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祁離淵的決定
祁離淵在枕頭上靠了很長時間。
他看著窗外，看著太陽從窗戶的一角移到另一角，看著光影在地板上慢慢移動，像一隻在爬行的蝸牛。他的虎耳一直豎著，尾巴在被子下面僵直地繃著。
然後他閉上眼睛。
黑暗裡，他又看見了那扇門。門是開著的，光從門裡透出來，暖的，金色的。祁晏深站在門裡面，看著他。他走進去，站在祁晏深面前。
「你來了。」祁晏深說。
「你知道了？」
「我聽見了。他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見了。」祁晏深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祁離淵看著他，看著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暗紅色的眼睛，銀白色的頭髮。
唯一不同的是祁晏深的眼睛裡有光，是那種自然的光，像一個人站在早晨的陽光里，曬著太陽，很舒服。
「他威脅凌曜。」祁離淵說。
祁晏深的虎耳動了一下。「我知道。」
「如果我不配合，他會動他。」
「我知道。」
祁離淵的嘴唇動了一下。「你想讓我怎麼做？」
祁晏深看著他，看了很久。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像水面上一圈即將消失的漣漪。「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你只是想讓我同意。」
祁離淵沒有否認。他站在那裡，看著祁晏深。「如果我去做了，你會怎麼樣？」
「我會疼。但我會好起來的。你信我嗎？」
「你不怕？」
祁晏深搖了搖頭。「怕。但比怕更多的東西，是希望。」
「希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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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這件事之後，你和我都不用再害怕了。希望我們都可以好好地活下去。希望凌曜不用再每天提心弔膽地守著門外，希望你可以坐在陽光下曬一次太陽，不用再躲進黑暗裡。」
祁離淵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裡，感覺到自己在變淡，像墨水滴進水裡之後慢慢擴散。
祁晏深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抱住了他。兩個人在光里抱在一起，像一個人抱住了自己。
祁晏深的手放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一下，兩下，像在哄一個小孩。
「你去吧。」祁晏深說。「我等你回來。」
祁離淵的嘴角彎了一下。他鬆開手，退後一步。「那我走了。」
「嗯。」
「你記得跟凌曜說。」
「說什麼？」
「說我不怕了。說我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不是『對不起』，是『謝謝』。」
祁晏深點了點頭。「我會的。」
祁離淵轉過身，走向那扇門。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祁晏深。」
「嗯。」
「謝謝你。謝謝你讓我替你活過。」
那是一個陰天。
早上還是晴的，到了中午雲層就厚起來了。從窗戶看出去，天是灰白色的，像一塊被水泡過的舊布。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涼涼的，帶著一點泥土的潮氣。
凌曜一早出去了，去取祁晏深最新的血常規報告。
梁瑜瑾在辦公室整理病歷，說要整合一份祁晏深這三年來的完整醫療記錄，留作備份。
護工剛換完藥離開，床頭的藥盤還沒來得及收走，棉簽和膠布還攤在托盤上，像沒來得及收拾的戰場。
祁離淵坐在床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左手手腕上紗布已經拆了，只剩下一道細細的縫合線，黑色的，像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上。右手的針眼已經癒合了，只剩下幾個淺褐色的點，像雀斑。膝蓋上的創可貼也換了新的，白色的，邊角貼得很齊。
他看了很久。然後他低聲說：「祁晏深，我要開始了。」
胸口那扇門裡，傳來一個很遠很輕的聲音：「嗯。我在。」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把被子掀開。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吵醒什麼。
他把腿從床上放下來，赤腳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涼的，瓷磚的觸感透過腳底傳上來，涼颼颼的，像踩在秋天的地面上。
他站起來，膝蓋彎了一下，有一點點疼，但他沒有停。他一步一步地走向窗台。
