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周門弟子,退熱方先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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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讓你們亂封碗的?」來的年輕醫官剛跨進門線,鞋尖就碰到顧承安擺的木珠,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先沉了沉。

  青杏擋在門內:「請先洗手。」

  年輕醫官身後的小藥童抱著藥箱,聽見洗手,趕緊把箱子往懷裡提,箱扣沒扣好,裡面脈枕滑出來,掉在門檻上。

  顧承安把木珠往前推了推。

  年輕醫官看著那脈枕:「這是太醫院的東西。」

  宋予白抱著張家小孫女坐在榻邊:「孩子在裡頭,東西落地,擦淨再進。」

  小藥童慌忙撿起來,用袖子擦。

  青杏立刻道:「袖子不成。」

  年輕醫官忍著火:「宋姑娘,張家小小姐高熱不退,你還要在門口攔我?」

  宋予白把孩子交給洗淨手的小桃,站起來道:「我攔髒,不攔醫。」

  年輕醫官看向院裡一圈人,目光落在封好的米糊碗上:「那碗是什麼?」

  江瑞珩在廊下撥了一顆珠:「留樣。」

  年輕醫官皺眉:「小孩子發熱,多是風寒入體,邪熱內侵,你們倒先疑飯食,莫非想把過錯推給米?」

  青杏氣得上前一步:「孩子吃完才熱,不能查嗎?」

  宋予白道:「青杏,少說。」

  青杏把話咽回去,手裡的巾子被她揉成一團,又想起巾子還要用,忙鋪開抖了抖。

  年輕醫官洗完手進屋,坐下診脈,張家小孫女燒得迷迷糊糊,手腕軟軟搭在脈枕上,哭聲啞了,唇邊起了干皮。

  小桃低聲哄:「張妹妹,別怕,白姨在。」

  年輕醫官道:「誰是白姨?」

  沈知鶴在線外立刻答:「宋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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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杏瞪他:「你別插話。」

