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我爸跟你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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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她在消化。

  婚前走,不能去領證。

  否則對面可能會改變主意,不再讓她出國,而是把她當做一枚安插在穆家內部的棋子。

  穆錚說得對。

  她閉了一下眼睛,再次睜開時已經沉靜下來,"穆伯伯,我明白了,我儘快走。"

  "你和清寒的婚事是公開的,"穆錚看著她,"請柬雖然還沒發,但整個大院都知道。鷹巢那邊,也許已經有所耳聞。"

  沈棠的手慢慢攥緊了。

  穆錚繼續:"而且現在外面都知道你和清寒的關係。你們感情好,穆家條件不差。這個時候你突然說不嫁了,鬧要出國會非常奇怪且不自然。而且清寒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要一個說法,"

  沈棠點頭,"除非有一個合理的原因,讓我不得不走。"

  「對。一會兒你從這間書房出去。"穆錚頓了一下,"出去之後——就說我們鬧得很不愉快。"

  沈棠看他。

  穆錚字字清晰,像是在布置一項作戰任務。"就說我不讓你繼續搞科研了。穆家的兒媳婦,在外面,在一群男人中間拋頭露面,像什麼樣子。"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請柬草稿上。

  "我這邊不讓步,你那邊可以藉此和清寒攤牌。退婚,出國。"

  沈棠看著穆錚。

  他穿了一輩子軍裝,打了半輩子仗。現在他要主動背上封建家長棒打鴛鴦的惡名。

  讓所有人都覺得是他逼走了兒媳婦。

  "穆伯伯……"沈棠的聲音有些澀。"可是這樣的話,清寒和阿姨那邊會不會——"

  "小華那邊我來應付。"穆錚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而清寒一定會想辦法求勸你,沈棠你一定記住,不要心軟。"

  沈棠點頭,「我明白,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可是,穆伯伯,這樣的話那清寒哥他會覺得是您逼走了我,那他對您……"

  穆錚喉嚨梗了一下,"他可能會恨我一陣子,但是我覺得值。"

  沈棠鼻子有點酸,"我知道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平穩了一些。"一會兒出去,我表現得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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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太刻意。"穆錚說。"正常走出去就行。臉色不好看就夠了。他會問,問了再說。"

  沈棠點頭。

  「退婚的事一旦鬧起來,葉澄也會找你,到時候你在葉澄面前,你知道該怎麼做嗎?"

  "知道。我會抱怨穆家規矩多,說你太專制,不讓我搞科研,我表現得憤慨一點,再帶一點傷心。"她已經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嗯,記住,戲不要演得太過。」穆錚點點頭。

  "穆伯伯。"沈棠說。

  "嗯。"

  "還有一件事,"沈棠說。"走之前,稀土的數據,我有點眉目。"

  稀土?穆錚微微挑了一下眉。

  "上次錢老師找過我,說他采的數據,梯度指向西北偏北。"沈棠說。

  「當時我在忙複賽的事,現在騰開手了,我想在走之前用我的辦法做一次精確定位。結果留給您。"

  "這樣就算我出了什麼事,好歹也留了一點東西。"

  出了什麼事。

  這句話輕飄飄的,在書房裡落下來像一片羽毛。

  穆錚的手指攥緊了,心也跟著縮緊。

  "你去了,我會派人和你對接。保護你的安全。"他說。

  "但山高路遠,異國他鄉,一切都要自己留心保重。"

  沈棠站起來。"穆伯伯,我都明白。"

  "沈棠,難為你了,"他直直看著她,"是我對不起你。"

  "您不必愧疚。您給我說了,我答應了,那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不怪您。"沈棠搖頭,

  "而且您不比我更好過。"

  穆錚沉默了。

  沈棠走到門口。手按在門把上,停住了腳步,"穆伯伯。"

  "嗯。"

  她沒有回頭,"我不知道這一去,還能不能再回來。」

  「如果我回不來,清寒那邊您幫忙勸著。不行就說我在國外結婚生子了。別讓他等我。」

  穆錚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沈棠。"

  "您別這樣。"她轉過頭,笑了一下,笑容里有釋然還有一點不舍。"我這次去不是送死的。"

  她的聲音很輕,"我只是……習慣事情先按最壞的打算。我會想辦法完成任務。活著回來。"

  "但清寒哥是無辜的。我不想看他難受。"

  她拉開了門。

  "穆伯伯。我先走了。您……好好歇著。"

  門關上了,腳步聲漸遠。

  在書房裡只剩下穆錚一個人。

  檯燈的光照在桌面上,那份請柬草稿還攤在那裡。

  燙金大字:穆清寒沈棠訂婚宴,格外刺眼。

  穆錚慢慢坐回椅子裡。

  摘下老花鏡,用手指按著眉心。

  他都做了什麼?把清寒的未婚妻送到國外去找回宋懷遠。

  但他只能這麼做,懷遠腦子裡有至關重要的數據,那是關係著衛星工程。

  家國大義面前,沒有兒女情長。

  這些道理沈棠都懂,他也懂。

  他一個老將軍,沈棠一個年輕學生,雖然身份年齡都不同,但他們是同一種人。

  院子裡桂花樹的葉子在晚風裡沙沙響,沈棠穿過穿堂,走到前院。

  堂屋裡傳來笑聲,是裴征的大嗓門:"林阿姨!這個涼糕給我打包行不行!"

  林蘊華在笑,"行行行,都給你打包了。"

  穆清寒的聲音:"他臉皮厚,別慣他。"

  裴征:"我怎麼了?我這叫不客氣。不客氣說明關係好。"

  清寒已經回來了。

  沈棠站在院子裡,剛剛她還以為自己很快就要融入這個溫暖的大家庭里了,可現在……

  那些聲音卻是那麼遠,遠到也許再也聽不見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

  這時候,堂屋的門帘掀開了。

  穆清寒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她。

  "棠棠?"他快步走過來。"哥說爸剛叫你過去了?"

  走近看到她的臉色,他的腳步放慢了,"怎麼了?"

  沈棠直直看著他,看的時間比平時長一點。

  他穿著白色短袖襯衫站在夏天的暮色里,領口微敞,眉目清雋。

  剛剛他還在飯桌上說要帶她去北戴河看海。

  她不再看了,垂下眼,"送我回去吧,我累了。"

  清寒沒說話,帶她出去。


  剛剛父親叫沈棠過去,這是怎麼了?

  吉普車駛出胡同。

  車裡很靜,沈棠靠著車窗,看著外面,一言不發。

  梧桐樹的影子從車窗外一掠而過。街上有人騎自行車。有人拎著菜籃子。有小孩在追一隻滾出去的鐵環。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讓她想哭。

  穆清寒的手握著方向盤,骨節繃得很緊。

  "沈棠。"

  他叫了她的全名,"嗯。"

  "你臉色不對,到底怎麼了?我爸跟你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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