窗台是白色的，大理石的，很寬。
上面放著那盆藍雪花，花盆是白色的，畫著淡藍色的花紋。花已經開了三朵了，淡藍色的花瓣，小小的，薄薄的，像紙剪出來的。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花瓣輕輕晃了一下，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祁離淵站在窗台前面。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朵花，手指很輕，像怕碰疼了它。
「快開好了。」他說。聲音很輕，很平，像在跟自己說話。「祁晏深，你看見了嗎？它開花了。」
胸口那扇門裡，光閃了一下。
他推開窗。
冷風灌進來，吹在他臉上，吹在他脖子上，吹在他單薄的病號服上。
病號服是藍白條紋的，很薄，風一吹就貼在了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輪廓。他的銀白色長髮被風吹起來，在風中飄著，像一面被揚起的旗。
他的虎耳豎著，左耳缺損處迎著風，像一面殘破的戰旗。
他低頭看了一眼樓下。
四樓，不高不矮。
樓下有一棵很大的樹，枝繁葉茂，樹冠像一把撐開的巨傘。葉子是深綠色的，擠在一起，密不透風，像一片被揉皺的綠布。
他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低，像在跟那棵樹說話。
「你接得住我嗎？」
樹沒有說話。風從樹葉間穿過，沙沙沙的，像在回答什麼。
他站上窗台。
赤腳的腳掌踩在冰涼的大理石上，指尖摳著窗沿的邊緣。風更大了，吹得他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他扶住了窗框。
虎尾從身後伸出來，微微翹起，尾尖勾起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那是他很久以前、在開心的時候、在看見凌曜蹲在窗台上彈吉他的時候，才會有的弧度。
樓下有人路過，是一個護士，推著一輛藥車。她抬頭看了一眼，看見了窗台上站著一個人。
她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張開了，藥車從她手裡滑出去，撞在牆上，發出哐當一聲響。
她開始尖叫。
「快來人啊！有人要跳樓！」
祁離淵沒有看她。他低頭看著樓下那棵樹，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樹葉，看著樹冠像一張巨大的綠網鋪在那裡，等著接住他。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開口了，很低，很輕，像一把被人彈了很多年的舊吉他。兩個字：「凌曜。」
他沒有喊，他只是叫了一聲，像在跟什麼人告別。
然後他輕聲說：「祁晏深，我走了。」
然後祁離淵邁出一步，身體往前傾，離開了窗台。
他的身體在空中翻轉了一下，銀白色的長髮被風拉成一條直線，虎耳向後壓平，像一隻俯衝的鳥收攏了翅膀。虎尾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尾尖朝上，像是在最後那一刻還想抓住什麼。
祁離淵砸進了那棵樹的樹冠里。
樹枝斷裂的聲音很響，咔嚓咔嚓咔嚓，像有人在一根一根地折斷木頭。
他的身體撞進樹葉里，撞進樹枝里，被那些密密麻麻的、粗的細的枝幹接住又彈開，彈開又接住。
一根很粗的樹枝刺進了他的左腿，從大腿外側穿進去，從內側穿出來，血從傷口噴出來，在空氣中灑成一道弧線。
他的肋骨撞在一根更粗的枝幹上，那根枝幹沒有斷，他的肋骨斷了，咔嚓一聲，聲音悶悶的，像一根筷子被折成了兩半。
祁離淵繼續往下掉，砸穿了一層又一層的枝葉，每一層都像是一隻手，在他的皮膚上划過、撕裂、留下深深淺淺的傷口。
他的臉被一根細枝劃了一下，從左顴骨到右嘴角，一道長長的血痕，皮肉翻卷，血珠沿著下頜線滴落。
他的右臂掛在一根叉枝上，身體的重力把手臂往下拽，肩關節發出一聲悶響，脫臼了。
他的虎尾被一根斷枝纏住，那根斷枝沒有完全斷開，還在樹冠里連著，把他整個人懸空吊了一下，然後枝條被壓斷了，他繼續往下掉。
最後祁離淵落在地面上。
落在綠化帶的泥土上，泥土被樹蔭養得很鬆軟，但四樓的高度加上之前的衝擊，落地的聲音還是很沉，很悶，像一袋很重的東西被扔在了地上。
血從他身下洇開。
暗紅色的，從大腿的傷口裡湧出來，從肋骨的斷裂處滲出來，從他全身那些被樹枝刮開的傷口裡湧出來，在泥土上慢慢地洇開，洇成一片越來越大的、暗紅色的、濕漉漉的印記。
他側躺在地上，腿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彎著，左腿的骨折處皮膚繃得發亮，能看見斷裂的骨頭把皮膚頂起一個凸起。
右臂垂在身體一側，肩關節的位置空了，像一隻被拆下來的玩偶手臂。
他的呼吸很淺，很急，一口一口的，像在抽泣，又像在拼命抓住什麼。他的虎耳完全耷拉著，貼在地面上，沾滿了泥土和碎葉。他的虎尾也攤在泥土上，一動不動。
只有他的嘴唇還在動，很輕，很慢。
祁離淵在說一個字，只有氣流，沒有聲音。但他還在說。
凌曜。
