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布商退束脩,白姨不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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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姑娘,我今日來,是想把我家元哥兒接回去。」

  布商柳家的夫人站在外線,手裡攥著登記木牌,話說出口後,又把木牌往袖裡藏了藏,像是怕誰搶,也像是怕自己反悔。

  青杏正給陸昭擦手,聽見這話,手上的帕子停在孩子掌心。

  沈知鶴先抬頭:「元哥兒不來了?」

  宋予白把趙璟珹的水盞放回架上,看向柳夫人:「今日退托,還是今日先請假?」

  柳夫人嘴唇動了動:「退托。」

  錢小滿含著牙環,含糊問:「退錢?」

  江瑞珩坐在小桌邊撥木環,心聲慢慢浮上來:「提前解除托契,剩餘費用清算,名聲損耗另計。」

  宋予白提筆,在外冊上翻到柳元名頁:「柳元本月束脩二兩,已托七日,食費另列,布巾損耗一文,余銀一兩四錢三分,夫人可當場點清。」

  柳夫人忙擺手:「宋姑娘,我不是為銀子來的。」

  「退托就要清帳。」

  宋予白讓青杏取錢匣:「銀子先清,話再說。」

  柳夫人臉色越發難看,她看了院內一圈,林蘅正挨著小桃喝水,傅烈推著學步架繞開軟墊,顧承安把木珠排成一道小線,趙璟珹坐在墊上,手裡握著月字木片。

  柳元原本在院角玩布球,聽見母親聲音,抱著球爬過來,爬到外線前停住,抬頭喊:「娘。」

  柳夫人彎腰想抱,手伸到半路又收回:「元哥兒,今日跟娘回家。」

  柳元抱著布球:「明日?」

  柳夫人眼圈發紅:「明日也不來了。」

  沈知鶴忍不住:「為什麼?」

  宋予白看了他胸前的說話帳:「沈知鶴,問別人家私事,扣半格。」

  沈知鶴把嘴捂住,眼睛卻還盯著柳夫人。

  柳夫人低聲道:「宋姑娘,不是我不信你,是我婆婆說了,寧可信其有。」

  青杏皺眉:「信什麼?」

  柳夫人把頭低下:「說孩子在這兒日子久了,回去夜裡念白姨,日後母親管不住,說您太會收孩子的心。」

  小桃抱著髒布盆從井邊過來,聽見這話,腳步慢下來。

  錢小滿咬著牙環:「白姨好。」

  傅烈大聲接:「好!」

  宋予白拿筆點了點桌面:「院裡孩子不替大人爭論,繼續做自己的事。」

  顧承安把木珠推到傅烈腳邊,傅烈看了一眼,果然又去推架子。

  柳夫人看得更難受:「你看,他們都聽你的。」

  宋予白把算盤撥開:「聽規矩,不是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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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夫人苦笑:「我婆婆聽不進去這些,她說我家只是布商,壓不住外頭話,若將來孩子不親娘,旁人不會說婆婆錯,只會說我這個當娘的把孩子送錯了地方。」

