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窮途末路
當天中午，城東京華醫院急診留觀區。
消毒水的苦味混著空調冷風往嗓子裡鑽，監護儀的提示音隔一會兒便響一聲。
宋昌德睜開眼，先看見了天花板上那塊發黃的燈罩。
眨了兩下，他才察覺手背脹痛，留置針外的膠布黏住汗毛，稍微動一動便扯得生疼。
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撞開，宋母扶著門框衝進來，高跟鞋踩偏了半步，肩膀撞上床尾護欄，金屬欄杆發出一聲悶響。
她臉上的妝已經哭花，眼線拖到顴骨，粉底斑駁地浮在臉上，人還沒站穩，雙手已經揪住了被單。
「昌德，櫻櫻被抓了！」
尖厲的哭聲從房間直擴散到走廊。「警察從酒店把她帶走，好多人都看見了，還有人拍照發到網上，現在全網都在說她霸凌同學，說她害死了人！」
「你大姑打電話來問，你二叔也打了……連公司前台的人都在群里傳。」
她攥著被單往前湊，哭得喘不上氣。
「怎麼辦啊，櫻櫻怎麼辦？」
宋昌德沒有安慰她，鎮靜藥和止痛藥殘留的鈍意還堵在腦子裡。
他抬起扎針的手，朝床頭櫃摸了幾次，才把手機攥進掌心。
密碼接連輸錯，屏幕鎖定提示跳出來，他盯著倒數等完，重新按下那串數字，進入首頁的股市軟體。
K線圖剛加載出來，滿屏的綠色便刺得他眼前發黑。
宋氏集團的股價一路下墜，連一次像樣的反彈都沒有，已經牢牢封在跌停板上。
賣單仍在往上疊，密密麻麻擠滿了屏幕。
宋昌德的手開始發抖。
成交明細劃了幾次才翻出來，他盯著不斷跳動的數字，嘴唇一點點失去血色。
走廊里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皮鞋踩得又沉又急，病房門第二次被推開，仍舊沒人敲門。
三名穿深色西裝的男人魚貫而入，領頭的是宋氏集團持股最多的老董事周振邦。
他年過七十，頭髮已經全白，步子卻走得利落。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藍色封面的文件從他手中落到病床上，沿著被單滑到宋昌德腿邊。
封面上的緊急董事會決議幾個字，落進他眼底。
「上午通過的罷免提議書。」
宋母的哭聲停了，仍攥著被單的手也鬆開了。「包庇女兒參與校園霸凌，縱容公關公司造謠，導致合作方撤退，銀行重新評估授信，供應商集中催款。」
周振邦站在床尾，沒有再往前一步。
「宋昌德，你把宋氏三十年的信用，賠得差不多了。」
「公司是我一手創辦的！」
宋昌德撐住床墊坐起來，輸液管被帶得繃直，針頭偏進皮下，膠布邊緣很快洇出血色。護士推門進來，按住他的手腕檢查針口。
周振邦從身後的人手中接過文件，一份接一份甩到他面前。
第一份是華盛集團的正式終止合作函，末頁蓋著公章，今天生效。
第二份來自中嶺資本，宋氏原有的授信額度已經凍結，正在審核中的新增額度同時撤回。
最後一份匯總了下游供應商的催款通知，金額逼近八千萬，最早一批款項已經越過合同寬限期。
宋母撿起滑到手邊的紙，只掃了幾行便抬起臉。
「昌德，這麼多錢……公司拿得出來嗎？」
「你閉嘴！」
宋昌德抽回手，針口的血珠沿著手背滑進袖口，護士立刻關掉輸液器，按住他的手不許再動。
周振邦抬了下手，同行的人取出平板，當著宋昌德的面，撤銷了他在集團內部系統里的臨時審批權限。
手機隨即震動，登錄失效提示跳上屏幕。
