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星夜歸來的人
後半夜，黑色賓利駛進濱江路公寓的地下車庫，停在電梯廳外。
引擎一熄，車廂里也跟著靜了下來。
嚴明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陸司卿已經解開安全帶，西裝外套疊在臂彎里。
連夜從南城趕回來，他的襯衫領口敞著，眼白布著熬夜留下的紅血絲，抬手按了按發澀的眼角。
「陸總，上午的董事會……」
「讓周副總負責。」
車門推開，陸司卿一隻腳已經踩在地面上了。
嚴明張了張嘴，剩下的話還沒出來，車門已經在眼前合上。
陸司卿大步穿過車庫，皮鞋落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又急又重，和平日裡的步調全然不同。
出差的第四天，宋梨發來最後一條消息，說項目正在衝刺，等忙完再聯繫。
此後，電話不接，消息不回……連那個敷衍的句號也沒再出現。
原本只計劃一周的行程，因為南城的項目比預期更為棘手，硬生生多拖延了兩天。
到了出差的第九天，最後一輪談判剛結束，陸司卿便把簽字授權交給南城負責人，連儀式都沒等，直接坐上了趕往機場的車。
心裡的擔憂隨著失聯的天數在不斷放大，這也是他落地京市後，根本沒心思回陸氏莊園，直接讓司機開來宋梨家的原因。
電梯到了樓層，走廊里靜悄悄的。
他垂著眼，手指在密碼面板上依次按下那串熟悉的數字。
提示音輕響一聲，面板上的綠燈亮了。
門鎖彈開的聲音傳進走廊，他推門時收著力，只推開一道縫。
門只開了一條縫，屋裡的氣味先涌了出來。
陸司卿的腳停在門外，搭在門把上的手越收越緊。
熟悉的乳木果香和木質調香薰淡了，潮濕的水汽混著斷莖的澀苦，占滿了玄關。
肩背繃得發硬。他壓下心底的慌亂，才將門推到底，抬手按亮玄關的燈。
暖黃色的燈光落下來，他先看見了地上的腳印。
半乾的赤腳印從碎瓷旁一直拖到玄關門前，卻沒有停在那裡……它又折回臥室，前後交疊在水痕里。
碎瓷從餐桌邊散開，水漬沿著木紋鋪開，邊緣已經干出發暗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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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繡球和白洋牡丹壓在碎片中，花瓣泡成藍灰，斷開的白色花頭滾到了茶几腳邊。
帶著瓶底的那塊白瓷翻在遠處，上面還粘著一小截沒有斷淨的花莖。
陸司卿順著腳印望向臥室，喉結滾動了一下，腳下卻遲了半拍。
鞋都沒換，他繞開地上的碎瓷和殘花，一路走到臥室門口。
門是開著的。
他走到門框外便停下，鞋尖留在臥室門檻外，沒有往裡跨。
掌心貼上門框，他扣得太用力，手背上的筋一根根撐了起來，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借著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城市夜光，他隱約看見了床上的人。
宋梨裹在被子裡，側身蜷成一團，只露出後腦勺和一截肩膀。
她的呼吸均勻而深沉，清晰的傳進他耳中。
「宋梨。」
