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師娘，我沒有保護好你
小菱一把拉著花夏跪下，花夏又扯著裴聿，三人膝蓋砸在鵝卵石上，裙擺浸到溪水中，沉甸甸的。
「姨娘。」
郭姨娘死氣沉沉看著她們，花夏低著頭，在禁制的強硬下，跪姿端正無比，心中的咒罵一刻沒停。
跪了多久，花夏就罵了多久。
把在村子裡聽來的粗俗謾罵都說了個遍，人不人鬼不鬼的女人才出聲讓她們起來。
「別跪了，起來吧。」
吳儂軟語，一口好嗓子，和前幾天的悽厲天差地別。
花夏巴不得趕緊起來，她這膝蓋肯定跪紅了。
真是便宜了這個女人。
她連她爹娘都沒跪過，村里那些老傢伙死了她也沒跪過，今天倒是給她跪了。
三人正要退下去，郭姨娘幽幽喊住花夏，道：「小荷。」
花夏被這索命的叫聲嚇到，身子猛然一僵。
小菱年歲是最大的，家中又有和小荷小蓮差不多大的妹妹，平時很照顧她們。
郭姨娘一貫不喜歡人伺候，病了後更是厭惡別人的靠近。
如今突然叫住小荷，小菱左思右想，也只能想到莫不是小荷哪裡做錯了，惹了郭姨娘不快。
小菱輕推了下花夏，「快，姨娘叫你呢。」
花夏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兩步，「姨娘。」
郭姨娘蒼白一笑，朝她招手，「你過來。」
花夏覺得向她招手的不是人，而是一個要扒在她身上嚼肉喝血的惡鬼。
不該讓月梔在身上下禁制的。
花夏一步步身不由己地走過去。不，從一開始就錯了，她不該為了私慾非要留下來。
現在好了。
被這瘋子給盯上了。
花夏和郭姨娘的距離慢慢消失，若有似無的冷梅香變得濃烈起來，最後到了嗆鼻的地步。
與之一同變化的，是周身的熱浪，在踏進屋門的剎那，盡數消失，變成刺進骨頭的冷。
「把門關上。」
郭姨娘緩緩慢慢道，有氣無力的，離近了，花夏甚至看到她口中吐出的白氣。
門吱呀合上。
裴聿身形一動，小菱攔住他，勸他安心也勸自己。
「我知道你擔心小荷，姨娘雖然生了病，但是個菩薩般的人，找小荷肯定是有事。」
「小廚房燉了燕窩蓮子羹，我們去守著。彩兒姑娘去了夫人院子裡，等回來要是發現還沒好，可比姨娘可怕。」
單薄的門板將世界一分為二，外頭是烈日炎炎，裡頭是森森寒氣。
花夏垂著頭，立在門邊，表情是恰到好處的丫鬟懵懂和不知所措。
郭姨娘黑髮瀑布似的垂落，艷極的唇像剛飲過鮮血，紅得叫人害怕。
她伸出一截手，寬大袖口滑落，白到泛青，細長指尖撫上那頭黑髮：
「我聽小菱說，你很會挽發。給我挽一個頭髮吧，隨便什麼都好。」
花夏愛美，自己也喜歡搗鼓。
挽發對她來說，沒有什麼難度。
她稍稍鬆了口氣，移步跟著郭姨娘走到內室，熟練地挽了一個垂髻，幾縷碎發貼在女人鬢邊。
郭姨娘望著銅鏡中的自己，極輕地扯起麵皮笑了一聲，從妝匣的底部拿出一支做工粗糙的銀簪。
沒有骨頭的手滑著鑽進花夏的掌心，留下那支簪子還有消不掉的寒。
花夏行同僵木的把銀簪插入郭姨娘的發間。
郭姨娘痴痴看了半天，撫著那銀簪，露出少女見到心上人的羞怯微笑，蒼白的臉難得有了幾分血色。
「真好看。」
花夏被這笑嚇到差點暈死過去，瘋子，絕對是瘋子。
又因為月梔下的禁制，一點出格的行為言語都是空談。
「我很滿意，你手藝很好。」郭姨娘從匣子裡拿出一把金瓜子，塞到花夏手中，「出去吧。」
花夏如蒙大赦，匆匆福了一禮，拉開門撞到了不知何時站到門口的楊靖堯身上。
她踉蹌退了幾步，楊靖堯神色不虞，念及今天的日子，沒有發作，只口頭說了一句：
「再有下次，你這眼珠子就別要了，滾下去。」
