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為夫現在接不住你的眼淚
「滾出去！」
怒呵聲隨著瓷碗砸地的悶響一同響起。
阿烏身形一閃，變回烏鴉飛到牆頭。
下一刻，寧彩兒的房門敞開，小菱捂著臉拎著食盒快步走出來，見到花夏和裴聿，紅著眼眶強顏歡笑：
「彩兒姑娘心情不好，我們今天幹活小心些，別撞在她氣頭上。」
她側過臉，有意在花夏和裴聿面前遮掩臉上的掌痕，輕手輕腳放下食盒，沒事人似的說：
「今日我們輕鬆呢，姨娘這天都不讓我們伺候的，院子通常也沒人來，白白休息了一日。」
「你的臉……」
小菱碰了下，面頰火辣辣的麻痛。
「看著嚴重，一下子就好了。我回房間塗個藥，免得衝撞了府里的主子。」
小菱想到小蓮小荷性子單純愛玩，放心不下，又多交代兩句：
「府里來了貴客，你們兩個就待在院子裡，不要跑出去。」
裴聿點頭，認認真真謝過小菱，嚴肅保證道：「我們不會亂跑的。」
裴聿易容的小蓮是個很有福氣的小姑娘，一張包子臉圓乎乎的，非常討人喜歡。
如今被裴聿繃著一張臉，滿臉正色故作老成的模樣，分外有喜感。
小菱心情好上不少，笑道：「去玩吧。」
她捂著臉走進下人住的小廂房。
院子裡又只剩下花夏和裴聿。
花夏情緒過得快，眨眼就將心中的怨天尤人化作試探，從口中吐出。
「郡主那麼厲害，她又親眼見到我和你走在一起，到時候你走了，她拿我撒氣怎麼辦？」
花夏垂下眼帘，濃黑睫毛遮住眼中的情緒，故意楚楚可憐道：
「我沒爹沒娘，在青城又沒有朋友，挨了欺負都沒處申冤。」
她是要在青城待下去的，其他先不說，贏樅這座大靠山必須死死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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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裴聿一句話。
只要這個出身顯赫的天才一句話，贏樅就會把她納入羽翼之下，她就能過上耀武揚威的日子。
她得讓裴聿主動把這個承諾給出來。
花夏的情緒遮掩實在不好，差到裴聿一看就能看到她臉上的不甘和算計。
裴聿仔細去找，沒有在少女的臉上找到任何的傷心，輕描淡寫說出的「沒爹沒娘」對她來說，只是博取想要之物的籌碼。
少年心頭澀澀堵作一團，萬般情緒哽在喉間。
「不會的。」裴聿如花夏所願，說出她想聽的話，「你是贏氏的座上賓，在青城，沒有人能欺負到你。」
阿烏飛下來，停在裴聿的頭頂，歪著頭噶噶叫了兩聲，花夏奇異地聽懂了——
你沒有爹娘嗎？
花夏自己說自己沒爹娘可以，別人說她瞬間起了一肚子火。
「你一隻死鳥問什麼問，腦子沒比豬聰明到哪去，總有一天給你毛全拔掉烤了餵乞丐。」
阿烏：「？」好強的攻擊力。
花夏罵完，還要再問，院門外突然傳來不疾不徐的叩門聲，驟然打斷了對話。
裴聿豎起一指抵在唇上，阿烏扇翅飛上樹梢，隱在一樹繁花中。
花夏抿緊嘴唇，噤聲跟在裴聿身後去開院門。
院門外，是一位青衣姑娘，右肩背著藥箱。
姑娘說出來意：「我奉夫人和世子之命，來重新替郭姨娘配置藥方。」
裴聿從記憶中找出她的身份，「沈大夫快請進。」
沈靈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略一點頭，算是應下裴聿口中的那聲沈大夫。
「郭姨娘今日狀態可好？」
裴聿道：「今日姨娘神思清明，還叫了小荷去梳頭髮。」
沈靈難掩驚訝：「這倒是難得。」
她走到郭姨娘房門前，拿出一包藥對跟在後頭的裴聿和花夏說：「去廚房把這劑藥給煎了，煎好後放到半涼再端過來。」
隨後推開門走進去，又合上門，動作一氣呵成。
