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現取現餵揪出下藥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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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鶴今日醒得早。

  楊氏換了素衣,坐在小榻旁,發間沒有香膏,腕上也摘了珠串。她看見宋予白進來,忙把手從孩子身邊收回。

  「宋姑娘,你看他今日氣色可好些?」

  宋予白淨手後上前,先摸了摸孩子後頸,又看小唇和眼下。

  「小公子昨夜哭得少,氣比昨日順。只是四日沒好好吃,不能急著補。」

  楊氏點頭。

  「我都聽你的。」

  錢嬤嬤坐在旁邊矮凳上,膝上搭著毯子,臉色比昨日更差。

  「夫人,您是沈府主母,哪能事事聽一個外來姑娘。小公子金尊玉貴,餓了一夜,只餵半勺半勺,怎夠?」

  楊氏轉頭看她,目光停在錢嬤嬤泛黃的袖邊。

  「嬤嬤昨夜沒歇好?」

  錢嬤嬤拿帕子掩唇。

  「老奴腿疼,去小廚房熬了薑湯。」

  宋予白沒有抬頭,只把沈知鶴抱起來。

  沈知鶴看見錢嬤嬤,手指抓住宋予白的袖子。

  「她去煮苦苦。」

  宋予白手上動作緩了半拍。

  楊氏問。

  「他又說什麼?」

  宋予白摸了摸孩子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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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公子昨夜睡淺,今日有些黏人。」