宋昌德盯了片刻，伸手便去抓周振邦手裡的平板。
「你們敢動我的權限？」
「這只是風險控制。」
周振邦收回平板，避開了他伸來的手。
「你還想撐，可以，明天開盤後再看看，還有多少股東願意陪你撐。」
宋母撲過去想攔人，卻撞上輸液架，金屬支架向床邊傾倒，護士連忙伸手扶住，藥袋在半空晃個不停。
「這裡是病房，請你們出去，病人現在不能受刺激！」
周振邦轉身走到門邊，腳步停了一下。
「給你三天，三天以後，董事會正式投票。」
病房門合上。裡面只剩監護儀的提示音，還有宋母壓不住的啜泣。
護士重新處理針口。
宋昌德沒有出聲，只盯著手機上的失效提示，直到屏幕徹底暗下去。
同一時間，城西。
宋梨公寓的陽台被日光曬得發暖。
她蹲在防腐木地板上，把上午從花鳥市場帶回來的繡球和君子蘭從育苗盆里取出來，逐一換進新買的素陶盆。
營養土沾滿了兩隻手，指甲邊緣也嵌著深褐色的泥。
陸司卿站在旁邊，一手拿剪刀，一手提著澆水壺。
「剪刀。」
剪刀立刻遞到她手邊，握柄朝向她。
「澆水壺。」
陸司卿換了只手，又把壺遞過去。
宋梨剪掉繡球底部的枯根，沿著盆邊澆了一圈水。
水很快滲進土裡，乾燥的表層洇出一片深色。
放在小茶几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推送標題跳進宋梨的餘光里：宋氏集團董事局生變，多名董事聯名提議罷免宋昌德。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手裡的澆水壺還懸在花盆上方。
陸司卿也瞥見了。
他沒有絲毫意外，只從宋梨手裡拿走剪刀，又握住她沾滿泥的手腕。
「先洗手。」
宋梨被他牽進室內。
洗手台前，溫水落下來，指縫間的泥土很快被衝散。
陸司卿擠了些洗手液，掌心覆上來，替她揉開指縫裡的泥。
泡沫漫過交疊的手指，藏在指甲邊緣的泥也被一點點洗掉。
宋梨垂眼看著水流，耳尖逐漸泛紅。
陸司卿的手比她大了一圈，十指交錯時，幾乎把她的手完全攏在掌心。
「宋氏的問題，從根上就爛了。」
他替她衝掉泡沫，語氣輕描淡寫。
「十分鐘前，商會那邊已經露了底。華盛撤了合作，中嶺凍結授信，下游供應商也正在集中催款。」
「就算董事會不逼他下台，以宋氏現在斷裂的現金流，也撐不過下個月。」
這些要命的消息到了他嘴裡，輕得像剛被剪下的一截枯枝。
水龍頭被關上。
陸司卿從旁邊抽出干毛巾，托著她的手擦去水跡。
毛巾蹭過掌心，隔著柔軟布料，他的拇指恰好停在她的腕骨內側。
兩人靠得太近。宋梨一抬眼，視線便撞上了他的下顎。
那股屬於他的、由沉香與龍腦香特調而成的清冷香氣縈繞在鼻尖，其間還混入了一點他們上午在花市沾染回來的、淡淡的草木與微濕的泥土氣息。
不僅沒有沖淡那份雅致，落在他身上，反而意外地妥帖好聞。
門鈴偏偏在這時響了。
電子音穿過客廳，洗手台邊那點剛升起來的溫度也被打斷。
陸司卿的手停了片刻，仍沒有立刻鬆開。
宋梨先退開半步，抽走毛巾，把另一隻手上的水擦乾。
房門拉開，喬岑正站在外面。
她左手提著兩大袋下午茶，右手拎著冰美式，墨鏡推到發頂，眼睛亮得驚人。
視線越過宋梨的肩膀，直接落到了洗手台旁。
陸司卿還站在那裡，手裡的毛巾都沒來得及放下。
喬岑又把目光挪回宋梨臉上。
來回兩趟，她唇邊那點弧度已經壓不住了。
「我來看看昨晚那場風暴的當事人。」
話音剛落，兩袋下午茶便被塞進宋梨懷裡。
