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奶里的苦味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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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幾個人都看向奶盞。

  楊氏先開口。

  「奶有問題?」

  錢嬤嬤立刻上前半步。

  「夫人,奶娘都是府里挑過的,身家清白,乳汁也讓周太醫看過。宋姑娘初來乍到,可不能隨口疑人。」

  宋予白抱著沈知鶴,輕輕拍他的背。

  「小公子拒的是這盞奶。既然拒,便先看這盞。若奶無事,也能排除一項。」

  沈鶴洲從外間進來,正好聽見這句。

  「查。」

  錢嬤嬤福身。

  「相爺。」

  沈鶴洲看向宋予白懷裡的孩子。

  「知鶴可哭得少些?」

  宋予白回。

  「小公子聞不到藥氣後,好些。」

  沈知鶴靠著她,嘴裡還在嘟囔。

  「不要她,苦。」

  宋予白看向楊氏。

  「夫人,平日是誰把奶端來?」

  楊氏轉頭。

  「奶娘餵。」

  奶娘跪在一旁,忙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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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夫人,奴婢擠好奶,交給錢嬤嬤看溫,再由奴婢餵。」

  宋予白問。

  「為何要先交給錢嬤嬤?」

  錢嬤嬤臉色沉了沉。

  「老奴伺候夫人多年,小公子入口的東西,老奴自然要替夫人把關。」

  宋予白點頭。

  「嬤嬤盡心。」

  錢嬤嬤聽她這句,神色稍緩。

  宋予白接著開口。

  「那請嬤嬤當著夫人和相爺的面,把今日這盞奶從何處來,何時擠,何時溫,誰碰過,一一說清。」

  錢嬤嬤看向楊氏。

  「夫人,宋姑娘這是審老奴?」

  楊氏臉上有些為難。

  沈鶴洲抬手按住案邊小几。

  「她問,你答。」

  錢嬤嬤垂下頭。

  「今日辰時一刻,沈奶娘擠了半盞,老奴接過後放在溫水裡,辰時三刻端進來。中間只有老奴碰過。」

  宋予白看向奶娘。

  「你擠的是半盞?」

  奶娘忙點頭。

  「是半盞。小公子近來喝得少,奴婢不敢多擠。」

  宋予白看向春桃。

  「記。」

  春桃立刻取出空冊。

  「辰時一刻,半盞。錢嬤嬤溫過,中間只有錢嬤嬤碰。」

  錢嬤嬤聽見記字,抬頭看向春桃。

  「顧府的丫鬟,也要記沈府的事?」

  春桃手一緊。

  宋予白沒有看她,只對楊氏開口。

  「夫人,孩子病中,最怕說不清。記下來,是護沈府,也是護伺候的人。」

  沈鶴洲看著春桃。

  「記。」

  春桃穩住手。

  「是。」

  宋予白又問。

  「沈奶娘今日吃了什麼?」

  奶娘答得快。

  「清粥,白麵餅,一碗鯽魚湯。沒有蔥蒜,也沒有酒。」

  「近日可服藥?」

  「沒有。」

  「可換過吃食?」

  「沒有。」

  沈知鶴在宋予白懷裡動了動,扭頭不肯看奶盞。

  「不是她。換了。苦的。」

  宋予白輕輕拍了拍他。

  「我知道。」

  楊氏聽見她低聲哄孩子,忙問。

  「他說什麼?」

  宋予白抬頭。

  「小公子不願看這盞奶。」

  錢嬤嬤立刻接話。

  「孩子不懂事,自然不願看。」

  宋予白轉頭看她。

  「嬤嬤說得對,孩子不懂事,卻懂難受。」

  錢嬤嬤被堵住,手裡的帕子絞了又松。

  沈鶴洲開口。

  「怎麼驗?」

  宋予白看向桌上奶盞。

  「奴婢不敢擅嘗小公子入口之物。請府中另取乾淨銀勺,分三份。第一份請沈奶娘自己聞。第二份請周太醫或府醫看。第三份封存。」

  何先生在門外接話。

  「府醫就在外頭。」

  沈鶴洲吩咐。

  「請進來。」

  錢嬤嬤忙開口。

  「相爺,不過一盞奶,何必鬧到府醫面前?小公子身子弱,先哄他喝兩口才要緊。」

