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棗子糕不許說是我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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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丫頭,樹先別砍,夏天能遮孩子,等我下回來再看!」

  門外那句話還沒散,沈知鶴已經抱著發言牌跑到門邊,隔著門板喊。

  「陳外祖母,你下回來我門字肯定寫直!」

  外頭傳來陳老太太的回聲。

  「先少說兩句,字就能直!」

  沈知鶴抱著牌子退回來,整個人都蔫了半截。

  「她怎麼跟顧哥哥一樣會堵我?」

  顧承安把洗手牌掛回原處。

  「她會看。」

  江瑞珩低頭落筆。

  「陳老太太觀察項目新增,識人,識屋,識柴,識沈知鶴話量。」

  「江瑞珩!」

  沈知鶴撲過去看冊子。

  「你把最後一個劃掉。」

  「事實已發生。」

  傅烈拎著木鈴從旁邊經過。

  「她還知道你門歪。」

  沈知鶴捂住發言袋。

  「今天誰再提門歪,我就,我就少說一句。」

  江瑞珩抬頭。

  「可記。」

  宋予白站在院門內,沒有立刻回後院。

  門板外已經聽不見腳步聲了,可她眼前還停著陳老太太剛才那副背影,腰彎了,走得急,偏不肯讓人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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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氏在後院輕輕喚她。

