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半張抓周紙,銀簪壓不住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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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算盤,壓過了沈府的筆和印?」

  孫嬤嬤手裡的繡線繞到針鼻上,半天沒有穿過去。

  灰衣嬤嬤跪在廊下,額上有汗。


  李嬤嬤坐在旁邊,茶沒喝,先問:「沈相爺惱了沒有?」

  「起先臉色不好看,後來沒惱。還讓何先生記了三文租錢。」

  孫嬤嬤把針線放下。

  「三文?」

  灰衣嬤嬤忙點頭。

  「宋姑娘說算盤出場一次三文。沈相爺准了。」

  李嬤嬤沒忍住。

  「荒唐。相府抓周宴,叫一個布衣女子收租錢。」

  孫嬤嬤看她一眼。

  「荒唐才可怕。」

  廊下小丫鬟換茶,手腳比平日輕。孫嬤嬤沒有接茶,指腹按在繡繃邊緣,花瓣被壓出淺印。

  灰衣嬤嬤繼續回稟。

  「沈夫人也沒攔,還說借一日,明日歸還。何先生親自給宋姑娘端茶。傅府的人笑,江家管事也說會算帳是本事。」

  李嬤嬤冷聲:「那些人只會看熱鬧。」

  「還有顧府管家在。」灰衣嬤嬤抬頭看了一下,又低下去,「他沒說幾句,可一直看著。沈府的人對宋姑娘,不像對外頭請來的女先生。」

  孫嬤嬤問:「像什麼?」

  灰衣嬤嬤咽了咽。

  「像自家人。」

  廊下安靜下來。

  孫嬤嬤重新拿起銀簪,把桌上的紙條一張張壓平。上面有宋家,陳家,柳氏,青杏,東市布莊,顧府老兵,沈府抓周。

  李嬤嬤輕聲:「嬤嬤,若五家都護她,三日後咱們去幼學,怕討不到好。」

  「誰說五家都護她?」孫嬤嬤把沈府那張紙抽出來,「護孩子是一回事,護她又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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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沈相爺准她收租錢。」

  「沈鶴洲是聰明人。聰明人最知道帳不能亂。今日他准三文,是給兒子周歲添趣,未必願意讓旁人說沈府嫡長孫認一個外頭女子勝過親族。」

  李嬤嬤點頭。

  「那咱們便傳沈小少爺不認沈府,專認宋姑娘?」

  「傳得粗了,沈府先查你。」

  孫嬤嬤把紙條推到燭邊,火光把紙邊照黃。

  「要傳,也傳母親們愛聽又怕聽的話。」

  灰衣嬤嬤忙問:「什麼話?」

  孫嬤嬤抬眼。

  「說宋姑娘有本事,孩子在她手裡乖,回府卻哭。說她懂孩子,懂得連親娘都插不上手。說她不是壞人,只是太會攏孩子的心。」

  李嬤嬤明白過來。

  「這比妖術好用。」

  「妖術二字太重,先別攤開。」孫嬤嬤拿起茶,茶麵熱氣散了,「世家夫人最要體面。她們能忍孩子喜歡嬤嬤,能忍孩子喜歡乳母,卻未必能忍孩子滿口白姨。」

  灰衣嬤嬤想起沈夫人在屏風後紅眼的模樣,小聲說:「沈夫人看著倒感激宋姑娘。」

  「感激也會酸。」孫嬤嬤把茶盞放回去,「感激是今日。明日孩子夜裡哭著要別人,做母親的心便變味了。」

  李嬤嬤湊近些。

  「魏夫人那邊,是否要添抓周宴這件?」

  「添。別寫沈相准了。只寫滿堂賓客看著沈小少爺越過筆印金錠,抱宋姑娘舊算盤而笑。」

  「這話傳出去,沈府會不會不悅?」

  「沈府若不悅,便會拘著沈小少爺少去幼學。」孫嬤嬤把銀簪轉了半圈,「咱們求的就是這個。」

  灰衣嬤嬤遲疑。

  「嬤嬤,若沈府查到是咱們……」

  李嬤嬤瞪她。

  「叫你傳到沈府門口了?」

  孫嬤嬤沒有訓斥,只問:「今日宴上還有哪些府的嬤嬤?」

  「薛家,張家,錢家都有人。還有魏府管事娘子的外甥媳婦,在沈府幫席。」

  「好。」孫嬤嬤把紙條疊好,「從張家傳。張家編修夫人愛惜名聲,不敢說重話,只會說宋姑娘太得孩子緣。錢家聽見,必拿小滿咬人的事添油。薛夫人心軟,會替宋予白辯。有人辯,流言才走得遠。」