他還說了一個詞，嘴唇的形狀是兩個字——"謝謝"。
他看著窗外，看著太陽從窗戶的一角移到另一角，看著光影在地板上慢慢移動，像一隻在爬行的蝸牛。他的虎耳一直豎著，尾巴在被子下面僵直地繃著。
然後他閉上眼睛。
黑暗裡，他又看見了那扇門。門是開著的，光從門裡透出來，暖的，金色的。祁晏深站在門裡面，看著他。他走進去，站在祁晏深面前。
「你來了。」祁晏深說。
「你知道了？」
「我聽見了。他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見了。」祁晏深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祁離淵看著他，看著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暗紅色的眼睛，銀白色的頭髮。
唯一不同的是祁晏深的眼睛裡有光，是那種自然的光，像一個人站在早晨的陽光里，曬著太陽，很舒服。
「他威脅凌曜。」祁離淵說。
祁晏深的虎耳動了一下。「我知道。」
「如果我不配合，他會動他。」
「我知道。」
祁離淵的嘴唇動了一下。「你想讓我怎麼做？」
祁晏深看著他，看了很久。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像水面上一圈即將消失的漣漪。「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你只是想讓我同意。」
祁離淵沒有否認。他站在那裡，看著祁晏深。「如果我去做了，你會怎麼樣？」
「我會疼。但我會好起來的。你信我嗎？」
「你不怕？」
祁晏深搖了搖頭。「怕。但比怕更多的東西，是希望。」
「希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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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這件事之後，你和我都不用再害怕了。希望我們都可以好好地活下去。希望凌曜不用再每天提心弔膽地守著門外，希望你可以坐在陽光下曬一次太陽，不用再躲進黑暗裡。」
祁離淵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裡，感覺到自己在變淡，像墨水滴進水裡之後慢慢擴散。
祁晏深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抱住了他。兩個人在光里抱在一起，像一個人抱住了自己。
祁晏深的手放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一下，兩下，像在哄一個小孩。
「你去吧。」祁晏深說。「我等你回來。」
祁離淵的嘴角彎了一下。他鬆開手，退後一步。「那我走了。」
「嗯。」
「你記得跟凌曜說。」
「說什麼？」
「說我不怕了。說我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不是『對不起』，是『謝謝』。」
祁晏深點了點頭。「我會的。」
祁離淵轉過身，走向那扇門。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祁晏深。」
「嗯。」
「謝謝你。謝謝你讓我替你活過。」
那是一個陰天。
早上還是晴的，到了中午雲層就厚起來了。從窗戶看出去，天是灰白色的，像一塊被水泡過的舊布。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涼涼的，帶著一點泥土的潮氣。
凌曜一早出去了，去取祁晏深最新的血常規報告。
梁瑜瑾在辦公室整理病歷，說要整合一份祁晏深這三年來的完整醫療記錄，留作備份。
護工剛換完藥離開，床頭的藥盤還沒來得及收走，棉簽和膠布還攤在托盤上，像沒來得及收拾的戰場。
祁離淵坐在床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左手手腕上紗布已經拆了，只剩下一道細細的縫合線，黑色的，像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上。右手的針眼已經癒合了，只剩下幾個淺褐色的點，像雀斑。膝蓋上的創可貼也換了新的，白色的，邊角貼得很齊。
他看了很久。然後他低聲說：「祁晏深，我要開始了。」
胸口那扇門裡，傳來一個很遠很輕的聲音：「嗯。我在。」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把被子掀開。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吵醒什麼。
他把腿從床上放下來，赤腳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涼的，瓷磚的觸感透過腳底傳上來，涼颼颼的，像踩在秋天的地面上。
他站起來，膝蓋彎了一下，有一點點疼，但他沒有停。他一步一步地走向窗台。
窗台是白色的，大理石的，很寬。
