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第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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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大人來晚了,也得洗手。」

  顧承安把木牌舉到白線前。

  魏明遠看著那塊木牌,視線在顧承安臉上停了片刻。

  「顧小公子,御史台辦案,也要洗?」

  「進學堂就洗。」

  「我不進。」

  「那就站外頭。」

  沈知鶴從台邊探頭。

  「站外頭也別亂寫孩子。」

  魏明遠看向他。

  「沈小公子今日主持得痛快?」

  「痛快。」

  沈鶴洲輕咳一聲。

  沈知鶴立刻收了半截。

  「也守規矩。」

  宋予白走到門線內。

  「魏大人若為觀禮,匯演已結束,若為查案,去張府,若為鄭氏舊案,走太醫院。」

  魏明遠的目光落到她袖口。

  「紅封急帖在你手裡。」

  「周太醫請我協查幼童照護相關舊案。」

  「鄭氏舊疾案,也是幼童照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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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珩站起。

  「鄭氏是本王王妃,璟珹是她留下的孩子。」

  魏明遠拱手。

  「王爺,臣無意冒犯。」

  趙珩看著他。

  「那就少把孩子寫進摺子。」

  魏明遠沒有接這句。

  「臣只是聽聞,白姨學堂今日聚五家觀禮,又當眾宣講其書,太醫院急帖也送到此處,事涉朝堂,臣不得不來。」

  柳氏剛坐下沒多久,又要起身。

  宋予白先扶住她。

  「娘,今日您已經罵過一場,後面交給我。」

  柳氏喘了口氣。

  「他若再說你,我還罵。」

  「好。」

  江瑞珩抱著帳本走來。

  「魏大人若需記錄,可申請節目單副本,不含幼童私名。」

  魏明遠看他。

  「江家小公子也管御史?」

  「我管學堂帳。」

  「這與帳何干?」

  「紙,墨,副本,皆入帳。」

  魏明遠被噎了一下。

  江渡在台下低頭咳了兩聲。

  宋予白開口。

  「魏大人,我要去太醫院。」

  「正好,魏某同去。」

  趙珩冷聲。

  「你不去。」

  魏明遠抬頭。

  「王爺,這是太醫院舊案。」

  「也是月王府舊案。」

  「臣奉監察之責。」

  宋予白插進兩人中間。

  「魏大人若要去,先去張府取手續,別跟在我身後。」

  「宋姑娘怕我聽見什麼?」

  「我怕你聽錯再亂寫。」

  沈知鶴立刻拍牌。

  「這句可記。」

  顧承安看他。

  「聲。」

  魏明遠面色難看。

  外頭的氣氛壓著,台上孩子卻已經被青杏帶去吃糕。

  傅烈還惦記加肉,拉著林氏講最後一拳怎麼停住。

  趙璟珹收長卷,趙珩親自扶著畫匣,父子兩人動作都輕。

  江瑞珩把節目單,帳本,來客冊分開放好。

  這一切落在宋予白眼裡,比魏明遠那張官臉還要清楚。

  今天不能讓他把學堂拉進泥里。

  「方掌柜。」

  「在。」

  「送柳娘子回內屋。」

  柳氏不肯。

  「我不回。」

  「娘,我夜裡回來給您講。」

  「你別騙我。」

  「不騙。」

  顧承安立刻補。

  「申末已過,柳奶奶應避風。」

  柳氏瞪他。

  「你也管我?」

  顧承安點頭。

  「管。」

  柳氏被氣笑,最後還是讓青杏扶走。

  魏明遠看著這一幕。

  「宋姑娘真是好規矩。」

  「多謝夸。」

  「我未誇你。」

  「我當夸聽。」

  沈知鶴差點笑出聲。

  宋予白轉身取紅帖。

  「承安,今晚門線照舊。」

  「嗯。」

  「瑞珩,所有記錄封好,魏府若要抄,給節目名。」

  「不給孩子名。」

  「對。」


  傅烈從糕盤邊抬頭。

  「在。」

  「今晚不許踢門。」

  「我今天沒踢!」

  「繼續保持。」

  「那加肉……」

  林氏一把拎住他衣領。

  「回家加。」

  宋予白看向趙璟珹。

  「珹兒,畫收好。」

  趙璟珹點頭。

  「白姨,你還回來嗎?」

  「回。」

  「多晚?」

  「不會太晚。」

  顧承安立刻看她。

  宋予白改口。

  「若太晚,我讓人送信。」

  趙璟珹把畫匣扣好。

  「那我等信。」

  趙珩看著兒子。

  「你先回府睡。」

  「我想等白姨。」

  「等信。」

  趙璟珹想了會兒,點頭。

  「好。」

  宋予白帶著太醫院小吏出門時,魏明遠仍站在白線外。

  他沒洗手,也沒進門。

  書吏在他身後小聲提醒。

  「大人,追嗎?」

  魏明遠看著宋予白上車。

  「不追。」

  「那摺子?」

  「初一再遞。」

  魏府管事臉色發苦。

  「今日這場,若寫進去……」

  魏明遠看了他一眼。

  「寫。」

  「寫什麼?」

  「寫白姨學堂聚五家,太醫院急帖入門,月王府舊案再起。」

  管事遲疑。

  「那孩子匯演……」

  魏明遠轉身。

  「孩子越好,越能證明她會收人心。」

  白線內,顧承安把木牌立得更正。

  「魏府離線。」

  魏明遠腳步停了一下。

  終究退後半步。

  夜裡,宋予白回到學堂時,燈還亮著一盞。

  柳氏睡了。

  孩子們也被各家接走,只剩案上堆著今日用過的節目單,帳冊,紅紙邊角,還有趙璟珹留下的一張小畫。

  畫上是門線。

  門線里寫著白姨學堂。

  門線外畫了一個小小的人,手裡舉著紙,卻沒畫臉。

  宋予白坐下,把袖中的紅封急帖取出,攤在日記旁。

  青杏端來熱水。

  「姑娘,還寫?」

  「寫幾句。」

  「太晚了。」

  「寫完就睡。」

  顧承安從門口探頭。

  「幾句?」

  「三句。」

  江瑞珩的聲音從外頭傳來。

  「可計。」

  宋予白失笑,提筆寫下第一行。

  第一年,孩子從五個,到二十三個。

  第二行。

  娘的病穩了,學堂帳穩了,門線也穩了。

  她撥了撥算盤。

  珠子碰在一起,聲音清清楚楚。

  嬰語能聽見的越來越少,可她會看的越來越多。

  哪件衣裳勒了,哪口藥不該喂,哪個孩子嘴上逞強,哪個孩子怕得不肯抬頭。

  這些都不在金手指里。

  都在一日一日的飯,帳,哭,笑,洗手,摔倒再站穩里。

  筆尖落到最後。

  第二年。

  活得比第一年好。

  繼續。

  門外傳來老兵急促的腳步。

  「姑娘,太醫院又來人了。」

  宋予白筆還沒放下。

  「周太醫?」

  「不是,是院判。」

  老兵把一張蓋了太醫院大印的帖子遞進來,嗓音發乾。

  「院判請您明日入太醫院,當面對證鄭氏舊案。」

  顧承安立刻推門進來。

  「她明日辰時要吃早飯。」

  門外那人接得很快。

  「院判原話,早飯可帶著吃,但人必須到。」

  宋予白看著那枚大印,指尖壓在日記最後兩個字上。

  繼續。

  門外又補了一句。

  「魏御史也在受邀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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