  李嬤嬤聽得背後發涼。

  「嬤嬤連幫她說話的人都算進去了。」

  「嘴長在人身上,誰開口都能用。」孫嬤嬤把繡繃遞給小丫鬟,「你去外頭問問,沈府抓周宴上,宋姑娘吃了幾口席。」

  小丫鬟愣住。

  「吃席也要查?」

  「查。她若吃得少,便說她故意做清苦樣子給權貴看。她若吃得多,便說她借孩子進相府享福。她若沒坐正席,便說沈府也知她身份低。她若坐了正席,便說她越了規矩。」

  小丫鬟不敢多問,捧著繡繃退下。

  灰衣嬤嬤跪得膝頭髮麻。

  「嬤嬤,那宋家舊案……」

  孫嬤嬤把目光落到另一個紙包上。

  「周太醫還沒回話?」

  「午後有人去太醫院遞了話。周太醫只讓人帶出一句,三日後他會去宋氏幼學。」

  李嬤嬤皺眉。

  「他沒說舊牌?」

  「沒有。」

  孫嬤嬤輕笑了一下。

  「越不說,越說明他記得。」

  李嬤嬤壓著急意。

  「若宋予白當場提宋家祖上,周太醫會不會失態?」

  「周鼎臣這一輩子最會端架子。失態不至於,堵她的嘴倒會快。」

  孫嬤嬤站起身,走到廊外。

  院門外,夜色壓在青磚上,遠處有賣餛飩的吆喝。她聽了一會兒,回頭吩咐。

  「明日讓趙奶娘去張家串門。別讓她哭訴顧府虧待她,要讓她說顧小少爺從前也不認人,後來到宋予白手裡就變了。」

  李嬤嬤疑道:「這是替宋予白揚名。」

  「揚名揚到過了頭,就是害她。」

  灰衣嬤嬤磕頭。

  「奴婢這就去辦。」

  「等等。」孫嬤嬤叫住她,「你在沈府可見宋予白跟沈夫人說話?」

  「見了。沈夫人說前幾月怕孩子養不到今日,宋姑娘回了幾句,說孩子日後會吵得夫人頭疼。」

  孫嬤嬤把這句話咀嚼了片刻。

  「這丫頭會安人。」

  李嬤嬤不服。

  「不過是會說兩句順耳話。」

  「順耳話人人會說,能叫人信的少。」孫嬤嬤轉迴廊下,重新坐定,「所以不能只打她手裡的事,要打她站的位置。」

  「位置?」

  「她憑什麼站在母親與孩子中間?」孫嬤嬤的銀簪在燭下亮了一下,「她越會安孩子,越要讓世家夫人想起這句話。」

  李嬤嬤連連應聲。

  門外有人匆匆進來,是魏府後巷傳話的小廝。他不敢入廊,只在階下遞上一封折起的短箋。

  李嬤嬤接過看完,遞給孫嬤嬤。

  「魏夫人問,三日後若查帳無錯,是否可問宋姑娘會不會聽懂孩子哭聲。」

  孫嬤嬤把短箋按在桌上。

  「回她,不問會不會。」

  李嬤嬤一怔。

  「那問什麼?」

  孫嬤嬤一字一句開口。

  「問她,若有一日聽不懂了,還敢不敢收這些孩子。」

  廊下的人全都不說話了。

  孫嬤嬤低頭穿針,這回穿過去了。

  「把這句話送去魏府。告訴魏夫人,抓周宴的笑聲再響,也壓不住母親夜裡的怕。」

  灰衣嬤嬤起身退走,剛到門邊,又聽孫嬤嬤補了一句。

  「還有,去打聽宋予白明日去不去沈府還算盤。她若去,就讓人等在沈府走廊上。」

  李嬤嬤抬頭。

  「等什麼?」

  孫嬤嬤把線頭咬斷。

  「等孩子喊白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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