  青杏氣得帕子捏成團:「外頭話傳了兩個月,傳來傳去就這幾句,他們會不會換點新的?」

  宋予白看她:「青杏,帳。」

  青杏咬著唇,把錢匣拿來:「一兩四錢三分,姑娘點過了。」

  宋予白把銀錢推到柳夫人面前:「夫人點。」

  柳夫人沒有伸手:「宋姑娘,你不勸我?」

  「夫人是柳元母親,托與退,權在夫人。」

  「你就不怕別人也走?」

  「怕。」

  宋予白把柳元的日錄副頁抽出來,折好放到錢旁邊:「怕也不能拿孩子夾住母親。」

  柳夫人聽到這句,眼淚落到袖口上,她忙偏過頭,伸手把銀錢一點點收起:「我若日後想再送來,還能排號嗎?」

  「能。」

  「不會因今日退托就不收?」

  「宋氏幼學收孩子,不收人情帳,也不記私仇帳。」

  柳元聽不懂退托,只把布球往宋予白這邊推:「白姨,球。」

  宋予白沒有接,她把布球撿起,放回柳元懷裡:「這是幼學布球,今日你玩到出門前,出門後留下。」

  柳元抱緊球:「明日玩。」

  柳夫人別過臉:「元哥兒,咱們回家也有球。」

  柳元搖頭:「這。」

  小桃小聲道:「柳夫人,孩子一時捨不得物件,回去拿家裡的球替上,別罵他。」

  柳夫人看向小桃:「你是新來的?」

  小桃點頭:「見習照護員。」

  柳夫人勉強笑了笑:「宋姑娘連新人都教得這樣會說話。」

  宋予白把柳元今日未完的日錄寫完:「小桃,這句記入退託交接,孩子離院時,熟物需說明歸屬,不可硬奪,不可騙走。」

  小桃立刻放下木盆,在自己的畫冊上畫了個布球,又畫了一隻手。

  沈知鶴憋不住:「白姨,柳元哥哥走了,布球會空著。」

  宋予白看他:「這句有用,添半格。」

  沈知鶴急忙問:「那空著的布球怎麼辦?」

  「洗淨,曬乾,入公物架。」

  柳元聽見洗,抱著布球往後挪:「不洗。」

  宋予白蹲到外線內側,和他隔著一道木線說話:「柳元,布球留在幼學,等你哪日再來,它還在架上。」

  柳元看著她,又看母親。

  柳夫人捂著嘴,終於伸手:「元哥兒,娘抱。」

  柳元抱著布球往母親懷裡爬,爬到木線前,宋予白把布球輕輕取下,換成柳夫人帶來的小帕子:「出線後,用家裡物件。」

  柳元扁嘴要哭。

  柳夫人慌了:「宋姑娘,讓他帶走吧,我賠。」

  「不能帶。」

  宋予白把布球放進待洗盆:「今日帶走,明日所有孩子都知道,哭一場能把公物帶回家。」

  柳夫人把孩子抱進懷裡,哭聲在她肩頭悶出來,她拍著孩子背,拍了兩下又停住,改成輕輕托著後背。

  青杏看見,低聲說:「她學了。」

  宋予白在柳元名頁最後寫下:「母親離院時托背不拍震,已改。」

  柳夫人抱著孩子走到門邊,又回頭:「宋姑娘,我婆婆說你會讓孩子離不開你,可我今日瞧著,你是最會讓孩子離開的人。」

  宋予白把外冊合上:「這句話不抵束脩。」

  柳夫人含淚笑了一下:「我知道,日後若有人問,我會照實說。」

  孫嬤嬤的人影在巷口茶攤後一晃,韓石抬眼看過去,那人立刻縮回棚下。

  柳夫人也看見了,她抱緊柳元,聲音低下去:「宋姑娘,我不敢拿孩子賭,但我也不想昧良心。」

  宋予白把退托憑據遞給她:「那就回去告訴柳老太太,宋氏幼學退錢,一文不少,也不求她回心轉意。」

  柳夫人接過憑據,眼淚還掛在臉側,她沒有再行大禮,只抱著孩子轉身出門。

  柳元哭著伸手:「白姨!」

  沈知鶴一下站起來,又被顧承安拉住衣角。

  宋予白沒有追,只把待洗盆里的布球拿起來,遞給小桃:「洗乾淨,曬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小桃接過布球,悶聲問:「姑娘,咱們真的不留嗎?」

  宋予白翻開下一本日錄:「留人要憑本事,留不住也要憑規矩。」

  青杏看著門外柳家車影遠去:「那孫嬤嬤豈不是得意?」

  宋予白手裡的筆落在紙上,把柳元的名字劃入退托冊:「讓她先得意,帳多了才好算總數。」

  巷口茶攤後,那探子聽見帳字,轉身就跑。

  韓石在門邊問:「姑娘,要攔嗎?」

  宋予白抬頭,隔著半開的院門看過去:「不攔,讓他回去報,就說今日走了一個。」

  沈知鶴捂著嘴,眼圈都紅了:「白姨,那明日還會走嗎?」

  宋予白看著滿院孩子,又看桌上少掉的一份日錄,筆尖停在空名頁上:「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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