床上的人沒有應聲……只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呼吸仍舊平穩。
他沒再叫她。
臥室內沒有開燈，光線昏暗至極。
他靜靜地站在門外，聽了一會兒裡面綿長起伏的呼吸聲，借著微弱的月光確認了她露在外面的輪廓沒有大礙，緊繃的心弦這才稍稍鬆了幾分。
確認她應該只是熟睡過去，他慢慢鬆開壓在門框上的手。
他退出半步，把臥室的門帶到只剩一條縫。
手掌貼著門板停了片刻，直到再次聽見裡面平穩的呼吸，他才轉身。
回到客廳，他把西裝外套掛在玄關的衣帽鉤上，將襯衫袖口一層層卷到手肘上方。
他先去陽台取出掃帚和簸箕，清潔桶旁還掛著拖把，底下放著一包沒拆封的垃圾袋。
隨後，他在碎瓷邊蹲下，戴上從廚房水槽底下翻出來的橡膠手套。
大塊的碎瓷被一片片撿起，放進垃圾袋。
碎瓷碰撞的聲音被手套悶住，只剩下輕輕的咔咔聲。
每撿起一塊，他都要翻過來，盯著斷口和背面確認一遍。
手套上沒有血，瓷片上也沒有。
陸司卿慢慢呼出一口氣，將最後一片帶著藍色花瓣殘渣的碎瓷放進袋子。
掃帚來回推過地面，藏在角落裡的細碎殘渣全被收進簸箕。
拖把打濕後擰到半干，他順著木地板的紋路，將殘留的水漬一點點吸走。
拖到餐桌腳邊時，拖把頭絆住了一截斷掉的花梗。
陸司卿蹲下來，把那截花梗撿起。
莖稈斷口處的汁液已經發黑，帶著氧化後的澀味。
他本該慶幸地上沒有血，可捏住那截花梗後，手指半天沒鬆開。
這花是他出差那天，特意讓人從國外空運回來送給她的，藍繡球配白洋牡丹。
算算日子，已經過去快十天了，這束花卻一直沒有換下，足見宋梨這幾天忙到了何種昏天黑地的地步。
如今……只剩一地斷枝，花瓣也在打翻的積水中泡軟了。
他把斷枝和殘花收攏在一起，塞進垃圾袋，紮緊袋口。
站起來時，膝蓋發出一聲輕響。
這幾天在南城日夜連軸轉地高強度工作，又連夜趕航班飛回京市，縱然一路都是頂級的座駕與頭等艙，枯坐了數小時的身體也到了極限，後腰早已酸得發緊。
他只扶了一下桌沿，便摘掉橡膠手套，走進廚房。
陸司卿把水龍頭擰得很小，手一直衝到指縫發涼才關上。
走到沙發旁邊坐下後，他整個人陷了進去，後腦勺抵著沙發靠背。
他從褲袋裡掏出手機，按亮屏幕看了一眼。
已經是凌晨快四點了。
拇指滑到鎖屏鍵上，將屏幕按滅。
視線越過茶几和剛擦乾淨的地面，停在臥室那扇虛掩的門上。
客廳里只剩冰箱壓縮機運轉的低頻嗡嗡聲。
陸司卿坐在那裡，襯衫袖子卷到手肘，兩隻胳膊擱在膝蓋上。
十根手指交叉扣著，眼睛始終沒有合上。
冰箱壓縮機停了又響，反反覆覆。
窗簾縫裡的光從深藍熬成灰白，又一點點透出淺橘。
中途，他只站起來過一次。
走到臥室門前後，他站在門外聽了一會兒，確認呼吸節奏沒有變化，才退回沙發旁。
清晨第一縷日光切進客廳時，天色已經透亮。
陸司卿從沙發上站起來，將壓出褶子的襯衫下擺重新掖進褲腰，隨後走向廚房。
拉開冰箱門，裡面比上次來時更空了。
一盒牛奶還在保質期內，幾顆雞蛋躺在蛋格里，旁邊放著半捆蔫了的小蔥和一袋切片吐司。
他拿出雞蛋和吐司，關上冰箱門，打開灶台的火。
煎鍋放上去，倒油，磕蛋。
蛋液在鍋里滋滋作響，蛋白邊緣很快起了一圈金色焦邊。
他拿鏟子試了兩次，鏟沿擦著鍋底，才把煎蛋囫圇翻過來。
吐司片放進另一隻鍋里干煎，翻過一面，烘到表皮微脆才盛出來。
牛奶倒進杯子，放進微波爐加熱。
微波爐嗡嗡響著，倒計時一格格往下跳。
