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魏明遠等一場朝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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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急。」

  魏明遠把成稿摺子放進匣內,匣蓋合上,銅扣扣得清脆。

  管事愣住。

  「大人不明日遞?」

  「明日遞,沈鶴洲正等著。」

  「那周太醫入學堂的事。」

  「讓它先傳。」

  管事沒明白。

  魏明遠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近三月朝報。

  「新書賣得越熱,太醫院越給臉,沈鶴洲越護,她的門面越大。」

  管事小聲接。

  「門面大,百姓也信她。」

  「百姓信她,不等於朝堂能容她。」

  魏明遠把朝報攤開。

  「下月初一,戶部議京中育嬰堂撥銀,沈鶴洲必在場。若那日遞折,三成捐育嬰堂這件事,也會被牽進去。」

  管事聽懂一點。

  「大人要讓她的善事,變成結交朝臣的證據?」

  魏明遠看了他一眼。

  「總算會聽話了。」

  「可帳冊公開。」

  「我不說她貪。」

  魏明遠點了點朝報。

  「我說她借育嬰堂立名,借立名買院,借買院聚權門子弟。她越清白,越能證明她經營得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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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事背後發涼。

  「這話,外頭百姓未必信。」

  「摺子給皇上看,不給豆腐巷看。」

  管事不敢再出聲。

  外頭小廝進來。

  「大人,李嬤嬤又遣人送了兩頁。」

  管事接過,展開後臉色變了。

  「寫的什麼?」

  「白姨學堂門口規矩,外客入門洗手,不帶藥包,貴人同庶民同線。」

  魏明遠伸手。

  薄紙上記得很細。

  沈鶴洲進門,顧承安挪茶。

  江渡進門,洗手登記。

  周慎行進門,藥箱不得入。

  魏明遠看著看著,忽然笑了一聲。

  「她倒把自己當衙門。」

  管事猶豫。

  「可這規矩,百姓聽著會覺得公平。」

  「公平?」

  魏明遠把紙放下。

  「顧國公府的孫兒站門,沈相府的孫兒舉牌,江家小公子記帳,太醫院老臣洗手。一個女子坐在裡頭,讓這些人按她的線行事。」

  管事低頭。

  「寫成僭越?」

  「太重。」

  魏明遠指腹按在紙上。

  「寫逾矩。」

  管事趕緊記。

  魏明遠在屋裡踱了兩步。

  「盯她買院。」

  「買院?」

  「租來的學堂,還可說寄居。若她用書利買下私院,再收各府孩子入內,私門二字就坐得更實。」

  管事恍然。

  「大人要等她第二批書款回來。」

  「嗯。」

  「那李嬤嬤那邊?」

  「讓她別碰周小滿。」

  管事一驚。

  「大人知道?」

  魏明遠冷眼掃過去。

  「周福稱病在客棧,顧國公的人盯著,張府也盯著。誰現在碰,誰替宋予白遞刀。」

  管事忙垂頭。

  「小的會轉告。」


  「西市那邊已經鬧大。」

  「讓舊墨鋪咬死流販,別牽出李嬤嬤。」

  管事遲疑。

  「若張府查到。」

  「查到流販斷線即可。」

  魏明遠重新坐回案前。

  「宋予白最會借案子反打,不能讓她拿到完整鏈條。」

  管事記到這裡,忍不住看了一眼桌上的幼學須知。

  「大人,府里三少爺昨晚又哭,夫人讓撤香爐,確實好些。」

  魏明遠抬起頭。

  「你想說什麼?」

  「小的不敢。」

  「說。」

  管事咬牙。

  「這書,害不到孩子。」

  書房裡安靜得只剩紙頁被風吹動的輕響。

  魏明遠把那本書拿起來,翻到哭鬧八步。

  他看過。

  不止看過,還讓人抄了半頁。

  可書有用,和宋予白該不該站到朝堂風口,是兩回事。

  魏明遠把書扣回案上。

  「你在我府里當差多久?」

  「十二年。」

  「十二年,還分不清有用和有罪?」

  管事臉白了。

  「大人息怒。」

  「書可有用,私門也可有罪。藥可救人,賣藥的人也可亂法。」

  管事不敢辯。

  魏明遠提筆,在摺子旁另列一張時機表。

  初一,戶部議育嬰堂撥銀。

  初三,太醫院院判入宮請平安脈。

  初五,顧國公上朝述邊防調兵。

  初七,沈鶴洲主持經筵。

  他最後圈住初一。

  育嬰堂。

  宋予白自己把三成利潤送進去,也把自己的名送了進去。

  管事看著那個圈。

  「大人,初一之前,還要不要派人去學堂門口?」

  「去。」

  「盯誰?」

  「盯周慎行還會不會再去,盯江渡何時送帳,盯方氏藥鋪第二批印數,盯顧家老兵換班。」

  「若被發現?」

  「排隊買書。」

  管事低聲應。

  門外丫鬟來稟。

  「夫人讓人傳話,三少爺今日不哭了,想把府里訂的十本幼學須知提前取回來。」

  管事頭垂得更低。

  魏明遠臉色難看。

  「排到哪裡?」

  「第三百二十七位,白姨學堂那邊回話,後到後排。」

  魏明遠手裡的筆折在指間。

  丫鬟嚇得跪下。

  「大人,夫人還說,若魏府取不到,她娘家已經買到了,可以先借一本。」

  管事閉了閉眼。

  魏明遠把斷筆丟進筆洗。

  「告訴夫人,魏府不缺那本書。」

  丫鬟不敢動。

  「還不去?」

  丫鬟趕緊退下。

  管事等了半晌,才小聲。

  「大人,那十本,還要嗎?」

  魏明遠看向案上扣著的幼學須知。

  「要。」

  管事怔住。

  「按規矩排。」

  魏明遠把摺子收入暗格。

  「我要知道,她的規矩能不能真管到魏府頭上。」

  管事應下,剛要退,門外又有小廝跑來,氣息亂得收不住。

  「大人,張府那邊有動靜,周福住的客棧被圍了。」

  魏明遠手按住桌沿。

  「誰圍的?」

  「顧國公府的人守外巷,張府差役進門,方才有人看見傅家小公子也在街口。」

  管事臉色大變。

  「周福若開口。」

  魏明遠看向門口。

  外頭天色壓暗,街面消息卻比風還快。

  他忽然拿起那份結黨營私的摺子。

  「不等初一了?」

  管事聲音發緊。

  魏明遠把摺子又慢慢放回去。

  「不。」

  「可是周福。」

  「讓他閉嘴的人,比我更急。」

  管事抬頭,沒敢接。

  魏明遠看著暗格合上。

  「去告訴李嬤嬤,周福若把她咬出來,她就不是遞情報的人,是證物。」

  門口小廝還跪著。

  「那白姨學堂那邊。」

  魏明遠冷著臉。

  「繼續盯。」

  管事領命退出。

  書房裡只剩那本幼學須知扣在案上,魏明遠盯著封皮許久,忽然伸手翻開。

  第一行還是那句。

  孩子哭,不必先責備,先查八項。

  他把書合上,牙關咬得發酸。

  「宋予白,你最好別讓我等到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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