獨留花夏和裴聿愣在原地。
裴聿看著手裡被塞過來的那包藥：「……走吧，我們去煎藥。」
說是「我們」，實則只有裴聿一人。
花夏撐著臉坐在一旁，看著裴聿燒得灰頭土臉面上一片黑，終於成功燒起了火。
等把藥煎好，已經是落日西斜。
像是掐著點，裴聿剛把放到半涼的藥端出來，從沈靈來時就緊閉的房門也適時打開。
她遞來一張藥方，上面龍飛鳳舞寫著字。
「姨娘氣色大好，我已寫下新的藥方，日後按照這藥方來抓藥，兩天一煎。」
沈靈交代幾句，背著藥箱離開。
寧彩兒打開門，沒好氣的奪過那張藥方。
「傻站著幹什麼，把藥端到姨母房間裡去，誤了喝藥的時辰，可饒不了你。」
服侍郭姨娘喝藥一事，向來是寧彩兒在做。
裴聿忍住脾氣，依照寧彩兒的吩咐，將藥輕放到桌上。
一股寒涼從指尖一路竄到四肢。
裴聿回到小廂房，花夏早就累了，忍著嫌棄仰面躺在床上，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小菱職別比小荷和小蓮高，自己住一間房，就在她們隔壁。
那床是通鋪，兩邊各放著被褥，稍微睡近一點，都能面對著面。
裴聿背對著花夏，抱胸端坐在木凳上假寐。昏暗的燭火忽大忽小，將他的影子映在牆上。
最後一點燭火燃燒殆盡，一室黑暗。
少年睜開眼，陰鬱鬼氣從郭姨娘房中泄出，繞滿整個院子。
他屏住呼吸，無聲移到門口。
院中。
郭姨娘穿著一身舊衣，頭上插著銀簪，在月下站著，一動不動。
「夫君。」她突然捂臉，哀泣出聲，「今日你也不願出來見我嗎？」
她一聲聲喚著，眼淚多到要把院子都淹掉。
鬼氣越發濃厚起來，月亮都開始瞧不真切。
突然，郭姨娘放下手，從袖中拿出一把鋒利匕首，她挽起袖子，就要往自己腕上割去。
「英娘。」嘆息聲幽幽響起，帶著疼惜。
一道頎長虛影出現在郭姨娘的身後。
「你總是這樣，讓我毫無辦法。」
郭姨娘丟掉匕首，只一個勁地哭，眼淚如珠子般砸落。
虛影伸手去接，那眼淚穿過他的手，碎在地上成了朵花。
虛影又嘆了一聲，「好英娘，不要哭，為夫現在接不住你的眼淚。」
怒呵聲隨著瓷碗砸地的悶響一同響起。
阿烏身形一閃，變回烏鴉飛到牆頭。
下一刻，寧彩兒的房門敞開，小菱捂著臉拎著食盒快步走出來，見到花夏和裴聿，紅著眼眶強顏歡笑：
「彩兒姑娘心情不好，我們今天幹活小心些，別撞在她氣頭上。」
她側過臉，有意在花夏和裴聿面前遮掩臉上的掌痕，輕手輕腳放下食盒，沒事人似的說：
「今日我們輕鬆呢，姨娘這天都不讓我們伺候的，院子通常也沒人來，白白休息了一日。」
「你的臉……」
小菱碰了下，面頰火辣辣的麻痛。
「看著嚴重，一下子就好了。我回房間塗個藥，免得衝撞了府里的主子。」
小菱想到小蓮小荷性子單純愛玩，放心不下，又多交代兩句：
「府里來了貴客，你們兩個就待在院子裡，不要跑出去。」
裴聿點頭，認認真真謝過小菱，嚴肅保證道：「我們不會亂跑的。」
裴聿易容的小蓮是個很有福氣的小姑娘，一張包子臉圓乎乎的，非常討人喜歡。
如今被裴聿繃著一張臉，滿臉正色故作老成的模樣，分外有喜感。
小菱心情好上不少，笑道：「去玩吧。」
她捂著臉走進下人住的小廂房。
院子裡又只剩下花夏和裴聿。
花夏情緒過得快，眨眼就將心中的怨天尤人化作試探，從口中吐出。
「郡主那麼厲害，她又親眼見到我和你走在一起，到時候你走了，她拿我撒氣怎麼辦？」
花夏垂下眼帘，濃黑睫毛遮住眼中的情緒，故意楚楚可憐道：
「我沒爹沒娘，在青城又沒有朋友，挨了欺負都沒處申冤。」
她是要在青城待下去的，其他先不說，贏樅這座大靠山必須死死纏住。
全網首發更新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只要裴聿一句話。
只要這個出身顯赫的天才一句話，贏樅就會把她納入羽翼之下，她就能過上耀武揚威的日子。