喬岑側過身，熟門熟路地擠進了門。
消毒水的苦味混著空調冷風往嗓子裡鑽，監護儀的提示音隔一會兒便響一聲。
宋昌德睜開眼，先看見了天花板上那塊發黃的燈罩。
眨了兩下，他才察覺手背脹痛，留置針外的膠布黏住汗毛，稍微動一動便扯得生疼。
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撞開，宋母扶著門框衝進來，高跟鞋踩偏了半步，肩膀撞上床尾護欄，金屬欄杆發出一聲悶響。
她臉上的妝已經哭花，眼線拖到顴骨，粉底斑駁地浮在臉上，人還沒站穩，雙手已經揪住了被單。
「昌德，櫻櫻被抓了！」
尖厲的哭聲從房間直擴散到走廊。「警察從酒店把她帶走，好多人都看見了，還有人拍照發到網上，現在全網都在說她霸凌同學，說她害死了人！」
「你大姑打電話來問，你二叔也打了……連公司前台的人都在群里傳。」
她攥著被單往前湊，哭得喘不上氣。
「怎麼辦啊，櫻櫻怎麼辦？」
宋昌德沒有安慰她，鎮靜藥和止痛藥殘留的鈍意還堵在腦子裡。
他抬起扎針的手，朝床頭櫃摸了幾次，才把手機攥進掌心。
密碼接連輸錯，屏幕鎖定提示跳出來，他盯著倒數等完，重新按下那串數字，進入首頁的股市軟體。
K線圖剛加載出來，滿屏的綠色便刺得他眼前發黑。
宋氏集團的股價一路下墜，連一次像樣的反彈都沒有，已經牢牢封在跌停板上。
賣單仍在往上疊，密密麻麻擠滿了屏幕。
宋昌德的手開始發抖。
成交明細劃了幾次才翻出來，他盯著不斷跳動的數字，嘴唇一點點失去血色。
走廊里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皮鞋踩得又沉又急，病房門第二次被推開，仍舊沒人敲門。
三名穿深色西裝的男人魚貫而入，領頭的是宋氏集團持股最多的老董事周振邦。
他年過七十，頭髮已經全白，步子卻走得利落。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藍色封面的文件從他手中落到病床上，沿著被單滑到宋昌德腿邊。
封面上的緊急董事會決議幾個字，落進他眼底。
「上午通過的罷免提議書。」
宋母的哭聲停了，仍攥著被單的手也鬆開了。「包庇女兒參與校園霸凌，縱容公關公司造謠，導致合作方撤退，銀行重新評估授信，供應商集中催款。」
周振邦站在床尾，沒有再往前一步。
「宋昌德，你把宋氏三十年的信用，賠得差不多了。」
「公司是我一手創辦的！」
宋昌德撐住床墊坐起來，輸液管被帶得繃直，針頭偏進皮下，膠布邊緣很快洇出血色。護士推門進來，按住他的手腕檢查針口。
周振邦從身後的人手中接過文件，一份接一份甩到他面前。
第一份是華盛集團的正式終止合作函，末頁蓋著公章，今天生效。
第二份來自中嶺資本，宋氏原有的授信額度已經凍結，正在審核中的新增額度同時撤回。
最後一份匯總了下游供應商的催款通知，金額逼近八千萬，最早一批款項已經越過合同寬限期。
宋母撿起滑到手邊的紙，只掃了幾行便抬起臉。
「昌德，這麼多錢……公司拿得出來嗎？」
「你閉嘴！」
宋昌德抽回手，針口的血珠沿著手背滑進袖口，護士立刻關掉輸液器，按住他的手不許再動。
周振邦抬了下手，同行的人取出平板，當著宋昌德的面，撤銷了他在集團內部系統里的臨時審批權限。
手機隨即震動，登錄失效提示跳上屏幕。
宋昌德盯了片刻，伸手便去抓周振邦手裡的平板。
「你們敢動我的權限？」
「這只是風險控制。」
周振邦收回平板，避開了他伸來的手。