花夏嘴唇肉都要咬爛了，才把心中的那團怒火給憋下去，離開了郭姨娘的房間。
冒失的丫頭離開，楊靖堯放下手中帶來的酒，「師娘，這是師傅生前最愛喝的竹杏酒，我一大早就去買了回來。」
郭姨娘臉上的笑猝然被吞沒，她坐在凳子上，一聲不吭。
「師娘，我知道你不想理我，如今這世上記得師傅忌日的，也就你和我了。」
楊靖堯掀起衣擺坐下，拆開那壇酒，酒香從罈子里鑽出來，肆無忌憚占領整間屋子。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絮絮叨叨說著。
「師傅教我武術，陪伴我的日子比我父親還長，在我心中和父親無異。他戰死沙場，我只覺失去至親，痛不欲生。」
「我自知沒臉出現在你面前。」楊靖堯喃喃，「師娘，我沒有保護好你。」
「出去。」
「師娘……」
郭姨娘將銅鏡擲到地上，鏡片飛濺。
她胸膛劇烈起伏，「我讓你出去。」
大小不一的銅鏡碎片反射著日光，刺中楊靖堯的雙眼，使得他不得不偏過頭。
視野迷亂間，他好似在郭姨娘的身後看到了一道虛影。
楊靖堯心頭一跳，凝神細看，哪裡有什麼虛影，是日光照過房門，照得空中的塵埃顯現。
郭姨娘情緒更加激動，楊靖堯怕她犯病，沒再停留。
院牆上，一隻烏鴉歪著頭，黝黑的眼珠看著這一幕。
聽到腳步聲，拿著扇子守在火邊的裴聿當即起身，快步迎上去，「沒事吧？」
花夏抓緊裴聿的手，少年現在的身高極其適合說悄悄話，她呼吸稍顯急促。
「我聽到了。」
裴聿輕道一聲失禮，手撫著少女單薄的背脊，幫她順氣，「不要急，我在。聽到什麼了？」
小菱端來一杯水，「怎麼出了這麼多汗，快喝杯水。」
花夏嗓子幹得冒煙，顧不上挑剔，大口喝完，又叫小菱給自己倒了一杯。
兩杯水下肚，花夏總算緩了過來，她頂著濕噠噠的臉，搖了搖頭，搪塞道：
「我聽到世子爺說要挖了我的眼珠子。」
「姨娘。」
郭姨娘死氣沉沉看著她們，花夏低著頭，在禁制的強硬下，跪姿端正無比，心中的咒罵一刻沒停。
跪了多久，花夏就罵了多久。
把在村子裡聽來的粗俗謾罵都說了個遍，人不人鬼不鬼的女人才出聲讓她們起來。
「別跪了，起來吧。」
吳儂軟語，一口好嗓子，和前幾天的悽厲天差地別。
花夏巴不得趕緊起來，她這膝蓋肯定跪紅了。
真是便宜了這個女人。
她連她爹娘都沒跪過，村里那些老傢伙死了她也沒跪過，今天倒是給她跪了。
三人正要退下去，郭姨娘幽幽喊住花夏，道：「小荷。」
花夏被這索命的叫聲嚇到，身子猛然一僵。
小菱年歲是最大的，家中又有和小荷小蓮差不多大的妹妹，平時很照顧她們。
郭姨娘一貫不喜歡人伺候，病了後更是厭惡別人的靠近。
如今突然叫住小荷，小菱左思右想，也只能想到莫不是小荷哪裡做錯了，惹了郭姨娘不快。
小菱輕推了下花夏，「快，姨娘叫你呢。」
花夏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兩步，「姨娘。」
郭姨娘蒼白一笑，朝她招手，「你過來。」
花夏覺得向她招手的不是人，而是一個要扒在她身上嚼肉喝血的惡鬼。
不該讓月梔在身上下禁制的。
花夏一步步身不由己地走過去。不，從一開始就錯了，她不該為了私慾非要留下來。
現在好了。
被這瘋子給盯上了。
花夏和郭姨娘的距離慢慢消失，若有似無的冷梅香變得濃烈起來，最後到了嗆鼻的地步。
與之一同變化的，是周身的熱浪，在踏進屋門的剎那，盡數消失，變成刺進骨頭的冷。
「把門關上。」
郭姨娘緩緩慢慢道，有氣無力的，離近了，花夏甚至看到她口中吐出的白氣。
門吱呀合上。
裴聿身形一動，小菱攔住他，勸他安心也勸自己。
