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濟世知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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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一文錢能讓人記得自己是來求學的。」

  宋予白把新謄好的條目吹乾,遞給周慎行。

  沈知鶴抱著發言牌,滿臉不服。

  「那我也是求學,為什麼紅包不能兩文?」

  江瑞珩把帳冊翻開。

  「周慎行謄本工費一文,已收,沈知鶴紅包加額,未通過。」

  「你還分得真清。」

  「本來就清。」

  周慎行從袖中摸出一枚銅錢,放到桌上。

  「老夫交。」

  傅烈盯著那枚錢。

  「這也是一文。」

  趙璟珹把自己的紅封從畫匣夾層里拿出來,對比了一下。

  「和我的一樣。」

  周慎行看著那幾個孩子,忽然把銅錢推得更正。

  「那老夫這一文,交得值。」

  顧承安收起木牌。

  「帳清後可離。」

  周慎行把七本病例重新捆好,又把新規謄本放在最上面。

  宋予白送他到門口。

  趙珩牽著趙璟珹跟在後面,沒再提鄭氏舊案。

  今日這半日,誰都知道明日太醫院還有一場硬仗,可誰也沒把它拖進孩子的飯桌和畫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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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慎行走到白線前,忽然停下。

  他回頭看院子。

  傅烈蹲在台階邊繫鞋帶,系了兩次都歪,顧承安站在旁邊盯著。

  「重系。」

  「我系了。」

  「松。」

  「哪裡松?」

  「左邊。」

  宋予白走過去,蹲下把傅烈的鞋帶拆開。

  「看好,先繞這邊,再壓住。」

  傅烈低頭看得認真。

  「我剛才也是這麼繞的。」

  「你剛才繞反了。」

  「反了也能走。」

  「跑兩步就散。」

  沈知鶴立刻在旁邊舉牌。

  「傅烈鞋帶風險,白姨現場處置。」

  傅烈抬頭。

  「你不要連鞋帶都主持。」

  趙璟珹抱著畫紙靠在趙珩腿邊,低頭添上這一幕。

  「我要畫鞋帶。」

  周慎行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宋予白把鞋帶系好,抬手在傅烈鞋面上拍了一下。

  「去洗手,鞋帶摸過。」

  傅烈哀嚎。

  「又洗?」

  顧承安立刻接。

  「洗。」

  傅烈認命跑向水盆。

  周慎行低聲開口。

  「宋姑娘。」

  宋予白起身。

  「周大人慢走。」

  「你每日都這樣?」

  「哪樣?」

  「繫鞋帶,查手,聽孩子吵,記飯量,管哭鬧。」

  宋予白把袖口理好。

  「不只這些。」

  「還要寫書,查案,擋摺子。」

  「也不只這些。」

  周慎行點點頭。

  「老夫今日才知道,醫案上一個不食,背後有多少事。」

  宋予白看向他懷裡的病例。

  「周大人今日帶走的,也不只是七個病例。」

  「是什麼?」

  「是七個家裡沒被看見的角落。」

  周慎行把紙冊抱緊。

  「老夫記下。」

  沈知鶴從後面探頭。

  「周大人,明日太醫院你可不能又變回去。」

  周慎行看他。

  「變回什麼?」

  「變回那個看不起白姨的太醫。」

  周慎行沉默片刻。

  「若老夫明日口氣不好,沈小公子可舉牌。」

  沈知鶴一下站直。

  「真的?」

  顧承安立刻看他。

  「不得擅闖太醫院。」

  「我可以托人送牌。」

  江瑞珩抱著帳冊過來。

  「送牌需車費。」

  沈知鶴臉塌下來。

  「算了,我精神上舉牌。」

  趙珩牽著趙璟珹,目光落到周慎行身上。

  「明日舊案對證,周太醫最好也用今天這隻看人的眼睛。」

  周慎行朝趙珩拱手。

  「王爺,老夫會看藥,也會看人。」

  趙珩沒有再講。

  趙璟珹忽然開口。

  「周太醫,你明天也要問母妃怕不怕嗎?」

  院裡幾人都停了動作。

  宋予白看向趙璟珹。

  小傢伙抱著畫匣,臉藏了半邊,還是把話講完。

  「母妃以前怕苦藥。」

  趙珩的手掌落在他肩上。

  周慎行低頭,答得慢。

  「會問。」

  「她不能說了。」

  「那就問她留下的藥,留下的人,留下的冊子。」

  趙璟珹點頭。

  「那你別忘。」

  「老夫不忘。」

  宋予白把趙璟珹的小毯子往上拉了拉。

  「進屋,風起了。」

  趙璟珹被趙珩牽著往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白姨,周太醫今天能畫進帘子外面嗎?」


  「畫在線邊。」

  「進來了嗎?」

  「進來了。」

  「那畫線裡面一點。」

  周慎行聽見,眼眶又熱,趕緊偏過頭,假裝整理袖口。

  傅烈洗完手跑回來。

  「周太醫,你還來嗎?」

  「若宋姑娘許,老夫還來。」

  傅烈看向宋予白。

  「白姨,讓他來吧,他今天沒罵人。」

  沈知鶴補。

  「還交了一文錢。」

  江瑞珩認真。

  「並簽保證。」

  顧承安看著周慎行。

  「下次仍洗手。」

  周慎行一一應下。

  「洗手,登記,不帶藥箱,不擾孩子。」

  宋予白站在門線里。

  「周大人,明日太醫院見。」

  周慎行拱手。

  「明日見。」

  他走出學堂時,天色已經壓到屋檐下。

  街上行人少,風從巷口吹來,灰布袍角貼著腿。

  周慎行走了幾步,又停下。

  袖中有一把舊摺扇。

  扇面原本寫過濟世活人四個字。

  那四個字早被他自己塗掉了,墨痕還在,洗不淨,也不該洗。

  他從藥囊里取出小筆,在空白處慢慢添字。

  濟世。

  筆尖停了停,又補上兩個字。

  知幼。

  四個字並不齊整,知字寫得偏,幼字收得窄。

  周慎行卻看了許久,直到墨干,才把摺扇收回袖中。

  身後學堂里,傅烈還在喊。

  「白姨,我鞋帶又鬆了!」

  宋予白的聲音隔著門傳出來。

  「自己重系。」

  「我繞反怎麼辦?」

  「繞反就拆。」

  「那你看著我!」

  「看著。」

  周慎行抬腳走進京城夜色。

  走出幾步,太醫院小吏從街角跑來,喘得話都碎了。

  「周太醫,院判找您,魏御史已經到了太醫院,正在看鄭氏舊案副冊。」

  周慎行握住袖中的摺扇。

  「他看哪一本?」

  「就是少了紫蘇子的那一本。」

  周慎行腳步立刻轉向。

  「備燈,封案冊,誰也不許再動那頁。」

  小吏急得追上來。

  「可魏御史說,他奉監察之責。」

  周慎行臉色沉下去,手裡的摺扇啪地合緊。

  「告訴他,明日對證前,那本冊子若再少一個字,老夫先彈劾太醫院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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