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驗過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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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姨,太醫院又來信了,陳御醫在門口洗了三遍手,說這封信不能沾半點舊毛病。」

  沈知鶴抱著發言牌衝進屋,聲音剛高,午睡間的小滿翻了個身。

  顧承安從門邊看過來。

  「低些。」

  沈知鶴趕緊把牌子貼到胸前。

  「我低,我低,信很急。」

  宋予白剛把阿圓襪口線頭剪完,剪子放回盒裡。

  「誰的信?」

  陳岐站在白線外,手舉得端正。

  「周前輩親筆,署名了。」

  院裡幾個人一齊抬頭。

  方掌柜米袋還沒搬完,腰彎著就不動了。

  「署名?他不匿名了?」

  江瑞珩先翻來客冊。

  「陳岐,夜間來訪,送信一封,信封署周慎行,需驗。」

  顧承安接過信。

  「手已洗?」

  「太醫院門口一次,路上沒碰旁人,學堂門口三次。」

  「信封誰封?」

  「周前輩。」

  「封前洗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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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岐卡住。

  「這,這我沒看見。」

  顧承安把信放到托盤上。

  「外封不入孩子區。」

  宋予白伸手。

  「拆外封。」

  陳岐忙從布包里取出乾淨薄紙。

  「我帶了墊紙。」

  沈知鶴嘀咕。

  「太醫院現在學得真細。」

  江瑞珩落筆。

  「陳岐攜墊紙,良。」

  方掌柜湊過來。

  「良?我跑三趟才得車費,他拿張紙就良?」

  「類別不同。」

  「又是類別。」

  宋予白拆開內信。

  周慎行的字比藍批更端正,開頭沒有繞彎,稱呼也清清楚楚。

  她讀到合編《幼科新論》那一行,指尖在紙邊停住。

  沈知鶴踮腳。

  「小姨母,寫什麼?」

  宋予白沒有立刻答。

  陳岐站在門口,連袖子都不敢甩。

  「周前輩說,若宋姑娘不願,他以後仍照舊送錯題,不敢強求。」

  方掌柜一聽書名,眼睛已經亮了。

  「《幼科新論》?這名端正,能進書坊,也能進醫館。」

  江瑞珩抬頭。

  「尚未同意,不得預估售賣。」

  方掌柜捂嘴。

  「我沒說賣,我說能進。」

  「仍含商業判斷。」

  「你這孩子以後別管帳了,去管我嘴。」

  宋予白把信看完,折回去,放在案上。

  趙璟珹坐在旁邊,小聲開口。

  「白姨,周太醫想和你一起寫書嗎?」

  「嗯。」

  「寫給別的孩子看?」

  「可能。」

  傅烈扒著門框。

  「那書里能寫疼要講清嗎?」

  沈知鶴立刻舉牌。

  「還要寫大人遲到三次約談。」

  顧承安補。

  「洗手。」

  江瑞珩已經攤空冊。

  「若合編,需列署名,來源,驗證,隱私刪名,稿費分配,傳遞流程。」

  方掌柜聽到稿費,立刻坐正。

  「這個我懂。」

  宋予白看他。

  「你先把米搬完。」

  「哎,搬,書也跑不了。」

  陳岐看著宋予白遲遲不寫回信,手指把衣擺捻了一圈。

  「宋姑娘,周前輩今日寫這封信,是真心的。」

  宋予白抬眼。

  「真心不能替舊事抵帳。」

  陳岐閉了嘴。

  周慎行彈劾過學堂,也曾把高熱孩子推向舊法誤判,這些在學堂帳冊里都有記錄。

  沈知鶴不鬧了。

  「那可以拒絕嗎?」

  「可以。」

  傅烈撓頭。

  「拒絕了,別的孩子是不是還要吃很多藥?」

  江瑞珩糾正。

  「不能直接推定。」

  趙璟珹把畫筆放下。

  「可是他現在會問孩子怕不怕。」

  宋予白看向案上的信。

  紙邊乾淨,字里沒有客氣套話。

  周慎行把太醫院的名放在信里,也把自己的名放出來,這對一個四十年老御醫來說,已經算把門檻拆低。

  可這還不夠。

  柳氏端著熱水進來,見屋裡安靜,先看宋予白。

  「怎麼了?」

  沈知鶴立刻把發言牌遞過去。

