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這就是對方的目的,把水攪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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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里的氣氛沉了下來。

  周正皺眉:

  「這就是對方的目的,把水攪渾。」

  「水一渾,膽子小的就先跑了。」

  章懷瑾補了一句:

  「而且做空這個指控,短期內根本無法證偽。」

  「信託結構太複雜,監管穿透調查至少要幾個月。」

  「這幾個月里,髒水可以隨便潑。」

  蘇宇站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安和醫院的大門照常開著,病人進進出出。

  救護車進來一輛,又出去一輛。

  他看了很久,轉過身:

  「對方出招了,我們接著就是。」

  「顧北辰繼續挖信託,挖不動就換個方向,查誰在替馳越出頭。」

  「林夏安撫好受害者,費用我們全包,不願意繼續的,不勉強。」

  「周正,章懷瑾,應訴材料開始準備。」

  「他們要五億,我們陪他們玩到底。」

  顧北辰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要不要發個聲明,澄清做空的事?」

  蘇宇搖頭:

  「不發。」

  「現在發聲明,等於承認自己需要辯解。」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飛久了,開槍的人自己就站不住了。」

  當天深夜十一點,蘇宇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初初不吃香菜。

  他接起來,電話那頭的聲音罕見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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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空的事,我看了。」

  「今天下午,我讓家裡的智囊團做了路徑推演。」

  唐初初頓了頓:

  「開曼群島,三層嵌套信託,伺服器抹痕。」

  「這套打法,智囊團三年前在另一個案子裡見過。」

  「幾乎一模一樣。」

  蘇宇坐直了:

  「誰?」

  「一家代工系資本,具體名字我先不說,還沒有證據。」

  「我只能告訴你,他們的觸手伸得很長。」

  「手機,家電,汽車零件,半個代工圈都有他們的影子。」

  「馳越只是被推到台前的。」

  「真正不想讓你查下去的,另有其人。」

  「你捅的不是一個馬蜂窩,是一整個養蜂場。」

  蘇宇沉默了一會兒:

  「我猜到了。」

  「馳越的反應太熟練了,熟練得像排練過。」

  電話那頭的聲音提高了半度:

  「猜到了你還一個人硬扛?!」

  「我可以讓唐家的金融團隊下場。」

  「三天之內,把那三層信託扒到底。」

  蘇宇想了想:

  「查可以。」

  「但有一條紅線,唐家不下場。」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好幾秒,唐初初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為什麼?」

  蘇宇語氣平靜:

  「唐家是做實業的,主業和這些代工系資本千絲萬縷。」

  「你幫我查資料,是私交。」

  「唐家親自下場,就是站隊。」

  「站了隊,就會被整個圈子圍攻。」

  「這場仗是我的,不能拿唐家的基本盤去填。」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傳來一聲很輕的「哼」:

  「行,聽你的。」

  「但是蘇宇,你記住。」

  「查到的東西,我會直接發給顧北辰,不經第三個人。」

  「還有,缺錢就說,別死撐。」

  蘇宇笑了:

  「放心。」

  掛電話之前,唐初初忽然又補了一句:

  「那個韓什麼工程師的郵件,我看到了。」

  「你打算怎麼辦?」

  蘇宇一愣:

  「你怎麼知道?」

  「顧北辰剛才在群里提了一嘴,說有個重磅證人。」

  唐初初的聲音軟了一點:

  「保護證人,要花錢,要花很多錢。」

  「別捨不得。」

  電話掛了。

  蘇宇看著窗外的夜色,把整條線在心裡捋了一遍。

  馳越在台前,水軍在後,做空資金在暗處。

  這三方未必是一夥的。

  但此刻,他們的目標一致。

  讓他閉嘴。

  第二天早上九點,林夏突然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維權聯盟帳戶,剛收到一筆匿名捐款。」

  「金額,兩千萬整。」

  群里炸了。

  徐子航第一個跳出來:

  「兩千萬?誰這麼豪橫?!」

  「讓我查查,哦不對,匿名的,查不了。」

  錢多多發了個沉思的表情:

  「兩千萬整,不零不整,這是把心意算得明明白白。」

  顧北辰發了四個字:

  「轉帳路徑:海外,香港,雲城,很專業。」

  林夏問:

  「蘇宇,這錢收不收?」

  蘇宇看著那條轉帳記錄,想起昨晚電話里那一聲很輕的哼。

  他回了兩個字:

  「收下。」

  「記帳,專款專用,每一分去向都公開。」

  林夏很快把帳目模板發了出來:

  「行,我把科目建好。」

  「檢測費,訴訟費,證人保護費,受害者救助費。」

  「回頭審計報告直接掛網上,誰愛查誰查。」

  徐子航發了個流口水的表情:

  「兩千萬,能買多少雞腿啊……」

  林夏回了他一個敲頭的表情:

  「就知道吃,這錢一分都不能動歪腦筋!」

  徐子航委屈巴巴:

  「我就想想,想想也犯法嗎?」

  群里笑成一團。

  緊張了兩天的氣氛,難得鬆快了幾分鐘。

  霖市,力恆電子產業園。

  這裡是代工帝國的腹地,全市三分之一的稅收都和這家工廠有關。

  質檢部工程師韓江,今年三十四歲,在這棟樓里幹了九年。

  他是那種最典型的工科直男。

  衣櫃裡七件格子襯衫,輪著穿,穿了四年。

  辦公桌上的飯盒用了六年,邊角磕掉了一塊漆,捨不得換。

  同事聚餐,他永遠坐在角落,負責給大家倒茶。

  女兒韓朵朵,七歲,先天性哮喘。

  每個月的藥費一千八,霧化器的耗材另算。

  房貸還剩二十三年,每個月五號扣款。

  韓江這輩子沒做過什麼大事。

  唯一一次較真,是2022年4月。

  那天下午,新一批隔膜材料的熱穩定性測試,第三次不合格。

  他拿著數據去找主管,主管盯著報告看了半天:

  「再測一遍。」

  再測,還是不合格。

  數據不會說謊,105度的測試溫度下,隔膜收縮率超標三倍。

  他按流程發了內部郵件,建議更換供應商。

  郵件發出去四十分鐘,採購部的回覆就到了。

  那封回復,他到現在都記得每一個字:

  「成本已經壓到極限了,材料不能換,測試數據可以改。」

  那天晚上,韓江在實驗室坐到凌晨兩點。

  他查了這批電池的去向,五百萬部手機的訂單。

  五百萬部。

  最後,他在修改後的合格報告上,簽了字。

  簽完字,他去衛生間把手洗了三遍。

  鏡子裡的人,眼睛通紅。

  從那以後,他養成了三個習慣:

  第一,家裡所有電子設備,睡前全部斷電;

  第二,看到手機自燃的新聞,會立刻點開,看完一整天都緩不過來;

  第三,把那份原始測試底單,鎖進了家裡書櫃的暗格。

  十七頁,一頁不少。

  妻子問他留著這個幹什麼。

  他說,留個念想。

  其實他想說的是,留個證據。

  萬一哪天,他敢了呢?

  三年了,他以為這件事會就這麼爛在肚子裡。

  直到三天前那個晚上。

  他哄女兒睡下,隨手刷到了蘇宇的直播。

  當他聽到那句「測試數據可以改」的時候,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那封郵件。

  那封全公司只有四個人看過的郵件。

  被投在了五千萬人面前的屏幕上。

  妻子被他嚇了一跳:

  「怎麼了這是,一驚一乍的。」

  韓江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坐回沙發,把整場直播從頭到尾看完了。

  看到那個流水線工人的故事,他的手開始抖。

  看到那個簽字的質檢員,他的眼眶熱了。

  直播里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

  直播里還說,必須有人站出來。

  那一晚,韓江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到天亮。

  妻子在旁邊睡得很沉。

  女兒的房間裡,霧化器嗡嗡地響。

  他想起朵朵上周半夜喘不上氣,小臉憋得發青的樣子。

  他想起自己抱著女兒衝下樓打車,手抖得解不開手機鎖屏。

  那一刻他就在想,如果有人的孩子,因為他簽的那個字出了事。

  他這輩子,還能睡得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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