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衣裳值二兩,國公爺當面問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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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襪找不見一事,顧錚當夜便讓顧忠去查。

  可育嬰房沒有亂。

  宋予白把顧承安哄睡,又給春桃和劉奶娘分了夜裡的事。

  春桃壓低嗓音。

  「宋姑娘,舊襪沒了,你怎麼還睡得著?」

  宋予白把起居冊合上。

  「睡不著也找不回來。再說,小少爺明日辰時要吃奶,我若熬壞了,誰替他算帳?」

  劉奶娘替燈罩上紗。

  「你這張嘴,難怪小少爺喜歡聽。」

  顧承安睡在小榻上,手裡攥著宋予白縫的小布球。布球是舊料拼的,顏色不齊,卻軟得很。

  他翻了個身,咿呀一句。

  「小姨,不走。」

  宋予白坐到榻邊,輕輕拍著小被。

  「不走。今晚我值夜。你再不睡,我就給你念宋氏醫錄。」

  顧承安皺了皺小鼻子。

  「念帳。」

  「帳更難聽。」

  春桃在旁笑得彎腰。

  一個月便這樣過去。

  顧府上下都看見了顧承安的變化。

  從前育嬰房夜裡燈火不滅,奶娘換了一個又一個,哭聲穿過院牆,連巡夜婆子都躲著走。如今夜半隻有春桃低低報時,劉奶娘起身熱奶,宋予白翻冊記幾筆。

  清晨,顧承安醒來不再先哭。他會趴在軟墊上,費力翻身,翻不過去便哼哼。

  「小姨,卡住。」

  宋予白坐在旁邊寫字。

  「自己用力。翻過去獎勵你看窗外麻雀。」

  顧承安蹬了兩下腿,終於翻到一半,又被小被絆住。

  春桃忙要去扶。

  宋予白攔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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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急。他不是哭,是使勁。」