  錢嬤嬤看向她。

  「宋姑娘總能把孩子哭聲說得有鼻子有眼,倒讓老奴開了眼。」

  宋予白回得謙遜。

  「嬤嬤伺候夫人多年,見識比奴婢多。奴婢只能多看幾遍,多記幾筆。」

  春桃立刻展開冊子。

  錢嬤嬤看見冊頁,唇角壓下。

  沈鶴洲從外間進來,何先生跟在身後。

  「今日如何餵?」

  宋予白行禮後開口。

  「相爺,昨日說好現取現餵。請沈奶娘淨手後取乳,夫人身邊丫鬟在側。乳汁分三份,一份小公子當場聞,一份府醫留驗,一份封存。」

  沈鶴洲看向楊氏。

  「你可安排了?」

  楊氏點頭。

  「采月,采星,你們去。」

  沈奶娘趕緊進屏風後。

  錢嬤嬤扶著矮凳,慢慢起身。

  「老奴也去看著吧。小公子入口的東西,老奴看了才放心。」

  沈鶴洲抬眼。

  「你坐著。」

  錢嬤嬤停在原地。

  「相爺,老奴昨日被疑,今日更該避嫌。可若老奴不看,出了差錯,又要怪到老奴頭上。」

  宋予白接了一句。

  「嬤嬤說得有理。」

  錢嬤嬤看她。

  宋予白繼續。

  「所以今日嬤嬤不碰,不看,不近前。春桃記錄此事。若出了差錯,先查碰過的人,不會先怪嬤嬤。」

  春桃低頭寫。

  錢嬤嬤臉上那層溫和險些掛不住。

  屏風後很快端出新乳。

  沈知鶴聞了聞,沒有哭,只是伸舌舔了一點。

  「能喝。」

  宋予白用銀勺沾了半勺,遞到他唇邊。

  孩子先抿,後吞,眼睛亮了些。

  楊氏手按在膝上。

  「他喝了。」

  沈鶴洲也往前走了一步。

  宋予白沒有再喂,等了片刻,看孩子沒有乾嘔,才給第二小勺。

  沈知鶴伸手。

  「還要。」

  宋予白低聲哄。

  「慢些。」

  錢嬤嬤開口。

  「既然願喝,便多餵些。孩子餓了這些日子,哪能只吊著?」

  宋予白抬頭。

  「小公子胃弱,久餓後不能多餵。多了吐出來,前頭兩勺也白費。」

  沈鶴洲問府醫。

  「是這個理嗎?」

  府醫拱手。

  「宋姑娘說得穩妥。小兒久拒飲食,宜少食多次。」

  錢嬤嬤手裡的帕子在膝上擰成團。

  宋予白將瓷盞交給采月。

  「封存一份。另一份給府醫。」

  府醫接過,聞了聞。

  「無黃連氣,無隔夜藥汁氣。」

  黃連二字一出,錢嬤嬤肩頭繃緊。

  宋予白看在眼裡,仍垂眸替沈知鶴擦嘴。

  沈鶴洲問。

  「昨日那苦味,像黃連?」

  府醫謹慎答。

  「像。黃連苦寒,少量入口,小兒便會抗拒。若長期混入乳中,脾胃更弱。」

  楊氏看向錢嬤嬤。

  「嬤嬤,昨夜你的薑湯,為什麼也苦?」

  錢嬤嬤手一抖,帕子落到地上。

  她俯身去撿,動作慢了些。

  「老薑久煎便苦。夫人若不信,叫廚房煎一碗嘗嘗。」

  宋予白忽然開口。

  「采月姑娘,沈府小廚房裡,今日可有老薑?」

  采月怔了怔,看向楊氏。

  楊氏點頭。

  「去問。」

  采月快步出去。

  屋裡安靜下來。

  沈知鶴吃了幾小勺,靠在宋予白懷裡打了個小哈欠。

  「好奶,困。」

  宋予白把他交還楊氏。

  「夫人抱著他,別晃。吃完容易困,讓他靠著睡。」

  楊氏照做,目光仍落在錢嬤嬤身上。

  沒多久,采月回來。

  「夫人,小廚房管事說,昨夜錢嬤嬤確取了姜,可姜簍今日稱過,少得不多。倒是灶邊有一個小藥罐,昨夜有人用過,裡頭洗過,仍有苦氣。」

  錢嬤嬤立刻抬頭。

  「廚房那麼多人,誰用藥罐都說不準。采月,你可不要攀扯。」

  采月臉色一白。

  「奴婢只是照夫人的話去問。」

  宋予白看向采月。

  「小藥罐還在嗎?」

  「在。廚房管事怕出事,沒敢動。」

  沈鶴洲吩咐何先生。

  「取來。」

  錢嬤嬤咳得更厲害。

  「相爺,您這是認定老奴了?老奴伺候夫人二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昨夜腿疼熬薑湯,今日便成罪了。」

  楊氏抱著孩子,嗓子有些發緊。

  「嬤嬤,你若清白,為什麼不敢讓人查?」

  錢嬤嬤看著她。

  「夫人,老奴是寒心。您小的時候,夜裡發熱,是老奴守著。您出嫁時,是老奴背著您的妝匣進沈家。如今一個顧府來的姑娘說幾句話,您便疑老奴。」

  楊氏眼眶紅了,抱著孩子的手收得稍緊。

  沈知鶴不舒服地哼了哼。

  宋予白立刻扶了一下。

  「夫人,鬆些,小公子剛吃完。」

  楊氏趕忙鬆開,低頭親了親兒子的帽沿。

  沈鶴洲看向錢嬤嬤。

  「你拿舊恩壓她?」

  錢嬤嬤伏地哭起來。

  「老奴不敢。」

  何先生很快帶人捧來小藥罐。

  府醫上前驗看,先聞,再用清水涮出底部殘漬。

  「相爺,罐內有黃連氣。」

  錢嬤嬤抬頭。

  「廚房藥罐,有黃連氣有何稀奇?府里誰不煎藥?」

  宋予白問采月。

  「小廚房平日給誰煎藥?」

  采月回。

  「育嬰房只燒溫水和米湯。夫人的藥在主院藥房煎,小公子的藥由外院藥童送來,不進小廚房。」

  宋予白又問。

  「昨夜誰當值?」

  「燒水丫頭小菊,還有看火婆子陳婆。」

  沈鶴洲開口。

  「帶來。」

  錢嬤嬤跪直了些。

  「相爺,連小廚房下人都要牽進來?這事鬧大,楊家那邊如何看?」

  沈鶴洲拿起桌上的冊頁,翻到春桃記的那一頁。

  「沈家嫡子差點餓壞,已經夠大。」

  宋予白沒有再說話。

  她把新取乳的封存小盞貼上紙條,寫清時辰,交給何先生。

  何先生看著她細細寫完,低聲開口。

  「宋姑娘,你寫得比顧府傳聞還細。」

  宋予白把炭筆擦淨。

  「寫細些,少吵幾句。」

  何先生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錢嬤嬤。

  「今日怕是少不了吵。」

  宋予白看著楊氏懷裡睡著的沈知鶴。

  「那就別在孩子跟前吵。」

  沈鶴洲聽見這句,立刻吩咐。

  「把錢嬤嬤帶去外間。小廚房的人也到外間回話。夫人留在此處陪知鶴。」

  錢嬤嬤被兩個婆子扶起時,忽然回頭看向宋予白。

  「宋姑娘年紀輕,路走得太直,當心折在半道。」

  宋予白把算盤往腰間按了按。

  「多謝嬤嬤提醒。直路省鞋底。」

  沈鶴洲看了她一眼,沒忍住笑意,又很快斂住。

  帘子落下。

  外間傳來小菊怯怯的哭聲。

  「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看見錢嬤嬤昨夜進了小廚房內間,奴婢真的不知道裡面煮了什麼。」

  宋予白抬頭。

  楊氏抱著孩子,閉了閉眼。

  這一回,她沒有再替錢嬤嬤說半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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