她得讓裴聿主動把這個承諾給出來。
花夏的情緒遮掩實在不好，差到裴聿一看就能看到她臉上的不甘和算計。
裴聿仔細去找，沒有在少女的臉上找到任何的傷心，輕描淡寫說出的「沒爹沒娘」對她來說，只是博取想要之物的籌碼。
少年心頭澀澀堵作一團，萬般情緒哽在喉間。
「不會的。」裴聿如花夏所願，說出她想聽的話，「你是贏氏的座上賓，在青城，沒有人能欺負到你。」
阿烏飛下來，停在裴聿的頭頂，歪著頭噶噶叫了兩聲，花夏奇異地聽懂了——
你沒有爹娘嗎？
花夏自己說自己沒爹娘可以，別人說她瞬間起了一肚子火。
「你一隻死鳥問什麼問，腦子沒比豬聰明到哪去，總有一天給你毛全拔掉烤了餵乞丐。」
阿烏：「？」好強的攻擊力。
花夏罵完，還要再問，院門外突然傳來不疾不徐的叩門聲，驟然打斷了對話。
裴聿豎起一指抵在唇上，阿烏扇翅飛上樹梢，隱在一樹繁花中。
花夏抿緊嘴唇，噤聲跟在裴聿身後去開院門。
院門外，是一位青衣姑娘，右肩背著藥箱。
姑娘說出來意：「我奉夫人和世子之命，來重新替郭姨娘配置藥方。」
裴聿從記憶中找出她的身份，「沈大夫快請進。」
沈靈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略一點頭，算是應下裴聿口中的那聲沈大夫。
「郭姨娘今日狀態可好？」
裴聿道：「今日姨娘神思清明，還叫了小荷去梳頭髮。」
沈靈難掩驚訝：「這倒是難得。」
她走到郭姨娘房門前，拿出一包藥對跟在後頭的裴聿和花夏說：「去廚房把這劑藥給煎了，煎好後放到半涼再端過來。」
隨後推開門走進去，又合上門，動作一氣呵成。
獨留花夏和裴聿愣在原地。
裴聿看著手裡被塞過來的那包藥：「……走吧，我們去煎藥。」
說是「我們」，實則只有裴聿一人。
花夏撐著臉坐在一旁，看著裴聿燒得灰頭土臉面上一片黑，終於成功燒起了火。
等把藥煎好，已經是落日西斜。
像是掐著點，裴聿剛把放到半涼的藥端出來，從沈靈來時就緊閉的房門也適時打開。
她遞來一張藥方，上面龍飛鳳舞寫著字。
「姨娘氣色大好，我已寫下新的藥方，日後按照這藥方來抓藥，兩天一煎。」
沈靈交代幾句，背著藥箱離開。
寧彩兒打開門，沒好氣的奪過那張藥方。
「傻站著幹什麼，把藥端到姨母房間裡去，誤了喝藥的時辰，可饒不了你。」
服侍郭姨娘喝藥一事，向來是寧彩兒在做。
裴聿忍住脾氣，依照寧彩兒的吩咐，將藥輕放到桌上。
一股寒涼從指尖一路竄到四肢。
裴聿回到小廂房，花夏早就累了，忍著嫌棄仰面躺在床上，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小菱職別比小荷和小蓮高，自己住一間房，就在她們隔壁。
那床是通鋪，兩邊各放著被褥，稍微睡近一點，都能面對著面。
裴聿背對著花夏，抱胸端坐在木凳上假寐。昏暗的燭火忽大忽小，將他的影子映在牆上。
最後一點燭火燃燒殆盡，一室黑暗。
少年睜開眼，陰鬱鬼氣從郭姨娘房中泄出，繞滿整個院子。
他屏住呼吸，無聲移到門口。
院中。
郭姨娘穿著一身舊衣，頭上插著銀簪，在月下站著，一動不動。
「夫君。」她突然捂臉，哀泣出聲，「今日你也不願出來見我嗎？」
她一聲聲喚著，眼淚多到要把院子都淹掉。
鬼氣越發濃厚起來，月亮都開始瞧不真切。
突然，郭姨娘放下手，從袖中拿出一把鋒利匕首，她挽起袖子，就要往自己腕上割去。
「英娘。」嘆息聲幽幽響起，帶著疼惜。
一道頎長虛影出現在郭姨娘的身後。
「你總是這樣，讓我毫無辦法。」
郭姨娘丟掉匕首，只一個勁地哭，眼淚如珠子般砸落。
虛影伸手去接，那眼淚穿過他的手，碎在地上成了朵花。
虛影又嘆了一聲，「好英娘，不要哭，為夫現在接不住你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