陸司卿的手還搭在操作面板上，目光卻越過半個客廳，停在臥室那條窄窄的門縫上。
引擎一熄，車廂里也跟著靜了下來。
嚴明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陸司卿已經解開安全帶，西裝外套疊在臂彎里。
連夜從南城趕回來，他的襯衫領口敞著，眼白布著熬夜留下的紅血絲，抬手按了按發澀的眼角。
「陸總，上午的董事會……」
「讓周副總負責。」
車門推開，陸司卿一隻腳已經踩在地面上了。
嚴明張了張嘴，剩下的話還沒出來，車門已經在眼前合上。
陸司卿大步穿過車庫，皮鞋落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又急又重，和平日裡的步調全然不同。
出差的第四天，宋梨發來最後一條消息，說項目正在衝刺，等忙完再聯繫。
此後，電話不接，消息不回……連那個敷衍的句號也沒再出現。
原本只計劃一周的行程，因為南城的項目比預期更為棘手，硬生生多拖延了兩天。
到了出差的第九天，最後一輪談判剛結束，陸司卿便把簽字授權交給南城負責人，連儀式都沒等，直接坐上了趕往機場的車。
心裡的擔憂隨著失聯的天數在不斷放大，這也是他落地京市後，根本沒心思回陸氏莊園，直接讓司機開來宋梨家的原因。
電梯到了樓層，走廊里靜悄悄的。
他垂著眼，手指在密碼面板上依次按下那串熟悉的數字。
提示音輕響一聲，面板上的綠燈亮了。
門鎖彈開的聲音傳進走廊，他推門時收著力，只推開一道縫。
門只開了一條縫，屋裡的氣味先涌了出來。
陸司卿的腳停在門外，搭在門把上的手越收越緊。
熟悉的乳木果香和木質調香薰淡了，潮濕的水汽混著斷莖的澀苦，占滿了玄關。
肩背繃得發硬。他壓下心底的慌亂，才將門推到底，抬手按亮玄關的燈。
暖黃色的燈光落下來，他先看見了地上的腳印。
半乾的赤腳印從碎瓷旁一直拖到玄關門前，卻沒有停在那裡……它又折回臥室，前後交疊在水痕里。
碎瓷從餐桌邊散開，水漬沿著木紋鋪開，邊緣已經干出發暗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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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繡球和白洋牡丹壓在碎片中，花瓣泡成藍灰，斷開的白色花頭滾到了茶几腳邊。
帶著瓶底的那塊白瓷翻在遠處，上面還粘著一小截沒有斷淨的花莖。
陸司卿順著腳印望向臥室，喉結滾動了一下，腳下卻遲了半拍。
鞋都沒換，他繞開地上的碎瓷和殘花，一路走到臥室門口。
門是開著的。
他走到門框外便停下，鞋尖留在臥室門檻外，沒有往裡跨。
掌心貼上門框，他扣得太用力，手背上的筋一根根撐了起來，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借著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城市夜光，他隱約看見了床上的人。
宋梨裹在被子裡，側身蜷成一團，只露出後腦勺和一截肩膀。
她的呼吸均勻而深沉，清晰的傳進他耳中。
「宋梨。」
床上的人沒有應聲……只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呼吸仍舊平穩。
他沒再叫她。