  宋予白低頭看沈知鶴。

  孩子一聽喝,立刻把臉埋進她懷裡。

  「不要!苦!」

  他哭得急,小手抓住宋予白的新衣,指尖把青布攥出皺痕。

  宋予白手臂收緊,又很快調整姿勢,讓他靠得舒服些。

  「夫人,小公子一聽喝奶便怕。若不查清,硬餵只會更怕。」

  楊氏看著兒子抓緊宋予白衣襟,臉色白了又白。

  「查。」

  府醫很快進來。銀勺也取來,春桃按宋予白的吩咐,把奶分成三份。沈奶娘先聞,剛湊近便皺了鼻子。

  「這味不對。」

  錢嬤嬤立刻看向她。

  「你胡說什麼?這是你自己的奶。」

  沈奶娘跪著往後退。

  「奴婢的奶沒有這股苦味。奴婢每日自己也會聞,小公子入口的東西,奴婢不敢馬虎。」

  府醫接過第二份,先聞,再以銀針探,又用指尖蘸了極少一點碰舌尖。他眉頭壓下,吐到帕上,又漱了口。

  沈鶴洲問。

  「如何?」

  府醫拱手。

  「回相爺,乳中有苦味,像摻過隔夜藥汁,量不多,卻足以令小兒厭食。若連服數日,脾胃必傷。」

  楊氏手中的帕子落到膝上。

  「藥汁?」

  錢嬤嬤臉色發緊,忙跪下。

  「夫人,相爺,老奴冤枉。老奴只是溫奶,絕不敢往裡摻東西。」

  沈鶴洲沒有看她,只看向宋予白。

  「你方才為何先查奶?」

  宋予白垂眸。

  「小公子聞到奶便躲,聞到藥氣也躲。孩子不會說,只能用哭避開。」

  沈知鶴咿呀接話。

  「她換,好奶倒了。」

  宋予白指尖在孩子背上輕拍,開口問奶娘。

  「你擠完奶後,可曾離開?」

  沈奶娘答。

  「錢嬤嬤說溫奶要用內間小銅盆,奴婢不便進去,便在外頭等。」

  宋予白看向錢嬤嬤。

  「內間小銅盆還在嗎?」

  錢嬤嬤抬頭。

  「溫奶的水早倒了。」

  春桃筆尖停住,抬頭看宋予白。

  宋予白又問。

  「倒在何處?」

  錢嬤嬤咬了咬牙。

  「外頭泔水桶。」

  沈鶴洲看向何先生。

  「去查。小銅盆,泔水桶,今日倒水的人,全帶來。」

  何先生應聲離開。

  楊氏坐在榻邊,伸手想碰沈知鶴,卻又停住。

  「知鶴,他是不是怕我?」

  宋予白看了看孩子。

  沈知鶴抬眼看楊氏,委屈地咿呀。

  「娘香,藥苦,不抱。」

  宋予白輕聲開口。

  「夫人今日用了藥香?」

  楊氏怔住。

  「我昨夜頭疼,丫鬟點了安神藥香,衣上許是沾了味。」

  宋予白扶著沈知鶴坐高些。

  「小公子怕的不是夫人,是藥味。夫人若換衣淨手,再抱他試試。」

  楊氏立刻起身。

  「我這就去。」

  錢嬤嬤跪在地上,忽然抬頭。

  「夫人不可。小公子還病著,別再來回折騰。」

  沈鶴洲終於看向她。

  「你很怕夫人抱孩子?」

  錢嬤嬤嘴唇動了動。

  「老奴是怕小公子受不住。」

  宋予白低頭看沈知鶴。

  孩子小聲嘟囔。

  「她怕娘知道。」

  宋予白沒有立刻翻出來,只問了一句。

  「錢嬤嬤,小公子拒奶後,夫人可曾親自餵過?」

  楊氏腳步停在屏風邊。

  錢嬤嬤低頭。

  「夫人身子貴重,夜裡熬不得。老奴想著,夫人若累壞了,小公子更無人照看。」

  楊氏轉身看她。

  「所以這幾日,都是你說知鶴不肯讓我抱?」

  錢嬤嬤伏低身子。

  「夫人,老奴都是為您好。」

  沈鶴洲袖口掃過桌沿,茶盞輕響。

  「為她好,還是為你自己好,等何先生回來便知。」

  屋外腳步聲很快折返。

  何先生挑簾入內,身後跟著兩個婆子。一個婆子手裡捧著小銅盆,盆底還掛著淡褐色藥漬。

  何先生把一個濕紙包放到桌上。

  「相爺,在泔水桶旁邊找到的。紙包里是倒剩的藥渣,味苦。府醫看過,說不是周太醫給小公子開的方子。」

  錢嬤嬤身子一晃,手掌撐到地上。

  楊氏盯著那紙包,唇色發白。

  「錢嬤嬤,這是什麼?」

  錢嬤嬤張了張口,還未出聲,外頭又有小廝來報。

  「相爺,楊家來人了,說奉楊老太爺之命,接錢嬤嬤回府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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