  沈知鶴委屈:「他問了。」

  年輕醫官看了沈知鶴一眼,又看宋予白:「周太醫常說,民間照護最怕越界,今日看來,宋姑娘連診脈旁邊也要站著。」

  宋予白道:「我站著看孩子,不看脈。」

  「可你封碗,請藥鋪驗樣,這不是疑醫?」

  「醫看孩子,藥鋪看米糊,各看各的。」

  年輕醫官筆尖停在方紙上,墨滴落了一點,他拿袖口去擦,青杏又張口,宋予白看了她一眼,青杏改口:「醫官,紙髒了,換一張吧。」

  小藥童忙換紙,紙抽得急,把藥箱裡一包艾葉帶出來,艾葉撒了幾片在地上,傅烈從門口喊:「落地。」

  年輕醫官額角冒汗:「你們這院裡人人都盯著地?」

  宋予白道:「孩子會撿。」

  年輕醫官沒接這句,重新寫方:「退熱方先煎,溫服,夜裡若汗出,莫受風。」

  小桃問:「能擦身嗎?」

  「溫水擦,避胸腹。」

  青杏立刻記,寫到避胸腹時,筆沒墨了,她甩筆甩到自己袖子上,黑點濺了一排。

  年輕醫官瞥見:「你們記得倒勤。」

  宋予白道:「日後要對張家交代。」

  年輕醫官把方子遞來:「我會留診條,病因暫作風寒入體,邪熱內侵。」

  奶娘哭著問:「醫官,姐兒會不會出事?」

  「先退熱。」

  奶娘還要問,張家小孫女忽然哭起來,哭聲沙啞,身子往宋予白方向拱。

  宋予白接過孩子:「水。」

  小桃遞水,年輕醫官道:「方還未服,水不可多。」

  宋予白用勺蘸了一點潤唇:「潤唇,不灌。」

  年輕醫官看著她動作,沒再攔。

  孩子靠在宋予白懷裡,哭聲里又擠出斷續意思:「怪,嗡,肚子裡熱。」

  宋予白手上動作停了那麼會兒,勺里的水滴到自己裙上。

  青杏立刻看她:「姑娘?」

  宋予白把勺放回杯里:「青杏,照方抓藥,小桃守孩子,奶娘寫張家平日飲食,醫官留診條。」

  年輕醫官道:「宋姑娘還要查飲食?」

  「孩子今日在我這裡熱,我查照護。」

  「你若查出什麼,打算告到太醫院?」

  宋予白看向他:「若只是病,照方治,若是別的,照證據走。」

  年輕醫官收藥箱,小藥童又把箱扣扣錯,扣子卡住,他急得用牙去咬,青杏忙道:「別咬。」

  小藥童臉紅,鬆了口。

  年輕醫官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宋姑娘,周太醫明日會問診條,你最好別把民間藥鋪牽進來,藥鋪驗不出醫理,只會添亂。」

  宋予白道:「藥鋪不驗醫理,只驗入口物。」

  年輕醫官沒有再說,抬腳越過木珠,鞋底帶起一點泥,顧承安低頭看那泥,拿出一顆木珠放在泥點旁。

  青杏等人一走,立刻道:「姑娘,他一定會告訴周太醫。」

  「會。」

  「那還送藥鋪?」

  「送。」

  「誰去?外頭全是眼睛。」

  宋予白把封好的碗放進木盒,又用布包了一層:「不送整碗,取雙樣,明樣留院,暗樣送杜掌柜。」

  小桃一愣:「暗樣怎麼取?封條已經貼了。」

  「當著你和青杏開,取一份,再封,記開封緣由。」

  青杏點頭,手忙腳亂去拿新紙:「我寫。」

  小桃抱著孩子:「我抱著她,怎麼見?」

  奶娘忙道:「我抱,我手洗過。」

  宋予白把孩子交給奶娘,孩子剛離開宋予白懷裡就哭,奶娘急得也哭。

  宋予白只好一手抱孩子,一手看青杏開封:「小桃看,小桃說,我聽。」

  小桃忍著手背疼,彎腰看碗:「封條完整,開了,碗蓋拿起,沒有異味,米糊底部平,勺上有糊。」

  青杏用乾淨竹片取樣,竹片差點碰到碗沿,她趕緊換手,汗滴到桌邊。

  宋予白道:「汗落桌邊,未入碗,記。」

  青杏咬著唇寫:「記。」

  暗樣用小瓷瓶裝好,瓶口蠟封,蠟油滴到桌上,小桃想用手抹,被宋予白攔住:「等涼。」

  江瑞珩在廊下道:「送樣需無關人。」

  沈知鶴立刻:「我家管事。」

  「不行,沈家太顯。」

  傅烈喊:「我爹。」

  「傅府更顯。」

  顧承安把一顆木珠推到後門,又推回來,停在韓石平日放車具的地方。

  青杏眼睛亮了:「韓石的表弟在杜藥鋪搬藥,不掛宋氏名。」

  宋予白道:「叫他來,不許進院,外線交瓶,青杏看著他走。」

  夜裡藥煎上,藥氣從小爐上冒出來,苦味繞著院子走,沈知鶴嫌苦,用袖子捂鼻子,被顧承安塞了一顆木珠。

  張家小孫女燒得反覆,小桃坐在榻邊換巾,燙紅的手背泡過涼水,動作仍不穩,巾子擰得一會兒太干,一會兒滴水。

  宋予白接過巾子:「你去吃半碗粥。」

  小桃搖頭:「我守。」

  「吃完守。」

  青杏端粥來,碗沿缺了一個小口,她又端回去換,回來時粥涼了。

  小桃低頭喝了一口,苦藥味混著冷粥,她皺著臉:「姑娘,明早藥鋪能有結果嗎?」

  宋予白看著孩子燒紅的小臉:「看杜掌柜手快不快。」

  門外梆子聲響過,陳嬸仍坐在外院線外,手裡搓著一塊洗破的布,布邊被她搓散了線。

  青杏從屋裡出來倒水,看見她還在,腳步停下:「陳嬸,你怎麼不回屋?」

  陳嬸抬頭:「我等罰。」

  青杏端著水盆,水面晃到盆沿:「姑娘沒說罰你。」

  陳嬸看著那盆水:「那就等姑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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