  顧承安憋得小臉發紅,終於翻過去,趴在軟墊上抬起頭。

  「贏了。」

  宋予白放下筆,拍了拍手。

  「小少爺厲害。春桃,記冊,今日第一次自個兒翻身。」

  春桃立刻寫。

  「要不要寫小少爺贏了?」

  「寫。以後給國公爺看,讓他知道兒子打贏了小被。」

  劉奶娘端著溫水進來。

  「小少爺這一個月,笑得比從前十個月都多。」

  方奶娘如今再不敢亂餵甜水,衣裳也洗得乾淨,頭髮用清水梳得整齊。

  「宋姑娘,我今日沒吃蔥蒜,也沒用香粉。」

  宋予白抱起顧承安。

  「很好。小少爺聞一聞。」

  顧承安湊過去,認真嗅了嗅。

  「不沖。」

  宋予白點頭。

  「方奶娘合格。」

  方奶娘鬆了口氣。

  顧錚每日巡營回來,仍說順路。

  只是順路的時辰越來越准。

  傍晚鼓聲剛過,他便進了育嬰房。洗手,捂熱,換軟巾,抱孩子,一件不落。

  春桃私下同宋予白說。

  「國公爺這順路,順得比廚房開飯還准。」

  宋予白看著顧錚抱顧承安,低聲回。

  「別亂說。國公爺要面子。」

  顧錚聽見了。

  「我聽得見。」

  宋予白立刻行禮。

  「奴婢說的是國公爺耳力好。」

  顧承安坐在顧錚懷裡,伸手去摸父親下巴。

  「爹扎。」

  顧錚低頭。

  「扎?」

  宋予白忍著笑。

  「小少爺說,國公爺胡茬該修了。」

  顧忠站在門邊,肩膀一抖,忙低頭看鞋。

  顧錚抬手摸了摸下巴。

  「明日修。」

  顧承安滿意地拍了拍他。

  「好。」

  宋予白一本正經替孩子翻譯。

  「小少爺說,國公爺從善如流。」

  顧錚看她。

  「你少添字。」

  宋予白垂眸。

  「奴婢儘量。」

  這一日,崔夫人親自來了育嬰房。

  她身子仍弱,走幾步便要丫鬟扶著。顧承安正在軟墊上抓布球,見母親進來,先看宋予白。

  宋予白蹲到他身邊。

  「小少爺,這是夫人,是娘。」

  顧承安看著崔氏,慢慢伸出手。

  「娘。」

  崔氏眼眶發紅,扶著丫鬟的手緊了緊。

  「他,他這是要我抱?」

  宋予白起身。

  「夫人先坐,手捂熱。小少爺如今認人,也願意同親近的人玩。只是抱時別壓他胳膊。」

  崔氏坐下,捂了手,才接過顧承安。

  孩子在她懷裡動了動,沒有哭,還抓住她袖邊的繡花。

  崔氏低頭看著他,半晌才開口。

  「安哥兒從前一到我懷裡便哭。我總以為是我身子弱,抱不穩。」

  宋予白站在旁邊。

  「小少爺不是不親夫人。是從前他哪兒都不舒服,誰抱都難受。」

  崔氏抬頭看她。

  「予白,你替我做了我做不到的事。」

  屋裡沒人接話。春桃低頭擦桌,劉奶娘把溫水端遠些,連方奶娘也退到簾邊。

  宋予白輕聲開口。

  「夫人,不是替。小少爺的娘只有您。奴婢只是看著他冷了熱了,餓了困了。」

  崔氏抱著孩子,淚落在帕子上。

  「可若沒有你,我連他為何哭都不知道。」

  顧承安伸出小手,碰了碰崔氏的臉。

  「不哭。」

  宋予白看著母子二人,喉間有些發緊。她很快低頭,拿起小布球。

  「小少爺說,夫人抱得舒服。」

  崔氏低頭親了親孩子額頭。

  「那我以後多來。」

  宋予白立刻提醒。

  「夫人來前別熏濃香,茶也別飲太濃。若身子乏,抱半刻便好,不求久。」

  崔氏笑著點頭。

  「都聽你的。」

  午後,顧老夫人身邊的秦媽媽來了,手裡捧著一個包袱。

  「宋姑娘,老夫人讓送來的。」

  宋予白忙起身。

  「老夫人有吩咐?」

  秦媽媽把包袱放到桌上。

  「說你在小少爺身邊當差,衣裳舊得不像樣。針線房給你做了兩套,算府里的份例,不必回禮。」

  春桃眼睛亮了。

  「宋姑娘,快看看。」

  宋予白打開包袱,裡面是兩套青色細棉衣裙,針腳密實,袖口還特意做得窄些,抱孩子時不拖沓。

  她摸了摸料子,又捻了捻里襯。

  秦媽媽看著她。

  「怎麼,嫌不好?」

  宋予白搖頭。

  「不是。奴婢在算。」

  秦媽媽問。

  「算什麼?」

  宋予白抬頭,認真回答。

  「這料子加針線,值二兩。」

  春桃扶住桌角笑。

  秦媽媽也忍不住笑了。

  「老夫人就知道你要算。她還說,若你問值多少,便告訴你,顧府出帳,沒花你錢。」

  宋予白把衣裳重新疊好,行了一禮。

  「請秦媽媽替奴婢謝老夫人。衣裳合用,奴婢會好好穿,不浪費。」

  秦媽媽點頭,又看向顧承安。

  「小少爺如今真精神。」

  顧承安坐在軟墊上,抓著布球朝她揮。

  「新衣。」

  宋予白看他一眼。

  「你的消息倒快。」

  秦媽媽聽不懂,只覺孩子咿呀可愛,回去復命時還笑著說小少爺會迎人了。

  到了晚間,宋予白換上新衣。春桃繞著她看了兩圈。

  「真好看。人靠衣裳,這話不假。」

  宋予白低頭看袖口。

  「袖子合適,不擋手。抱小少爺方便。」

  方奶娘小聲說。

  「宋姑娘,你就不能先夸自己一句好看?」

  宋予白摸了摸腰間算盤。

  「好看不能當飯。合用能省事。」

  顧錚進門時,正聽見這句。他目光在她新衣上停了一下,又很快移開。

  「老夫人給的?」

  宋予白行禮。

  「回國公爺,算府里份例。」

  顧錚點頭。

  「合身?」

  「合身。值二兩。」

  顧忠在後頭咳了一聲。

  顧錚看向她。

  「你連這個也算?」

  宋予白答得坦蕩。

  「貴物要記恩,便宜物要記帳。」

  顧錚接過顧承安,孩子立刻抓住他修過胡茬的下巴。

  「不扎。」

  顧錚看向宋予白。

  「這回不用你翻。」

  宋予白低頭笑了笑,很快把笑收回。

  「國公爺聰慧。」

  顧錚抱著兒子坐下。

  「舊襪還沒找到。孫嬤嬤說是底下人收拾時混入洗房。」

  宋予白把起居冊翻到空白頁。

  「洗房可查水盆,皂角,漿洗記錄。若舊襪洗過,祥雲紋里的線色會淡。」

  顧錚看她。

  「你連這個也知道?」

  「窮人家衣裳洗多了,什麼線掉色,什麼布縮水,一看便知。」

  顧忠立刻記下。

  顧錚還要說話,門外小廝忽然來報。

  「國公爺,丞相府遞了名帖。沈相想借宋姑娘過府一趟,說沈小公子拒奶多日,請她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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