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耳後紅疹藏不住,抱娃姿勢惹人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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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天未大亮,育嬰房外便有人走動。

  宋予白在小耳房裡睜眼時,先看了看屋頂。

  屋頂不漏。

  被褥舊些,卻洗得乾淨。牆角堆著幾隻針線筐,窗下有張窄桌,桌上放著半盞冷茶。她昨夜只睡了兩個時辰,中途顧承安醒過一回,哼哼唧唧找人,她過去拍了半刻,孩子又睡了。

  值夜錢。

  必須記。

  她坐起身,摸了摸懷裡的荷包,確認還在,才下榻穿鞋。

  外頭春桃端著銅盆進來。

  「宋姑娘醒了?熱水給你放這兒。嬤嬤吩咐,辰時前要到育嬰房。」

  宋予白看了看窗色。

  「現在什麼時辰?」

  「卯正剛過。」

  「那還早。」

  春桃壓低嗓子。

  「孫嬤嬤說,顧府做事,寧早不遲。」

  宋予白點頭。

  「明白。早到不加錢,遲到要扣錢。」

  春桃又差點笑。

  「姑娘,你昨夜真敢跟國公爺提夜值錢?」

  「我不提,帳房會主動給嗎?」

  春桃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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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半不會。」

  「所以要提。」

  宋予白洗了臉,水是溫的。她很滿意。

  等她到育嬰房,顧承安已經醒了,正被劉奶娘抱著。孩子沒哭,只是小嘴含著紗布,眉頭皺著,右耳邊戴著一頂小軟帽。

  腦中翻譯傳來。

  「癢,耳朵後面熱,帽子悶,牙疼。」

  宋予白腳步停在門檻外。

  不能急。

  昨日已經出了太多風頭。今天若一進門就說耳後熱疹,牙齦腫痛,窗戶漏風,必然又惹人懷疑。

  她得分批來。

  像查帳一樣,一筆一筆翻。

  孫嬤嬤坐在靠窗處,手邊擺著帳冊和小衣。

  「宋姑娘來得倒早。」

  宋予白行禮。

  「嬤嬤早。」

  「既入了育嬰房,便要知道這裡規矩。小少爺的衣裳每兩個時辰一換,奶水按時辰喂,睡前要淨手淨面,夜裡若哭,先看尿布,再看冷熱,最後才請人。」

  宋予白聽得認真。

  「記下了。」

  孫嬤嬤看她這副乖順樣子,反而更不順。

  「你昨日說得頭頭是道,今日怎麼只會記下?」

  宋予白說。

  「昨日小少爺哭得急,今日有嬤嬤教規矩。奴婢若還亂說,就顯得不識抬舉。」

  孫嬤嬤的帕子在指間轉了一圈。

  「倒會說話。」

  劉奶娘抱著顧承安過來。

  「小少爺今早吃了半盞奶,比前兩日好多了。」

  顧承安扭頭看見宋予白,立刻伸手。

  「抱,帽子熱。」

  宋予白看著他伸來的小手,先沒有接。

  孫嬤嬤盯著她。

  「怎麼?昨日抱得,今日抱不得?」

  宋予白笑了笑。

  「奴婢手還沒暖。」

  她走到銅盆邊洗手,又在熱巾上捂了捂,才伸手接過顧承安。

  顧承安到了她懷裡,小臉往她袖子上蹭。

  「痒痒,耳朵後,笨帽子。」

  宋予白抱著孩子坐到搖籃邊,像是給他理衣領,手指輕輕碰到右耳後。

  果然有一片細紅疹,比昨日左耳後還明顯些,被軟帽邊緣壓著。

  她沒有立刻喊人,只把帽子摘下來,換了個角度看。

  春桃在旁邊問。

  「宋姑娘,怎麼了?」

  宋予白說。

  「這帽子厚了些。」

  孫嬤嬤立刻看過來。

  「清晨涼,小少爺頭上要護著。」

  宋予白把帽子翻到里側。

  「嬤嬤,這裡有汗印。若一直捂著,耳後怕要發疹。」

  孫嬤嬤走近,低頭一看。

  「昨日才查過耳後。」

  宋予白輕輕撥開顧承安的發。

  「左耳昨日有,右耳今日也起了。」

  劉奶娘湊過來。

  「哎呀,真紅了。」

  孫嬤嬤臉色發沉。

  「別一驚一乍。小孩子皮膚嫩,紅一點不稀奇。」

  宋予白沒有爭。

  「奴婢不懂醫,還是請周太醫或府醫看一眼。若無事,也放心。」

  孫嬤嬤聽見她把太醫抬出來,便不好再壓。

  「春桃,去請府醫。」

  春桃應聲跑出去。

