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肺部感染,來勢太兇,直接上了呼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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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宇握著手機,站在拳館門口的路燈下,很久沒有說話。

  夜風穿街而過,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想起小滿畫的那片海,想起那兩根勾在一起的手指。

  想起許大軍磨破的袖口,想起許奶奶凌晨四點的編織袋。

  想起繳費單上那個空著的,第三張的位置。

  七十萬,對這個家來說,是一座翻不過去的山。

  對奧瑞康來說,只是報表上概不議價的一行規矩。

  蘇宇見過不講理的,見過使壞的,見過背後捅刀子的。

  可那些人,好歹還有個由頭。

  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人家明碼標價,合法合規,客客氣氣地告訴你,這是規矩。

  規矩的意思就是,窮人的孩子,就該認命。

  唐初初在電話那頭餵了好幾聲。

  「蘇宇,你還在嗎,你別嚇我。」

  「在。」

  「你別衝動啊,本小姐再想想辦法,大不了我成立個基金會。」

  「初初。」

  蘇宇開口了,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反常。

  「你說,他們這個規矩,憑什麼就是規矩?」

  「啊?」

  「沒什麼,今天辛苦了,早點休息。」

  蘇宇掛了電話,在路燈下又站了很久。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人天塌下來都是笑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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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全網網暴的時候他笑著,被學校逼宮的時候他笑著,被封殺的時候他也笑著。

  可這一刻,拳館門口的燈光下,他臉上一點笑模樣都沒有。

  他低著頭,把手機里那封郵件的截圖,又看了一遍。

  全球統一定價策略,概不議價。

  這是規矩。

  蘇宇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然後緩緩抬起頭。

  他第一次,對一樣東西動了真怒。

  ……

  那晚從拳館回去,蘇宇一夜沒怎麼合眼。

  他把奧瑞康的財報翻了個底朝天,越看越沉默。

  七十萬一針的藥,原料成本他閉著眼都能算出來。

  算到最後,他把電腦合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第二天一早,他照舊去許家施針,什麼都沒說。

  小滿的精神好了不少,正趴在小桌上畫畫。

  「叔叔,你看,我把大海畫完了。」

  畫上的小船旁邊,多了兩個牽手的小人。

  「這是我和爸爸,我們在船上看海。」

  「畫得好,等天暖和了,叔叔想辦法讓你們去看真的。」

  小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拉鉤。」

  兩根手指勾在一起,晃了晃。

  施針的時候,蘇宇照例用望氣觀疾複查了一遍。

  退化曲線還是放緩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他心裡那根弦,始終松不下來。

  沒有藥的壓制,他做的這一切,都是在跟時間拔河。

  繩子那頭的東西,力氣比他大。

  ……

  變故來得毫無徵兆。

  那天夜裡下了場雨,氣溫一下子降了七八度。

  凌晨三點多,蘇宇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許大軍,蘇宇接起來,那頭只有急促的喘息聲。

  「小蘇醫生,小滿,小滿她喘不上氣了。」

  「燒了半宿,剛才突然就,你快來,救護車在路上了。」

  蘇宇從床上彈起來,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別慌,聽我說,讓孩子側躺,把她的頭墊高。」

