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國公門前看許久,她比我們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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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姨,別給她們。」

  趙璟珹這一聲哭得短,卻把院裡幾個孩子全驚醒了。

  沈知鶴爬得最快,邊爬邊咿呀。

  「誰要搶白姨?魏府還是孫嬤嬤?顧承安,快管。」

  顧承安已經坐到門邊,小手壓在木籃上,一動不動。

  傅烈抓著碗要往外去,被青杏趕緊攔住。

  「傅小少爺,門外不能去。」

  傅烈不聽,碗沿磕在門檻上。

  江瑞珩抱著木環,心聲傳來。

  「白姨不可轉讓,不可分割。」

  宋予白被這幾個小的鬧得頭疼,卻先抱穩趙璟珹。

  「珹兒,沒人把我給出去。」

  趙璟珹哭得不久,聽見她說話,聲氣便低下來,只是手還揪著她衣襟。

  青杏看得心疼。

  「姑娘,小世子今日被嚇著了。」

  「嗯。」

  宋予白看向周管事。

  「魏府去孫嬤嬤宅上,是誰看見的?」

  「巷口茶攤的夥計。他認得魏府車馬,也認得孫宅。方才特意來報,說車停了半刻。」

  「給他十文。」

  「姑娘,十文?」

  「消息費。讓他以後看見也來報,亂報不付。」

  周管事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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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鶴聽見錢字,立刻咿呀。

  「白姨又花錢了,是為了我們嗎?」

  宋予白道:「是為了少挨坑。」

  江瑞珩補了一聲。

  「信息有價。」

  宋予白看他:「你今日這課聽得倒全。」

  風波過後,院裡照舊開飯。魏府三日後再來,孫嬤嬤那邊也未有新動靜,日子像被人拿手壓住,外頭暗流跑著,院裡卻還得給孩子餵米糊,曬被,換尿布。

  午後陽光落到台階,青杏把軟墊搬出來。

  「姑娘,今日還曬太陽嗎?」

  「曬。越是有人盯著,越要照常。」

  趙璟珹靠在她懷裡,仍不肯離太遠。宋予白抱他坐在台階上,把小被搭到膝上。

  「今日不練爬,歇一歇。」

  趙璟珹聽見歇字,臉貼著她。

  沈知鶴坐在她右邊,拿著禿毛筆戳紙。

  「白姨,我寫字。」

  「你這是點墨。」

  「點墨也是學問。」

  顧承安坐在左邊,手裡捏著木珠。陽光照著他的小臉,平日那副安靜樣子軟了些。

  傅烈啃著蘋果塊,坐不住,啃兩口就要站起來,被宋予白用手背攔回去。


  傅烈立刻坐穩。

  江瑞珩在陰影里,面前擺著木環,舊布球,半截線團。他看了許久,最後把布球推到太陽里。

  宋予白問:「你也想曬?」

  江瑞珩咿呀。

  「舊物增溫,觸感改善。」

  「說人話,布球冷。」

  江瑞珩抱著木環,不響了。

  青杏在旁邊記冊,聽得笑個不停。

  院門沒關嚴,顧錚來時,正看到這一幕。

  他今日未讓人通傳,身後只跟著顧忠。門口價目木板換了新繩,下面又添了半日啟蒙的草紙。顧錚看了一眼,沒有進門。

  顧忠低聲道:「國公爺,進去嗎?」

  顧錚抬手止住。

  院裡,沈知鶴把筆遞給顧承安。

  「呀。」

  宋予白聽見翻譯,代他說:「沈知鶴問,你要不要寫?」

  顧承安看了筆一眼,又看紙,沒接。

  沈知鶴很懂他的意思,立刻把紙往自己面前拉。

  「那我寫,你看。」

  顧承安點了一下頭。

  沈知鶴高興,筆在紙上戳了個墨點。

  傅烈瞧見,也要來戳。宋予白用蘋果塊把他換回去。

  「傅烈,嘴裡吃完再動。」

  傅烈嚼了嚼,把手收回。

  趙璟珹看著紙上的墨點,慢慢伸出手,指尖還未碰到,宋予白便把他的手托住。

  「想畫?」

  他咿呀。

  「圓。」

  「好,等會兒給你清水畫,不碰墨。」

  江瑞珩看見墨汁,心聲傳來。

  「染衣賠錢。」

  宋予白點頭:「江小少爺今日說了句好話。」

  門外顧忠聽得想笑,又不敢出聲。

  顧錚看著顧承安。

  那個在國公府里哭得幾日不歇的孩子,此刻坐在台階邊,不爭不搶,卻知道替人守紙,替人遞木珠。沈知鶴說個不停,他便聽著。傅烈橫衝直撞,他讓半步。趙璟珹弱,他便把陽光最好的地方空出來。

