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密謀的三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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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那條命若是嫌長,明日大可直接撞死在金鑾殿的蟠龍柱上!」

  馬車車板發出沉悶的震響,魏明遠枯瘦的手掌按在青布軟墊邊緣,整個人往前傾壓過去。

  「老夫不過是咽不下這口惡氣,堂堂儲君整日混在泥水窩裡,成何體統!」

  程文淵扯開黑布大氅的系帶,胸膛劇烈起伏,花白鬍鬚跟著顫動。

  「咽不下也得給我生吞下去,你當滿朝文武都是瞎子不成?」

  魏明遠撩開側窗簾子的一道細縫,外頭更夫的銅鑼聲由遠及近,又慢慢飄向巷尾。

  「沈鶴洲天天揣著明白裝糊塗,顧錚那粗漢更是連私兵操演的圖樣都敢往外漏,他們圖什麼,你真以為他們只是圖那幾塊重陽糕?」

  程文淵喘著粗氣,反手抹了一把脖頸上的虛汗。

  「那依魏大人的高見,咱們就任由一個民婦踩在禮法頭上拉屎撒尿?」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你這把歲數全活在狗身上去了!」

  魏明遠放下帘子,車廂里再度暗下來,唯有銅暖爐里殘留的一點灰燼散著暗紅微光。

  「宋予白不是尋常村姑,她每走一步,後頭都咬著世家的命脈,硬碰硬只會把你自己撞個粉身碎骨。」

  程文淵坐直身子,兩隻手在膝頭緊緊攥成拳頭。

  「魏大人既然把老夫攔在這窄巷裡,肚子裡必定早有成算,何必再繞彎子!」

  「第一步,先去金鑾殿上投石問路,探探龍椅上那位到底護到什麼地步。」

  魏明遠伸出一根乾枯的手指,骨節在微光下泛著慘白色。

  「後日早朝,禮部照例奏報春闈後備章程,你順嘴提一句蒙學教法。」

  程文淵眉頭擰緊,身子往前湊了湊。

  「怎麼提?直接點白姨學堂的名?」

  「蠢貨!點她的名就是給沈鶴洲遞刀子!」

  魏明遠低罵一聲,枯瘦的手指在膝蓋上輕扣兩下。

  「你就借著古禮說事,講講前朝宗室子弟寄養民間的禍患,就說東宮蒙養關乎天下根本,萬不可假手於市井布衣之流。」

  程文淵捋著鬍鬚,眼珠轉了兩圈。

  「若是陛下發怒呢?」

  「陛下若是發怒,說明宮裡心虛,沈鶴洲必定出面替那女人遮掩。」

  魏明遠嘴角泛開陰冷的笑紋,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

  「陛下若是裝聾作啞,就更坐實了東宮私自出宮的事實,到時候群臣心裡自然會紮下一根刺。」

  程文淵連連點頭,後脊背上的冷汗慢慢被體溫暖熱。

  「那第二步呢?光憑几句祖制,怕是動不了顧錚和月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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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步,自然是給這所小院稱稱斤兩,看看它肚子裡到底藏了多少世家的私心。」

  魏明遠縮回手,攏進寬大的貂裘袖籠里。

  「老夫在御史台掌著風聞奏事之權,這幾日派了四個牢靠的探子,逢單日蹲在斜對面的棺材鋪里算人頭。」

  程文淵有些吃驚,呼吸都屏住了。

  「算人頭?」

  「不錯,顧家的車什麼時候進,沈家的長隨什麼時候走,兵部孫郎中的管家送了多少束修,全給他們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魏明遠壓低嗓門,聲音順著車廂縫隙往外鑽。

  「白姨學堂收的全是權貴子嗣,三品以上重臣的嫡子庶子占了大半,這不是求學,這是私相結黨!」

  程文淵猛拍大腿,兩隻眼睛泛起綠光。

  「對啊!結黨營私,這可是歷朝歷代皇帝最忌憚的逆鱗!」

  「孫郎中前些日子為了他那草包兒子,在兵部衙門裡摔了兩個茶盞,罵宋予白是個妖婦,這筆怨氣正好借來一用。」

  魏明遠冷冷接話,眼神落在車門處的銅環上。

  「九門兵馬司歸兵部管轄,城南那條街每日巡查幾遍,全憑兵部一紙調令。」

  程文淵立刻心領神會,喉嚨里溢出一聲冷笑。

  「讓巡街差役日夜在學堂門口晃蕩,借著排查歹人的名義設卡盤查,斷了那些世家婦人送孩子的念想!」

  「不僅如此,還要找幾個生面孔的閒漢,天天去隔壁酒肆胡鬧,鬧得雞犬不寧,讓那些高門大戶自個兒生出退意。」

  魏明遠緩緩合上眼皮,枯瘦的面頰在陰影里顯得尤為陰森。

  「等前兩步把網織密了,滿朝文武都在私底下議論紛紛的時候,咱們再亮出第三步的殺招。」

  程文淵整個人貼上去,連呼吸都收斂起來。

  「最後的殺招落在何處?」


  魏明遠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隙,裡面全是毒蛇般的光芒。

  「只要那座小四合院裡見一回血,死傷一個兩品大員的命根子,哪怕是斷了一條腿,這罪名就再也洗不清了。」

  程文淵倒吸一口涼氣,手心滲出一層細汗。

  「在學堂裡頭動手腳?顧錚的親兵隔三差五就在附近轉悠,這風險是不是太大了些?」

  「誰讓你去暗殺行刺了?愚不可及!」

  魏明遠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滿臉都是對同僚的厭棄。

  「小孩子打鬧互毆,踩踏落水,哪一樣算得上行刺?兵部孫郎中的兒子挨了打,許家的少爺流了鼻血,這就是火星子。」

  程文淵連連搓手,額頭上滲出一層油光。

  「老夫明白了,老夫全明白了!」

  「明日回了禮部,老夫就讓祠祭清吏司翻找舊檔案,把太祖年間關於私設童蒙的禁令全抄錄出來。」

  魏明遠重新戴上兜帽,聲音恢復了平日裡那種古板肅穆。

  「證據要硬,字句要毒,奏摺遞上去的那一天,必須讓宋予白連上公堂辯駁的機會都沒有。」

  程文淵壓住狂跳的心口,掀開馬車門帘的一角。

  「魏大人且回府安歇,後日早朝,且看老夫如何撕開這第一道口子!」

  車輪碾過融化的雪泥,發出咯吱咯吱的沉重聲響,將兩道鬼祟的黑影徹底吞沒進深沉的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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