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十年前的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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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晚的辦公室今天比平時更熱鬧。

  會議桌上攤著三大份材料,陳遠帶來的實驗記錄,祁季恩帶來的醫療文件,林疏桐他們的證詞。方遠舟坐在主位,面前擺著三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全是不同的文檔。

  趙廷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支筆,在紙上劃著名重點。陳遠坐在角落,端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但他沒注意。祁季恩站在窗邊,背對著所有人,看著外面灰藍色的天空。

  蘇晚坐在會議桌的頂端,把三份材料並排鋪開。金色的眼睛在日光燈下亮了一下,尾尖點著地板,節奏很穩。

  「陳遠的記錄覆蓋了K-7到K-12的全部配方和生產批次。祁季恩帶來的病歷確認了祁晏深從第一次注射到現在的完整記錄。林疏桐他們的證詞把受害者鏈補全了。」她的手指在三份材料之間劃了一下,「我們現在有了一條完整的證據鏈。從配方到生產,從注射到副作用,從副作用到長期創傷。每一個環節都有文件、有證詞、有記錄。」

  方遠舟推了推眼鏡。「但還差一樣東西。」

  「什麼?」


  祁季恩從窗邊轉過來了。他的手裡拿著一個小U盤,銀色的,拇指大小。「這個裡面有祁承宇在實驗室的會議錄音。十年前,他說『白化兒實驗不能停』。原話。」

  方遠舟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他看著那個U盤,像看一塊金子。「你什麼時候錄的?」

  「十年前。我十七歲。那天下雨,我在實驗室門口站著。門沒有關嚴,我聽見了。」祁季恩的聲音很平,像一塊被磨了很久的石頭。「我把手機錄音功能打開了。那是諾基亞的老手機,錄音效果很差。但我找人處理過,能聽清。」

  蘇晚接過U盤,插進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里。她打開文件夾,裡面只有一個文件,音頻格式的,時長四分十七秒。她點開了。

  錄音里傳來一陣沙沙的電流聲,然後是兩個人的對話。一個聲音很年輕,是祁承宇。另一個聲音更老一些,是實驗室當時的負責人。

  「白化兒的實驗不能停。」祁承宇說。「他是最合適的樣本。基因穩定劑在他身上的反應比誰都好。」

  老聲音沉默了幾秒。「二少爺,這個藥的副作用太大了。他自己就是學醫的,他遲早會發現。」

  「發現就發現。他能怎麼樣?他姓祁。他這輩子都是祁家的樣本。」

  錄音到這裡停了。

  蘇晚的手指在播放鍵上停了一下,然後按了暫停。她看著祁季恩,金色的眼睛裡有光在動。「這段錄音,你放了十年?」

  「放了十年。」祁季恩的聲音還是平的。「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麼用。直到現在。」

  方遠舟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有了這段錄音,這個案子不用開庭了。檢方可以直接立案調查。」

  蘇晚的尾巴在椅子後面晃了一下。「那祁晏深呢?他不需要出庭?」

  「不需要。他的病歷已經是鐵證了。他可以不出庭,以身體原因申請遠程作證,或者不作證。法醫鑑定報告和他的醫療記錄已經足夠了。」方遠舟合上筆記本電腦。「我們現在可以正式提交材料了。最快下周一,檢方會立案。」

  陳遠端著他那杯涼茶,從頭到尾沒說話。他聽完方遠舟的話,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來。「祁氏醫藥那邊,我還有一些東西可以補充。實驗室的監控錄像,祁承宇當時以為沒有裝監控,但其實裝了一個,在注射台正上方。那盤錄像我沒有銷毀,放我老家的閣樓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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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晚看了他一眼。「錄像里有什麼?」

  陳遠的嘴角彎了一下。「錄像里,祁承宇親手給祁晏深推了第一針K-7。畫面很清晰。」

  祁承宇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祁氏醫藥的會議室里開會。電話是法務打來的,聲音壓得很低。「二少爺,有人向檢方提交了材料。內容包括K系列藥物的配方記錄、祁晏深先生的醫療病歷,還有一段您在公司實驗室的錄音。」

  祁承宇的手攥緊了手機。「錄音?」

  「對。錄音內容是十年前您在實驗室的一次會議,關於祁晏深先生的藥物實驗。錄音里您的原話是『白化兒實驗不能停』。」

  會議室里安靜了。

  幾個高管看著祁承宇,看著他的臉色從正常變成鐵青,從鐵青變成慘白。他的虎耳豎著,尾巴僵直地垂在身後,一動不動。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掛斷電話。他站在會議室的主位,雙手撐著桌面,撐著那光滑的、深棕色的、映著他自己倒影的桌面。

  「會議暫停。」他說。

  他走出會議室,走進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樓梯間很暗,只有一盞應急燈亮著,綠色的光,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臉照得發綠。他撥了一個號碼,響了兩聲,接了。

  「爸,」祁承宇的聲音很低,很緊,像一根快要繃斷的弦,「蘇晚他們起訴了。方遠舟把材料交上去了。檢方已經立案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祁弘毅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很穩,像一座不會倒塌的山。「什麼材料?」

  「實驗記錄。病歷。錄音。三樣都有。」

  「錄音里有什麼?」

  祁承宇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我十年前在實驗室說過一句話。『白化兒實驗不能停』。」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更久了。「你為什麼要說那句話?」

  「因為當時,我以為他活不下來。我以為他撐不過去。」

  祁弘毅的聲音還是那麼穩。「你錯了。他活下來了。現在他成了你的證據。」

  祁承宇站在樓梯間裡,手扶著欄杆,欄杆是鐵的,涼的。他的手指在欄杆上慢慢收緊,收得很緊,像要把鐵捏碎。

  「爸,我該怎麼辦?」

  「你現在不要動。什麼都不要做。不要銷毀證據,不要聯繫證人,不要公開回應。」祁弘毅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一塊被穩穩放下的石頭。「你一動,就是認了。你不動,他們還要打官司。打官司需要時間。時間就是我們最好的武器。」

  祁承宇的手指鬆了一點。「如果他們贏了呢?」

  「他們不會贏。」祁弘毅說。「祁家不是第一次被人告。每一次都有人想扳倒祁家。每一次他們都輸了。」

  祁承宇站在樓梯間裡,看著那盞綠色的應急燈。燈是亮的,光很暗,暗得像在深海里往下看,看不見底。

  「爸,」他說,「季恩走了。他把病歷拿走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我知道。」

  「您知道?」

  「他走的那天晚上,老孫告訴我了。」祁弘毅的聲音還是那麼穩,像一面沒有風的湖。「他是你弟弟。但他不是你的人。他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祁承宇的手攥緊了欄杆。「那他……」

  「他會回來的。祁家的人,走不遠的。」

  電話掛了。

  祁承宇把手機放進口袋,站在樓梯間裡,一動不動。他看著那盞綠色的應急燈,看了很久。然後他推開門,走出了樓梯間。

  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白晃晃的,刺得他眯了眯眼。他走回會議室,推開門,站在門口,看著裡面那幾個人。

  「會議繼續。」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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