「我知道你擔心小荷，姨娘雖然生了病，但是個菩薩般的人，找小荷肯定是有事。」
「小廚房燉了燕窩蓮子羹，我們去守著。彩兒姑娘去了夫人院子裡，等回來要是發現還沒好，可比姨娘可怕。」
單薄的門板將世界一分為二，外頭是烈日炎炎，裡頭是森森寒氣。
花夏垂著頭，立在門邊，表情是恰到好處的丫鬟懵懂和不知所措。
郭姨娘黑髮瀑布似的垂落，艷極的唇像剛飲過鮮血，紅得叫人害怕。
她伸出一截手，寬大袖口滑落，白到泛青，細長指尖撫上那頭黑髮：
「我聽小菱說，你很會挽發。給我挽一個頭髮吧，隨便什麼都好。」
花夏愛美，自己也喜歡搗鼓。
挽發對她來說，沒有什麼難度。
她稍稍鬆了口氣，移步跟著郭姨娘走到內室，熟練地挽了一個垂髻，幾縷碎發貼在女人鬢邊。
郭姨娘望著銅鏡中的自己，極輕地扯起麵皮笑了一聲，從妝匣的底部拿出一支做工粗糙的銀簪。
沒有骨頭的手滑著鑽進花夏的掌心，留下那支簪子還有消不掉的寒。
花夏行同僵木的把銀簪插入郭姨娘的發間。
郭姨娘痴痴看了半天，撫著那銀簪，露出少女見到心上人的羞怯微笑，蒼白的臉難得有了幾分血色。
「真好看。」
花夏被這笑嚇到差點暈死過去，瘋子，絕對是瘋子。
又因為月梔下的禁制，一點出格的行為言語都是空談。
「我很滿意，你手藝很好。」郭姨娘從匣子裡拿出一把金瓜子，塞到花夏手中，「出去吧。」
花夏如蒙大赦，匆匆福了一禮，拉開門撞到了不知何時站到門口的楊靖堯身上。
她踉蹌退了幾步，楊靖堯神色不虞，念及今天的日子，沒有發作，只口頭說了一句：
「再有下次，你這眼珠子就別要了，滾下去。」
花夏嘴唇肉都要咬爛了，才把心中的那團怒火給憋下去，離開了郭姨娘的房間。
冒失的丫頭離開，楊靖堯放下手中帶來的酒，「師娘，這是師傅生前最愛喝的竹杏酒，我一大早就去買了回來。」
郭姨娘臉上的笑猝然被吞沒，她坐在凳子上，一聲不吭。
「師娘，我知道你不想理我，如今這世上記得師傅忌日的，也就你和我了。」
楊靖堯掀起衣擺坐下，拆開那壇酒，酒香從罈子里鑽出來，肆無忌憚占領整間屋子。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絮絮叨叨說著。
「師傅教我武術，陪伴我的日子比我父親還長，在我心中和父親無異。他戰死沙場，我只覺失去至親，痛不欲生。」
「我自知沒臉出現在你面前。」楊靖堯喃喃，「師娘，我沒有保護好你。」
「出去。」
「師娘……」
郭姨娘將銅鏡擲到地上，鏡片飛濺。
她胸膛劇烈起伏，「我讓你出去。」
大小不一的銅鏡碎片反射著日光，刺中楊靖堯的雙眼，使得他不得不偏過頭。
視野迷亂間，他好似在郭姨娘的身後看到了一道虛影。
楊靖堯心頭一跳，凝神細看，哪裡有什麼虛影，是日光照過房門，照得空中的塵埃顯現。
郭姨娘情緒更加激動，楊靖堯怕她犯病，沒再停留。
院牆上，一隻烏鴉歪著頭，黝黑的眼珠看著這一幕。
聽到腳步聲，拿著扇子守在火邊的裴聿當即起身，快步迎上去，「沒事吧？」
花夏抓緊裴聿的手，少年現在的身高極其適合說悄悄話，她呼吸稍顯急促。
「我聽到了。」
裴聿輕道一聲失禮，手撫著少女單薄的背脊，幫她順氣，「不要急，我在。聽到什麼了？」
小菱端來一杯水，「怎麼出了這麼多汗，快喝杯水。」
花夏嗓子幹得冒煙，顧不上挑剔，大口喝完，又叫小菱給自己倒了一杯。
兩杯水下肚，花夏總算緩了過來，她頂著濕噠噠的臉，搖了搖頭，搪塞道：
「我聽到世子爺說要挖了我的眼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