「你還想撐，可以，明天開盤後再看看，還有多少股東願意陪你撐。」
宋母撲過去想攔人，卻撞上輸液架，金屬支架向床邊傾倒，護士連忙伸手扶住，藥袋在半空晃個不停。
「這裡是病房，請你們出去，病人現在不能受刺激！」
周振邦轉身走到門邊，腳步停了一下。
「給你三天，三天以後，董事會正式投票。」
病房門合上。裡面只剩監護儀的提示音，還有宋母壓不住的啜泣。
護士重新處理針口。
宋昌德沒有出聲，只盯著手機上的失效提示，直到屏幕徹底暗下去。
同一時間，城西。
宋梨公寓的陽台被日光曬得發暖。
她蹲在防腐木地板上，把上午從花鳥市場帶回來的繡球和君子蘭從育苗盆里取出來，逐一換進新買的素陶盆。
營養土沾滿了兩隻手，指甲邊緣也嵌著深褐色的泥。
陸司卿站在旁邊，一手拿剪刀，一手提著澆水壺。
「剪刀。」
剪刀立刻遞到她手邊，握柄朝向她。
「澆水壺。」
陸司卿換了只手，又把壺遞過去。
宋梨剪掉繡球底部的枯根，沿著盆邊澆了一圈水。
水很快滲進土裡，乾燥的表層洇出一片深色。
放在小茶几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推送標題跳進宋梨的餘光里：宋氏集團董事局生變，多名董事聯名提議罷免宋昌德。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手裡的澆水壺還懸在花盆上方。
陸司卿也瞥見了。
他沒有絲毫意外，只從宋梨手裡拿走剪刀，又握住她沾滿泥的手腕。
「先洗手。」
宋梨被他牽進室內。
洗手台前，溫水落下來，指縫間的泥土很快被衝散。
陸司卿擠了些洗手液，掌心覆上來，替她揉開指縫裡的泥。
泡沫漫過交疊的手指，藏在指甲邊緣的泥也被一點點洗掉。
宋梨垂眼看著水流，耳尖逐漸泛紅。
陸司卿的手比她大了一圈，十指交錯時，幾乎把她的手完全攏在掌心。
「宋氏的問題，從根上就爛了。」
他替她衝掉泡沫，語氣輕描淡寫。
「十分鐘前，商會那邊已經露了底。華盛撤了合作，中嶺凍結授信，下游供應商也正在集中催款。」
「就算董事會不逼他下台，以宋氏現在斷裂的現金流，也撐不過下個月。」
這些要命的消息到了他嘴裡，輕得像剛被剪下的一截枯枝。
水龍頭被關上。
陸司卿從旁邊抽出干毛巾，托著她的手擦去水跡。
毛巾蹭過掌心，隔著柔軟布料，他的拇指恰好停在她的腕骨內側。
兩人靠得太近。宋梨一抬眼，視線便撞上了他的下顎。
那股屬於他的、由沉香與龍腦香特調而成的清冷香氣縈繞在鼻尖，其間還混入了一點他們上午在花市沾染回來的、淡淡的草木與微濕的泥土氣息。
不僅沒有沖淡那份雅致，落在他身上，反而意外地妥帖好聞。
門鈴偏偏在這時響了。
電子音穿過客廳，洗手台邊那點剛升起來的溫度也被打斷。
陸司卿的手停了片刻，仍沒有立刻鬆開。
宋梨先退開半步，抽走毛巾，把另一隻手上的水擦乾。
房門拉開，喬岑正站在外面。
她左手提著兩大袋下午茶，右手拎著冰美式，墨鏡推到發頂，眼睛亮得驚人。
視線越過宋梨的肩膀，直接落到了洗手台旁。
陸司卿還站在那裡，手裡的毛巾都沒來得及放下。
喬岑又把目光挪回宋梨臉上。
來回兩趟，她唇邊那點弧度已經壓不住了。
「我來看看昨晚那場風暴的當事人。」
話音剛落，兩袋下午茶便被塞進宋梨懷裡。
喬岑側過身，熟門熟路地擠進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