  「周太醫要和白姨寫書。」

  柳氏一愣。

  「這倒是大事。」

  方掌柜從外頭扛著米袋回來。

  「大事還不止,若寫成,京里養孩子的人都要買。」

  江瑞珩抬筆。

  「方掌柜第二次主動商業判斷。」

  方掌柜把米袋往地上一放。

  「這回我認。」

  柳氏看著宋予白。

  「你想拒,就拒,娘不勸你。」

  宋予白把信推到燈下。

  「我在想,怎麼答才對孩子有用。」

  柳氏把熱水放到她手邊。

  「那就按你的規矩答。」

  這句話落下,宋予白拿起硃筆。

  陳岐站得更直。

  「宋姑娘要回了嗎?」

  「嗯。」

  江瑞珩迅速翻到合編新冊。

  「記錄,宋予白擬回周慎行正名信。」

  宋予白看他。

  「先別立冊。」

  「為何?」

  「我還沒同意。」

  沈知鶴小聲。

  「都拿筆了。」

  「拿筆也可以拒。」

  傅烈點頭。

  「我娘拿棍子也不一定打我。」

  顧承安看他。

  「多數會。」

  傅烈閉嘴。

  宋予白蘸墨。

  第一句寫得短。

  周大人,來信已閱。

  陳岐伸長脖子,又被顧承安擋回去。

  「不可偷看未封信。」

  「我,我是送信的。」

  「送信也不可。」

  宋予白繼續寫。

  合編之事,我同意。

  沈知鶴差點喊出來,硬是把牌子塞進嘴邊擋住。

  方掌柜把算盤往自己這邊拖了拖。

  「我不算,我就摸摸。」

  江瑞珩把算盤拖回來。

  「未授權。」

  宋予白的筆沒有停。

  但有一條,書中每一項法子,必須經過實際驗證。不經驗證,不入正文。病家姓名全刪,孩子原話需保留本意,藥方不可離開症候單獨流傳,照護法不可裝作包治百病。

  寫到這裡,她停了片刻。

  陳岐屏住話頭。

  趙璟珹靠近些。

  「白姨,還寫什麼?」

  宋予白在末尾補上。

  若周大人同意,先列目錄,不急刊行。

  江瑞珩看見不急刊行四字,點頭。

  「穩。」

  方掌柜捂住心口。

  「你們這書,還沒生出來就先關門。」

  「書若錯了,害人。」

  宋予白把信吹乾。

  「方掌柜。」

  方掌柜立刻應。

  「我送?」

  「陳岐送。」

  方掌柜愣住。

  「為什麼不是我?」

  江瑞珩提醒。

  「夜間車費高,且陳岐為太醫院人員。」

  「我可以打折。」

  顧承安看他。

  「你剛搬米,需休息。」

  方掌柜揉腿。

  「這個理由我接受。」

  陳岐接信前,又洗了一遍手。

  沈知鶴看得牙根都酸。

  「陳御醫,你這麼洗,手不疼嗎?」

  陳岐把信放進內袋。

  「疼也記得住。」

  傅烈沖他豎起拇指。

  「你比盧太醫強。」

  陳岐忙擺手。

  「不敢比。」

  宋予白把周慎行原信壓進木匣。

  「回去告訴周大人,若他同意,下一封信只寫目錄,不寫客套。」

  陳岐點頭。

  「我記住了。」

  趙璟珹拿出一張小畫。

  畫上是兩張案桌,中間一條線,一邊硃筆,一邊藍筆。

  「給周太醫。」

  陳岐接過。

  「周前輩會收好的。」

  顧承安開門前,又看陳岐鞋底。

  「路上別踩水。」

  陳岐愣了一下。

  「為何?」

  「信怕濕。」

  「對,對。」

  陳岐走出白線,跑了幾步又折回來。

  「宋姑娘,周前輩還讓我問一句,若您同意,他該署白姨學堂在前,還是太醫院在前?」

  屋裡又靜了。

  方掌柜眼睛都瞪圓了。

  「這老頭,學會要臉面,也學會讓臉面了。」

  江瑞珩筆尖懸在冊上。

  宋予白把木匣合上。

  「回他,孩子在前。」

  陳岐怔住。

  「孩子在前?」

  「書名下面第一行,寫給幼童與照護者,不寫誰在前。」

  沈知鶴把發言牌舉得高高的。

  「這句比書名還好!」

  陳岐把話記在掌心,轉身跑進夜裡。

  沒過多久,門外又傳來急促腳步。

  老兵探頭。

  「姑娘,宋家管事又來了,說試讀孩子回去發熱,非說學堂午睡害的。」

  宋予白站起身。

  「讓他先報孩子幾時熱,熱到幾分,誰量的。」

  顧承安木牌立起。

  「還要洗手。」

  沈知鶴把牌子一拍。

  「今日剛答應寫書,他們就送來第一條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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