  「白兒,別站風口。」

  宋予白收回手,把門閂扣好。

  「我這就回。」

  顧承安已經舉起飲水牌。

  「喝水。」

  「剛才喝過。」

  「再喝。」

  柳氏在後院接了一句。

  「承安說得對,喝。」

  沈知鶴立刻拍牌。

  「小姨母,你現在有兩個門神,一個管門,一個管水。」

  傅烈補。

  「柳奶奶還管熬夜。」

  江瑞珩翻冊。

  「內務監督權限已生效。」

  宋予白接過青杏遞來的水,喝了半杯。

  杯壁暖著,掌心也被燙得回了點知覺。

  柳氏看著她。

  「還想著你外祖母?」

  宋予白把杯子放下。

  「她回去要念我半日。」

  「她念你,是怕你撐不住。」

  「她從前也這麼念。」

  柳氏沒接話,手指在膝上的毯子邊摸了兩下。

  沈知鶴探頭。

  「柳奶奶,陳外祖母以前也這麼厲害嗎?」

  「厲害。」

  柳氏笑了笑。

  「白兒小時候在陳家,做錯事,你陳外祖母能從灶房念到井邊。」

  宋予白接過話。

  「也能從井邊念到炕邊。」

  沈知鶴聽得來勁。

  「那小姨母小時候做過什麼錯事?」

  江瑞珩筆已經抬起來。

  宋予白看他。

  「這項不許記。」

  柳氏卻開了口。

  「有一年冬天,她把外祖母曬的蘿蔔乾拿去換書頁,回來嘴硬,說蘿蔔乾自己長腳跑了。」

  沈知鶴捂著發言牌笑。

  「小姨母也會嘴硬!」

  顧承安看宋予白。

  「不好。」

  宋予白摸了摸鼻尖。

  「後來我賠了。」

  柳氏看她。

  「賠了半罐雪水,說能煮茶。」

  傅烈沒忍住。

  「雪水怎麼賠蘿蔔乾?」

  「所以又被念了半個月。」

  宋予白把話接完,自己也笑了一下。

  笑完,胸口那點堵反倒沒散。

  陳家的冬天潮,窗紙破,風從縫裡鑽進來,夜裡睡到腳指發麻。

  那時候她寄在陳家,馬氏嘴碎,舅舅沉默,外祖母一天到晚嫌她白吃白喝。

  可最冷那幾日,枕頭底下總會多一個熱湯婆子。

  不新,銅皮凹了一塊,布套洗得發白。

  她那時醒來摸到熱意,裝睡不動。

  外間陳老太太還在罵。

  「死丫頭睡相差,炕熱還嫌冷,明兒燒柴又得多兩根。」

  罵完,老人還是會把門縫塞嚴。

  柳氏看她許久。

  「白兒。」

  宋予白回神。

  「嗯?」

  「你若惦記,就讓人送點東西回去。」

  「她會罵。」

  「罵也會吃。」

  沈知鶴舉牌。

  「送什麼?我可以寫條子,陳外祖母,您別罵,這是我們全院孝敬。」

  江瑞珩立刻否決。

  「條子會暴露宋予白意圖。」

  「那寫我送的?」

  「你送更吵。」

  傅烈點頭。

  「她會嫌。」

  沈知鶴不服。

  「她今天還讓我下次匯報新字。」

  顧承安抬頭。

  「棗子糕。」

  宋予白看他。

  「你想吃?」

  顧承安搖頭。

  「她吃。」

  柳氏也點頭。

  「你外祖母牙口還行,棗子糕蒸軟些,別太甜,她嘴上嫌甜,手會拿第二塊。」

  青杏已經往廚房方向看。

  「姑娘,早上蒸的還有一籠,裡頭加了紅棗泥,軟。」

  宋予白沉默片刻。

  「包一包。」

  沈知鶴馬上舉牌。

  「我送!」

  顧承安把門線木牌舉起。

  「不。」

  「為什麼?」

  「你會說。」

  江瑞珩補。

  「沈知鶴保密失敗概率高。」

  傅烈看他。

  「你忍不住。」

  沈知鶴把牌抱緊。

  「我可以不說。」

  顧承安看著他。

  「你剛說了。」

  「我那是解釋我可以不說!」

  宋予白被他們吵得心口鬆了點。

  「青杏去送。」

  青杏應了聲。

  「說什麼名頭?」

  宋予白想了想。

  「說學堂今日點心多了,柳娘子惦記陳老太太,讓帶回去嘗嘗。」

  柳氏看她。

  「別把我推前頭。」

  宋予白彎腰替柳氏壓好毯角。

  「娘惦記她,不算假話。」

  柳氏輕輕嘆氣。

  「你呀。」

  宋予白轉身去廚房,親自看青杏包糕。

  棗子糕切成方塊,底下墊油紙,外頭用青布包好,繩結打得緊,怕路上散。

  她又想起陳老太太嫌糖貴,嫌棗貴,嫌點心占肚子。

  手卻會把最軟的那塊塞給孩子。

  青杏接過包袱。

  「姑娘,我這就去。」

  宋予白把她叫住。

  「別說是我讓送的。」

  「那老太太若問?」

  「就說娘讓的。」

  柳氏在後院聽見,馬上咳了一聲。

  「白兒。」

  宋予白轉頭。

  「娘,您別拆我。」

  沈知鶴笑得扶門。

  「柳奶奶,您現在拆小姨母可熟了。」

  江瑞珩在旁邊寫。

  「宋予白送糕意圖,避陳老太太嘴硬反彈,歸入親屬溝通策略。」

  宋予白看過去。

  「這也要記?」

  「可用。」

  顧承安忽然走到院門邊,把門線往外推了一寸,又推回來。

  宋予白看見。

  「承安?」

  「糕出門,人不出。」

  「我不去。」

  「嗯。」

  他把木牌擺正。

  「回來。」

  宋予白聽懂了,心裡那點舊年風雪被人用小手壓住。

  青杏提著包袱出了門。

  沈知鶴還在後頭喊。

  「青杏姐姐,記得別說小姨母!」

  顧承安抬手捂住他的嘴。

  院門外,青杏腳步一亂,差點笑出聲。

  柳氏靠在椅背上,望著那道門。

  「你外祖母收到,今晚又要罵了。」

  宋予白把水杯遞到她手裡。

  「罵就罵。」

  沒過多久,院門被叩了兩下。

  老兵從外院進來,手裡拿著青杏帶回來的空布巾。

  「姑娘,青杏回來了,陳老太太讓帶句話。」

  沈知鶴立刻舉牌。

  「我猜,她罵柴火!」

  老兵忍著笑。

  「老太太說,糕太甜,白丫頭若再敢偷偷送,下回她就帶半袋舊炭來抵帳。」

  宋予白還沒接話。

  老兵又把布巾攤開。

  裡頭放著一隻舊湯婆子,銅皮凹了一塊,布套洗得發白。

  「老太太還說,這個,給柳娘子夜裡用。」

  宋予白伸手碰到那隻湯婆子,指尖在凹痕上停了停。

  門外,陳老太太的罵聲像還沒走遠。

  顧承安看著她。

  「收。」

  宋予白把湯婆子抱進懷裡。

  「收。」

  柳氏眼眶濕了,偏要笑。

  「她又嘴硬。」

  宋予白低頭看著舊布套。

  「嗯。」

  老兵在旁邊補了最後一句。

  「老太太還說了,若你嫌舊,她下回親自來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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