  顧錚站了許久。

  顧忠低聲道:「少爺在宋姑娘這裡,安穩多了。」

  顧錚道:「不止安穩。」

  顧忠沒敢接。

  顧錚看向宋予白。她衣裳青灰,袖口已有孩子蹭出的米糊印,頭上的木簪也舊。可她坐在那裡,七個孩子都知道她在何處。有人鬧,有人靜,有人想搶,有人想讓,她三言兩語便能把一院子小東西安置明白。

  顧錚低聲道:「她比我們都強。」

  顧忠怔了怔。

  「國公爺是說帶孩子?」

  顧錚沒有答。

  院裡宋予白已經看見他了。

  「國公爺來了,怎麼不進?」

  顧錚這才跨進門。

  青杏忙起身行禮。

  顧錚擺手:「免。今日來接承安。」

  顧承安聽見父親聲音,抬起頭,卻沒有爬過去,只看向宋予白。

  宋予白道:「去吧。」

  顧承安這才把木珠放進小籃,慢慢向顧錚爬。

  顧錚彎腰去抱,姿勢仍舊硬。宋予白看了兩眼,忍不住開口。

  「國公爺,手托這裡,別卡他肋下。」

  顧錚照做。

  顧承安被抱起來,沒有哭。只是小手搭在父親肩頭,還回頭看宋予白。

  沈知鶴咿呀。

  「顧承安要走了?那誰聽我說話?」

  傅烈舉起碗。

  沈知鶴立刻嫌棄。

  「你只會咬碗。」

  江瑞珩心聲響起。

  「聽眾減少,輸出受阻。」

  趙璟珹也抬頭看顧承安,輕輕叫了一聲。

  顧承安沒有說話,卻把手裡的木珠遞給青杏。

  宋予白問:「留院裡?」

  顧承安看她。

  她聽懂了。

  「明日還來。」

  宋予白接過木珠,放回小籃。

  「好,明日給你留著。」

  顧錚看著那顆木珠。

  「他在府里從不肯把東西留下。」

  「這裡有他的帳。」

  「帳?」

  「今日替沈知鶴守筆,替傅烈讓路,替趙璟珹占陽光,都記著。」

  顧錚抱著兒子的手收了收,又很快放穩。

  「這些也記?」

  「記。孩子做對了事,大人若看不見,下回他就懶得做。」

  顧錚看向懷裡的顧承安。

  「承安今日做得好。」

  顧承安小臉貼著父親衣襟,過了會兒,輕輕啊了一聲。

  宋予白聽見他的心聲。

  「父親看見了。」

  她沒說破。

  顧忠在旁邊奉上一隻小匣。

  「宋姑娘,這是國公爺讓帶來的。」

  宋予白立刻看他。

  顧忠忙道:「不是私禮。是承安少爺這一月在院中損耗所需。木珠修補,布墊清洗,伙食增補,按您上回規矩列了明細。」

  宋予白接過明細,看完才收。

  「顧管家進步不小。」

  顧忠笑道:「被姑娘退多了,總得長記性。」

  顧錚道:「魏府三日後來?」

  「來。」

  「孫嬤嬤也會動。」

  「我知道。」

  「若要人,顧府可以借。」

  「不借。」

  顧錚看她。

  宋予白把小匣交給青杏。

  「借了人,就說不清。國公爺今日站在門口看了許久,應當看得明白。這裡是幼學,不是五家的別院。」

  顧錚沉默片刻,點頭。

  「那便不借。」

  沈知鶴在旁邊咿呀。

  「白姨好厲害,連國公爺都敢退。」

  傅烈跟著拍碗。

  江瑞珩心聲傳來。

  「獨立經營,降低風險。」

  趙璟珹靠在宋予白懷裡,輕輕摸了摸她袖上的米糊印。

  顧錚抱著顧承安走到門口,又停下。

  「宋姑娘。」

  「國公爺還有事?」

  「今日那句話,不是客套。」

  宋予白抬眼。

  顧錚道:「她比我們都強。這話,我說給顧忠聽,也說給自己聽。」

  院內安靜了一下。

  宋予白還沒開口,門外茶攤夥計跑來,氣喘吁吁道:「宋姑娘,孫嬤嬤那邊遞了帖子,說三日後要與魏夫人同來,還帶周太醫!」

  沈知鶴哇地哭出半聲。

  顧承安在父親懷裡轉頭。

  傅烈把碗砸在軟墊上。

  江瑞珩心聲很快傳來。

  「三方合帳,來者不善。」

  趙璟珹抓著宋予白袖口,抬臉叫她。

  「白姨,不走。」

  宋予白接過帖子,指腹擦過封面上的孫字。

  「好啊,三日後,我給他們三張椅子,椅子錢另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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