保護！有什麼招數儘管上！」
話音未落，魔獸似有所感，金色豎瞳驟然一縮，裹挾著腥風再度撲來。
「Ice-Make 冰盾」
「木遁·樹界降誕」
格雷雙手造型，數面厚重的寒冰盾牌轟然拔地而起，死死護在身前。
白蘭雙手一拍，一股強大魔力從體內湧出，轟隆——！狂暴的魔力化作實質般的颶風自他腳下激盪開來，整片樹林都為之瘋狂搖晃。數百米內的大地如同應召般裂開，無數粗壯的樹幹扭曲、拔高、瘋狂交纏，轉眼間構築成遮天蔽日的龐大樹海。
魔獸連哀鳴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鋪天蓋地的木藤死死纏住、壓制，徹底封死了所有騰挪空間。
戰鬥就此終結。
格雷維持著冰盾的姿勢，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剛才還在外圍快得只剩殘影的恐怖魔獸，此刻就像一隻陷入蛛網的蟲子，被生生吞沒在突兀拔地而起的原始森林裡。數百米內群樹狂舞、合攏，這根本超出了他認知中「造型魔法造個武器、變堵牆」的常規尺度。
「……好，好強。」他喃喃自語，喉嚨發乾，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範圍也太大了吧？！魔獸閃得再快有什麼用，連落腳的空地都沒了……白蘭，你這傢伙，到底強到什麼份上了？」
「這已經是我的全力了，更強的招式目前也沒有了」
白蘭抬手隨意抹去額角的薄汗，謙虛說到。也不算說謊，他確實沒有隨手改變地貌的常規戰力，這一擊是直接抽空了當下的極限輸出，再加上此地本就是森林，對木遁有著天然的自然加成，才能一口氣鋪開數百米。
但這其實不是正常的做法，換做其他魔導士要是這樣搞將所有魔力集中於一擊，輕則魔力枯竭，重則當場暴斃。
但白蘭有著無限魔力作為充電寶，放完之後體內魔力立刻就會被無限魔力再次充滿，所以才可以這樣做，看似平A其實是大招，但又確實可以當平A用。
「你這傢伙。」格雷嘴角抽搐著轉過頭，「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
就在這時——
「餵——！！有人嗎——！！救命啊——！！」
樹海深處，冷不丁地炸起一聲慘烈至極的狼狽呼救聲。
兩人齊刷刷一愣，警惕地扭頭望去。
只見樹海邊緣的一處交錯枝椏間，一個成年男人正被粗壯的樹藤五花大綁地吊在半空。他雙臂被死死勒住、動彈不得，唯獨一顆腦袋和半邊肩膀露在外面，鼻樑上的墨鏡歪到一邊，活像一尊長在樹上的滑稽雕塑。
不是別人，正是馬卡歐。
「馬卡歐？！」格雷眼睛瞪圓，「你怎麼在這兒？！」
「別廢話……嘶，先把我放下來！」馬卡歐老臉憋得通紅，那些樹筋仿佛聽懂了人話般還在微微收緊，
「我、我是奉會長之命……偷偷跟在你們後面托底的！本想著你們要是翻車了我再帥氣登場——誰知道白蘭這小鬼一出手就是天災級別的動靜！我躲閃不及直接被卷進來了！根本掙不開啊！！」
白蘭：「……」
格雷：「……」
林間詭異地靜了兩秒，只剩遠處魔獸不甘的低吼，以及馬卡歐身上樹枝發出的「嘎吱嘎吱」掙扎聲。
格雷先是一愣，隨後取而代之的是極其精彩的表情。他肩膀聳動，最後實在沒忍住。
「所以……會長不放心，讓你暗中保護我們，結果你倒好，被白蘭的魔法波及，還得喊我們救命？」
「說那麼明白幹嘛！」馬卡歐惱羞成怒，卻仍動彈不得，「快點！再勒下去我真要變成樹上的裝飾了！」
白蘭乾咳一聲，雙手一引，纏住馬卡歐的枝幹應聲鬆開。馬卡歐狼狽不堪地摔在地上，四腳朝天地大口喘著粗氣。抬頭看了眼仍困著魔獸的壯觀樹海，表情複雜得像哭又像笑：
「我靠，這魔法也太誇張了，就對付這麼一隻魔獸就用了這麼大範圍的魔法。真是加入了一個不得了的怪物啊」馬卡歐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