  「家裡有氧包沒有,先吸上,救護車到了直接去醫院。」

  電話那頭一陣手忙腳亂,許奶奶帶著哭腔在喊小滿的名字。

  蘇宇穿著拖鞋就下了樓,一邊跑一邊叫了輛車。

  夜裡的街道空蕩蕩的,雨點砸在車窗上。

  他盯著窗外,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膝蓋。

  到了醫院,急救室的燈亮著,紅得刺眼。

  許大軍蹲在牆邊,工服都沒來得及換,整個人抖成一團。

  許奶奶攥著一串佛珠,嘴裡念念有詞。

  「醫生怎麼說?」

  「肺部感染,來勢太兇,直接上了呼吸機。」

  許大軍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剛才下了病危通知,讓我簽字,我手抖得簽不了。」

  蘇宇扶住他的肩膀,用力捏了捏。

  「字得簽,簽了醫生才能放開手救,聽我的,簽。」

  天蒙蒙亮的時候,急救室的門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一臉疲憊。

  「暫時穩住了,但孩子基礎病太重,得進ICU觀察。」

  「家屬去辦手續吧。」

  ……

  ICU的費用單很快就出來了。

  一天一萬二,先預存十萬。

  許大軍拿著單子去了繳費窗口,蘇宇遠遠跟在後面。

  他看見這個男人把身上所有的口袋都翻了一遍。

  兩張銀行卡,一沓現金,還有一把卷了邊的零錢。

  現金是準備交房租的,零錢是跑單找的。

  他甚至把兜里的硬幣都掏了出來,一枚一枚擺在檯面上。

  窗口的工作人員刷完卡,搖了搖頭。

  「兩張卡加起來三萬一,先生,不夠。」

  「我,我馬上想辦法,我先交這些,剩下的我天亮就湊。」

  「我閨女在裡面躺著呢,求求你們,先救孩子。」

  許大軍的聲音越來越大,又猛地收住。

  他怕吵到裡面的人。

  他把錢和卡一股腦推進窗口,轉過身,扶著牆往外走。

  走到走廊拐角,這個一米八的漢子順著牆滑了下去。

  他蹲在地上,抱著頭,哭得沒有一點聲音。

  肩膀一聳一聳的,像被什麼東西反覆捶打。

  走廊另一頭,有人舉著手機,把這一幕拍了下來。

  蘇宇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蹲在牆角的背影。

  他什麼都沒說,轉身走向了繳費窗口。

  「剛才那位許小滿的預存,我來交。」

  「您是她什麼人?」

  「家屬的朋友。」

  蘇宇頓了頓。

  「費用先存三十萬,名字不要寫我的。」

  「那寫什麼?」

  「什麼都不寫,就寫,好心人。」

  窗口的工作人員抬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低頭辦了。

  ……

  當天夜裡,小滿的情況再次惡化。

  監護儀上的數字往下掉,警報聲一陣接一陣。

  醫生護士進進出出,搶救的車輪聲碾過走廊。

  許大軍癱坐在ICU門口,許奶奶已經哭不出聲了。

  蘇宇找到主治醫生,遞上自己的證件。

  「我懂醫,有辦法輔助,讓我進去配合搶救。」

  「出了任何問題,責任我自己擔,我現在就簽字。」

  醫生本來要拒絕,可看著監護儀上的數字,又看了看眼前這雙穩得可怕的眼睛。

  「你只有十分鐘。」

  「夠了。」

  隔離衣,口罩,鞋套,蘇宇走進了ICU。

  病床上,小滿小小的身子陷在一堆管線里。

  臉燒得通紅,呼吸機的聲音又急又淺。

  蘇宇的目光落下去,望氣觀疾瞬間全開。

  肺部的感染灶一片通紅,血氧通路堵得七零八落。

  更要命的是,高燒正在加速神經元的凋亡。

  圖譜上的曲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砸。

  蘇宇洗了手,取出銀針。

  聖手回春全力運轉,九針落下,快得只剩殘影。

  護住心脈,打開氣道,再把最後一點元氣吊住。

  旁邊的護士盯著監護儀,忽然叫出了聲。

  「血氧上來了,八十五,九十,九十四。」

  「心率穩住了。」

  主治醫生快步走過來,看著屏幕上回升的曲線,半天沒說出話。

  「你做了什麼?」

  「輔助了一下,剩下的交給你們。」

  蘇宇收針退到一邊,眼睛卻沒離開圖譜。

  感染壓下去了,命,暫時拉回來了。

  可圖譜最深處,一行新的標註緩緩浮現。

  運動神經元凋亡進入加速期,本次緩解為暫時性。

  無特效藥物干預,病程不可逆轉。

  剩餘時間,預估三十到四十五天。

  蘇宇站在原地,攥著針盒的手,指節一點點發白。

  這一仗,他贏了。

  可他心裡清楚,這只是緩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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