上面放著那盆藍雪花，花盆是白色的，畫著淡藍色的花紋。花已經開了三朵了，淡藍色的花瓣，小小的，薄薄的，像紙剪出來的。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花瓣輕輕晃了一下，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祁離淵站在窗台前面。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朵花，手指很輕，像怕碰疼了它。
「快開好了。」他說。聲音很輕，很平，像在跟自己說話。「祁晏深，你看見了嗎？它開花了。」
胸口那扇門裡，光閃了一下。
他推開窗。
冷風灌進來，吹在他臉上，吹在他脖子上，吹在他單薄的病號服上。
病號服是藍白條紋的，很薄，風一吹就貼在了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輪廓。他的銀白色長髮被風吹起來，在風中飄著，像一面被揚起的旗。
他的虎耳豎著，左耳缺損處迎著風，像一面殘破的戰旗。
他低頭看了一眼樓下。
四樓，不高不矮。
樓下有一棵很大的樹，枝繁葉茂，樹冠像一把撐開的巨傘。葉子是深綠色的，擠在一起，密不透風，像一片被揉皺的綠布。
他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低，像在跟那棵樹說話。
「你接得住我嗎？」
樹沒有說話。風從樹葉間穿過，沙沙沙的，像在回答什麼。
他站上窗台。
赤腳的腳掌踩在冰涼的大理石上，指尖摳著窗沿的邊緣。風更大了，吹得他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他扶住了窗框。
虎尾從身後伸出來，微微翹起，尾尖勾起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那是他很久以前、在開心的時候、在看見凌曜蹲在窗台上彈吉他的時候，才會有的弧度。
樓下有人路過，是一個護士，推著一輛藥車。她抬頭看了一眼，看見了窗台上站著一個人。
她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張開了，藥車從她手裡滑出去，撞在牆上，發出哐當一聲響。
她開始尖叫。
「快來人啊！有人要跳樓！」
祁離淵沒有看她。他低頭看著樓下那棵樹，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樹葉，看著樹冠像一張巨大的綠網鋪在那裡，等著接住他。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開口了，很低，很輕，像一把被人彈了很多年的舊吉他。兩個字：「凌曜。」
他沒有喊，他只是叫了一聲，像在跟什麼人告別。
然後他輕聲說：「祁晏深，我走了。」
然後祁離淵邁出一步，身體往前傾，離開了窗台。
他的身體在空中翻轉了一下，銀白色的長髮被風拉成一條直線，虎耳向後壓平，像一隻俯衝的鳥收攏了翅膀。虎尾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尾尖朝上，像是在最後那一刻還想抓住什麼。
祁離淵砸進了那棵樹的樹冠里。
樹枝斷裂的聲音很響，咔嚓咔嚓咔嚓，像有人在一根一根地折斷木頭。
他的身體撞進樹葉里，撞進樹枝里，被那些密密麻麻的、粗的細的枝幹接住又彈開，彈開又接住。
一根很粗的樹枝刺進了他的左腿，從大腿外側穿進去，從內側穿出來，血從傷口噴出來，在空氣中灑成一道弧線。
他的肋骨撞在一根更粗的枝幹上，那根枝幹沒有斷，他的肋骨斷了，咔嚓一聲，聲音悶悶的，像一根筷子被折成了兩半。
祁離淵繼續往下掉，砸穿了一層又一層的枝葉，每一層都像是一隻手，在他的皮膚上划過、撕裂、留下深深淺淺的傷口。
他的臉被一根細枝劃了一下，從左顴骨到右嘴角，一道長長的血痕，皮肉翻卷，血珠沿著下頜線滴落。
他的右臂掛在一根叉枝上，身體的重力把手臂往下拽，肩關節發出一聲悶響，脫臼了。
他的虎尾被一根斷枝纏住，那根斷枝沒有完全斷開，還在樹冠里連著，把他整個人懸空吊了一下，然後枝條被壓斷了，他繼續往下掉。
最後祁離淵落在地面上。
落在綠化帶的泥土上，泥土被樹蔭養得很鬆軟，但四樓的高度加上之前的衝擊，落地的聲音還是很沉，很悶，像一袋很重的東西被扔在了地上。
血從他身下洇開。
暗紅色的，從大腿的傷口裡湧出來，從肋骨的斷裂處滲出來，從他全身那些被樹枝刮開的傷口裡湧出來，在泥土上慢慢地洇開，洇成一片越來越大的、暗紅色的、濕漉漉的印記。
他側躺在地上，腿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彎著，左腿的骨折處皮膚繃得發亮，能看見斷裂的骨頭把皮膚頂起一個凸起。
右臂垂在身體一側，肩關節的位置空了，像一隻被拆下來的玩偶手臂。
他的呼吸很淺，很急，一口一口的，像在抽泣，又像在拼命抓住什麼。他的虎耳完全耷拉著，貼在地面上，沾滿了泥土和碎葉。他的虎尾也攤在泥土上，一動不動。
只有他的嘴唇還在動，很輕，很慢。
祁離淵在說一個字，只有氣流，沒有聲音。但他還在說。
凌曜。
他還說了一個詞，嘴唇的形狀是兩個字——"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