  顧承安趴在宋予白懷裡,終於舒服些。

  「不要帽子,熱。」

  宋予白拿帕子輕輕替他擦耳後汗。

  「知道了,不戴厚的。」

  劉奶娘見孩子安穩,低聲問。

  「宋姑娘,你真是看帽子汗印看出來的?」

  宋予白看她。

  「汗都在帽里,不看帽子看哪裡?」

  劉奶娘點點頭。

  「也是。」

  孫嬤嬤看了劉奶娘一眼。

  劉奶娘趕緊閉嘴。

  府醫來得快,姓馬,四十上下,是顧府常用的大夫。

  馬府醫看過顧承安耳後,又摸了摸帽邊。

  「確是熱疹。近幾日別戴厚帽,耳後保持乾爽。若破了皮,再上藥。」

  宋予白立刻把顧承安的小手握住。

  「別抓。」

  顧承安咿呀。

  「癢。」

  宋予白低聲哄。

  「抓破要疼,忍一忍。等會兒給你涼涼。」

  馬府醫看了她一眼。

  「你倒知道孩子要抓。」

  宋予白抬頭。

  「他手一直往耳後伸。」

  馬府醫點頭。

  「觀察得細。」

  孫嬤嬤在旁邊開口。

  「馬府醫,既是熱疹,可要用藥?」

  「不必重藥。清水淨面,薄薄擦些溫和膏子便成。少捂。」

  少捂兩個字落下,孫嬤嬤的臉又沉了些。

  宋予白只當沒看見。

  等馬府醫走後,顧承安開始吃奶。

  劉奶娘身上沒有膏藥味,孩子雖因牙疼吃得慢,總算沒有抗拒。宋予白坐在旁邊小凳上,看著奶量。

  半盞。

  不多。

  但比昨日強。

  春桃端來早飯。

  一碗粥,一個饅頭,半碟鹹菜。

  宋予白看著那隻白面饅頭,心裡十分尊敬顧府的伙食。

  春桃小聲說。

  「這是育嬰房幫手例。你昨夜值了夜,廚房又添了個雞蛋。」

  宋予白看見碗邊果然躺著一個雞蛋。

  她神色莊重。

  「顧府是好東家。」

  春桃笑彎了腰。

  「一個雞蛋就好啦?」

  「雞蛋不便宜。」

  宋予白把雞蛋拿起來,沒有吃,先放進袖中。

  春桃疑惑。

  「你不吃?」

  「留著。」

  「留給誰?」

  宋予白頓了頓。

  「我娘。」

  春桃的笑收了些。

  「宋姑娘,你娘病得重嗎?」

  「重。」

  「那你在府里,誰照看她?」

  「外祖母。」

  春桃小聲說。

  「那你可得好好留下。國公府月錢穩,逢年過節還有賞。」

  宋予白點頭。

  「所以我會儘量不被趕出去。」

  孫嬤嬤遠遠聽見這話,冷笑。

  「顧府留人,靠本分,不靠會哄孩子。」

  宋予白把粥端起來,喝了一口。

  米粒多,水少。

  真好。

  她放下碗。

  「嬤嬤說得對。會哄孩子,也是本分里的一項。」

  孫嬤嬤又被堵住。

  顧承安喝完奶後困了,卻因牙齦難受,一直含著紗布哼唧。

  宋予白知道這個問題也該提,但不能現在提得太齊。

  她只對劉奶娘說。

  「紗布多備幾條,溫水浸過,擰乾給小少爺咬。若他咬得厲害,再請府醫看牙床。」

  劉奶娘連忙應。

  「好,我去備。」

  孫嬤嬤盯著她。

  「宋姑娘,你倒會支使人。」

  宋予白端著粥碗。

  「嬤嬤誤會了。奴婢沒支使,是商量。若劉奶娘不願,奴婢自己去洗紗布。」

  劉奶娘趕緊擺手。

  「不不不,我願意。小少爺不哭,我也省力。」

  顧承安咬著紗布,滿意地眯了眯眼。

  「這個懂。」

  宋予白看他一眼。

  懂可以,別當眾表揚。

  上午過去,顧承安只哭了一小回。

  哭的原因是尿布濕了。

  宋予白沒有搶著說,等春桃先發現,才幫忙換。

  孫嬤嬤坐在旁邊看了半日,沒挑出錯,卻也沒給好臉。

  午後,春桃悄悄塞給宋予白一隻小木牌。

  「顧管家讓給你的腰牌。上頭寫了育嬰房。你若迷路,給府里人看。」

  宋予白接過,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這東西值錢嗎?」

  春桃愣住。

  「不能賣。」

  宋予白遺憾地收進袖裡。

  「我知道。就是問問。」

  顧承安睡在搖籃里,耳後熱疹露著,沒再被帽子捂住。

  腦中翻譯輕輕傳來。

  「舒服,小姨在。」

  宋予白坐在旁邊,咬了一口饅頭。

  白面細軟,越嚼越甜。

  她看著窗外陽光落在青磚上,心想,今天先說熱疹。

  明天再說窗戶。

  做事不能貪快。

  銀子也得一文一文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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