臥室內沒有開燈，光線昏暗至極。
他靜靜地站在門外，聽了一會兒裡面綿長起伏的呼吸聲，借著微弱的月光確認了她露在外面的輪廓沒有大礙，緊繃的心弦這才稍稍鬆了幾分。
確認她應該只是熟睡過去，他慢慢鬆開壓在門框上的手。
他退出半步，把臥室的門帶到只剩一條縫。
手掌貼著門板停了片刻，直到再次聽見裡面平穩的呼吸，他才轉身。
回到客廳，他把西裝外套掛在玄關的衣帽鉤上，將襯衫袖口一層層卷到手肘上方。
他先去陽台取出掃帚和簸箕，清潔桶旁還掛著拖把，底下放著一包沒拆封的垃圾袋。
隨後，他在碎瓷邊蹲下，戴上從廚房水槽底下翻出來的橡膠手套。
大塊的碎瓷被一片片撿起，放進垃圾袋。
碎瓷碰撞的聲音被手套悶住，只剩下輕輕的咔咔聲。
每撿起一塊，他都要翻過來，盯著斷口和背面確認一遍。
手套上沒有血，瓷片上也沒有。
陸司卿慢慢呼出一口氣，將最後一片帶著藍色花瓣殘渣的碎瓷放進袋子。
掃帚來回推過地面，藏在角落裡的細碎殘渣全被收進簸箕。
拖把打濕後擰到半干，他順著木地板的紋路，將殘留的水漬一點點吸走。
拖到餐桌腳邊時，拖把頭絆住了一截斷掉的花梗。
陸司卿蹲下來，把那截花梗撿起。
莖稈斷口處的汁液已經發黑，帶著氧化後的澀味。
他本該慶幸地上沒有血，可捏住那截花梗後，手指半天沒鬆開。
這花是他出差那天，特意讓人從國外空運回來送給她的，藍繡球配白洋牡丹。
算算日子，已經過去快十天了，這束花卻一直沒有換下，足見宋梨這幾天忙到了何種昏天黑地的地步。
如今……只剩一地斷枝，花瓣也在打翻的積水中泡軟了。
他把斷枝和殘花收攏在一起，塞進垃圾袋，紮緊袋口。
站起來時，膝蓋發出一聲輕響。
這幾天在南城日夜連軸轉地高強度工作，又連夜趕航班飛回京市，縱然一路都是頂級的座駕與頭等艙，枯坐了數小時的身體也到了極限，後腰早已酸得發緊。
他只扶了一下桌沿，便摘掉橡膠手套，走進廚房。
陸司卿把水龍頭擰得很小，手一直衝到指縫發涼才關上。
走到沙發旁邊坐下後，他整個人陷了進去，後腦勺抵著沙發靠背。
他從褲袋裡掏出手機，按亮屏幕看了一眼。
已經是凌晨快四點了。
拇指滑到鎖屏鍵上，將屏幕按滅。
視線越過茶几和剛擦乾淨的地面，停在臥室那扇虛掩的門上。
客廳里只剩冰箱壓縮機運轉的低頻嗡嗡聲。
陸司卿坐在那裡，襯衫袖子卷到手肘，兩隻胳膊擱在膝蓋上。
十根手指交叉扣著，眼睛始終沒有合上。
冰箱壓縮機停了又響，反反覆覆。
窗簾縫裡的光從深藍熬成灰白，又一點點透出淺橘。
中途，他只站起來過一次。
走到臥室門前後，他站在門外聽了一會兒，確認呼吸節奏沒有變化，才退回沙發旁。
清晨第一縷日光切進客廳時，天色已經透亮。
陸司卿從沙發上站起來，將壓出褶子的襯衫下擺重新掖進褲腰，隨後走向廚房。
拉開冰箱門，裡面比上次來時更空了。
一盒牛奶還在保質期內，幾顆雞蛋躺在蛋格里，旁邊放著半捆蔫了的小蔥和一袋切片吐司。
他拿出雞蛋和吐司，關上冰箱門，打開灶台的火。
煎鍋放上去，倒油，磕蛋。
蛋液在鍋里滋滋作響，蛋白邊緣很快起了一圈金色焦邊。
他拿鏟子試了兩次，鏟沿擦著鍋底，才把煎蛋囫圇翻過來。
吐司片放進另一隻鍋里干煎，翻過一面，烘到表皮微脆才盛出來。
牛奶倒進杯子，放進微波爐加熱。
微波爐嗡嗡響著，倒計時一格格往下跳。
陸司卿的手還搭在操作面板上，目光卻越過半個客廳，停在臥室那條窄窄的門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