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白衣女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不能估價,那就別讓方掌柜看見。」

  沈知鶴說得太快,話剛出口,就被江瑞珩用筆桿敲了敲桌邊。

  「方掌柜不在。」

  「我預防。」

  「預防也要有憑證。」

  趙璟珹沒聽他們吵。

  他把那張畫往身前拉了拉,手掌蓋在白衣女人的臉上,指腹蹭到了未乾的墨。

  宋予白走過去,沒伸手拿。

  「畫到哪兒了?」

  趙璟珹低頭。

  「還沒好。」

  「哪裡沒好?」

  「臉。」

  他把手挪開,紙上那張臉只有淡淡幾筆,眉眼沒有落定,衣袖倒畫得細,像是怕風把那個人吹散,邊緣一筆一筆補得密。

  宋予白坐到他旁邊。

  「你想畫誰?」

  趙璟珹搖頭。

  「不記得。」

  沈知鶴想湊近,被顧承安攔住。

  「別圍。」

  「我就看一眼。」

  「他沒給你看。」

  沈知鶴把脖子縮回去。

  「好吧,我不看臉,我看衣裳。」

  趙璟珹把畫紙又往裡收。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也不給。」

  沈知鶴閉嘴,拿發言牌擋住自己的半張臉。

  宋予白看著那張白衣女人,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鄭氏舊案還沒徹底收網,趙珩這些日子來接孩子時,身上總帶著案冊味。

  可趙璟珹不懂案冊,不懂對證,不懂大人們口中的封存和缺頁。

  他只會在夢醒後,把一截袖子,一段髮髻,一張看不清的臉,慢慢畫到紙上。

  「最近總畫她?」

  趙璟珹捏著筆。

  「嗯。」

  「夢裡見過?」

  「有時候。」

  「她跟你說話嗎?」

  趙璟珹想了想。

  「不說。」

  「那她做什麼?」

  「坐著。」

  「在哪裡坐著?」

  「窗邊。」

  「你怕嗎?」

  他搖頭。

  「不怕。」

  宋予白沒有再問。

  問得多了,孩子會為了回答大人,把原本零碎的東西拼錯。

  趙璟珹的記憶像一把碎米,能留下多少就留下多少,不能拿手去搓。

  顧承安把畫匣送過來。

  「王府馬車到門口了。」

  趙璟珹抬頭。

  「父王來了?」

  「老兵說,王爺親自送畫匣。」

  趙璟珹把畫紙蓋上。

  宋予白看見他的動作。

  「不給父王看?」

  「不好。」

  「為什麼不好?」

  「臉沒畫出來。」

  「沒畫出來也可以給。」

  「父王會難過。」

  這句話很輕。

  宋予白垂眼,看著他沾墨的手。

  兩歲的孩子,說不清難過是什麼,卻已經會把畫紙藏起來。

  她取了帕子,擦他指腹上的墨。

  「你怎麼知道父王會難過?」

  「他看舊畫,會坐久。」

  「哪張舊畫?」

  「柜子里那張。」

  「你見過?」

  趙璟珹點頭。

  「阿嬤拿出來曬,我看見了。」

  「畫上是誰?」

  他低著頭,帕子擦過指尖,他也沒躲。

  「白衣。」

  沈知鶴忍了半天,終於小聲插一句。

  「小世子,那你問過王爺嗎?」

  趙璟珹搖頭。

  「父王忙。」

  傅烈抱著信紙坐過來。

  「忙也能回信。」

  沈知鶴立刻拍牌。

  「傅烈發言,有爹證據。」

  傅烈瞪他。

  「我這是幫忙。」

  宋予白看了傅烈一眼。

  「這句可以。」

  傅烈馬上挺胸。

  趙璟珹看著他懷裡的信紙。

  「你問了,你爹就回了?」

  「回了三個字。」

  「哪三個?」

  傅烈把信紙護住,又猶豫了一下。

  「爹想你。」

  趙璟珹的筆尖在紙上點了點。

  「我不知道問什麼。」

  傅烈皺著小臉想了半天。

  「問他,畫上是誰。」

  沈知鶴點頭。

  「對啊,問王爺。」

  趙璟珹不說話。

  顧承安走到他身邊。

  「你若不想問,就先放著。」

  江瑞珩在旁邊補。

  「但畫要收好,未乾不可疊。」

  「你怎麼連這個也管?」

  沈知鶴忍不住問。

  「畫紙也會損耗。」

  趙璟珹把畫紙鋪平,壓上兩枚乾淨木扣。

  「這樣行嗎?」

  江瑞珩看了看。

  「可。」

  宋予白把畫匣打開,裡面前幾張都是學堂。

  水盆,木牌,傅烈端水,陳岐寫冊,沈知鶴舉牌,江瑞珩算帳。

  再往下,就是白衣女人。

  第一張只有背影。

  第二張多了窗。

  第三張添了手。

  第四張,衣襟處畫了一小朵蘭。

  宋予白的手停在蘭花上。

  「這花,你從哪兒記得?」

  趙璟珹湊過來看。

  「不知道。」

  「夢裡也有?」

  「嗯。」

  「她衣裳上有這個?」

  「可能有。」

  江瑞珩小聲提醒。

  「不能誘導。」

  宋予白收住話頭。

  「對,這句問多了。」

  沈知鶴看得稀奇。

  「小姨母也會被江瑞珩糾正。」

  江瑞珩立刻寫。

  「宋予白問畫修正一次。」

  宋予白伸手把他的筆抽走。

  「這個不用記。」

  「可你說過,錯題要記。」

  「我也說過,大人要臉。」

  沈知鶴立刻樂。

  「這個也記,白姨要臉。」

  宋予白抬眼。

  沈知鶴抱牌後退。

  「我少說一句,我馬上少。」

  門外傳來車輪停下的聲響。

  趙璟珹捏住畫紙邊,指腹又沾了一點墨。

  宋予白把帕子遞給他。

  「自己擦。」

  「嗯。」

  「等會兒你父王進來,想給就給,不想給就不急。」

  趙璟珹抬頭。

  「白姨。」

  「嗯?」

  「要是我給了,他哭怎麼辦?」

  這話讓幾個孩子都不說話了。

  傅烈抱緊信紙,顧承安低頭看了眼水盆,沈知鶴把發言牌翻了個面。

  宋予白看著趙璟珹。

  「他是大人,哭了也能自己擦。」

  「王爺也會哭嗎?」

  「會。」

  「那我給帕子?」

  「可以。」

  趙璟珹聽完,認真從自己的小袋裡摸出一塊帕子,疊了又疊,放到畫紙旁。

  腳步聲到了門外。

  老兵在外頭報。

  「姑娘,月王到。」

  顧承安把水盆推到門線前。

  「先洗手。」

  趙珩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好。」

  水聲響起。

  趙璟珹把那張白衣女人的畫拿起來,手指壓著蘭花那處,忽然轉頭看宋予白。

  「白姨,要是他問我記不記得,我能說不記得嗎?」

  宋予白點頭。

  「能。」

  門帘被掀開前,趙璟珹把帕子和畫一起抱進懷裡。

  「那我只說,我夢見她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