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她沒來
攝像和腕錶，宋梨給睡著後的自己設了兩道防線。
時間剛過十一點，她將平板固定在書桌支架上，鏡頭覆蓋床鋪與房門，紅燈亮起，錄製開始。
她又檢查了一遍電子表，每隔九十分鐘震動一次，設置無誤。
這才拉高被子，閉上眼睛。
她得儘量阻止夢遊再次發生。即便防不住，也必須確認自己離開客房的時間和去向。
第一次震動傳來，宋梨立即睜眼。
房門緊閉，她還躺在床上，被角整齊地蓋在身上。
她鬆了口氣，翻了個身重新閉眼。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她都從淺眠中被喚醒，仍舊好端端地躺在二樓客房裡。
凌晨兩點，三樓主臥。
陸司卿靠坐在床頭，今夜他沒有發病，四周安靜得過分。
門依舊留著一指寬的縫隙，沉香與龍腦混合的特製香氣順著門縫往外滲。他的視線定在門把手上，喉結在黑暗中緩慢滑動。
那雙清寂的眸子盯著虛空，腦海里全是被強行壓抑下去的雜念。
昨夜那具嬌軟的身體仿佛還掛在他身上。
纖細腰肢落進掌心，肩頸帶著薄汗和熱意，她像小貓一樣往他懷裡拱，嘴裡嘟囔著軟糯的胡話。
哪怕現在只是回憶，掌心仿佛仍殘存著那種令人發瘋的酥麻滾燙。
陸司卿清楚，自己不該生出這種卑劣的渴望。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過什麼。
可昨夜那迷人的觸感如藤蔓般將他的理智絞殺殆盡，讓他像個癮君子一樣坐在黑暗裡，耐著性子等待那扇門被再次推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門外始終沒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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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陸司卿的腕錶指針滑過七點整。
他拿起手邊的平板調出二樓走廊監控，翻看昨夜的錄像。
走廊上空空蕩蕩，客房門把手整夜未動分毫，那扇門把他所有的期望徹底隔絕在外。
屏幕藍光映在他的眉骨和鼻樑上，眼底陰鬱得發沉。
她沒來。
他冷峻克制的端方外表下，蟄伏了一整夜的渴求徹底落空，連帶每一次呼吸都染上了難以排遣的躁意。
二樓客房裡，宋梨疲憊地坐起身，第一件事便是查看平板上的錄像。
八個小時的畫面被調成十六倍速。
屏幕里的她翻過幾次身，中途醒來四次，卻始終沒有離開床鋪。
房門從頭到尾緊閉，畫面里沒有任何異常。
不確定是她的防備奏了效，還是病症壓根沒有發作，總之結果是好的。
她摘下電子表，揉了揉酸澀的手腕，面無表情地起身洗漱下樓。
餐廳里，宋梨握著白瓷勺，慢吞吞攪動碗裡的粥，滿臉的疲憊被鏡框遮住了大半。
沉香木氣息混著龍腦特有的冷冽靠近，身側的椅子被拉開，陸司卿再次落座在她旁邊。
宋梨握著勺柄的手悄然收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連個餘光都沒分給他。
這男人到底想幹什麼？
管家和傭人低著頭，暗中交換視線。
大少爺連續兩天在樓下用早餐，兩天都坐在二少未婚妻身邊，這行為反常到讓人無法忽視。
陸司宇打著哈欠走下樓，拉開宋梨對面的椅子落座。
他屈指敲了敲桌面，將兩張門票推到宋梨面前。
「城南新開的私人美術館，今天有內部展。宋櫻，吃完換衣服，陪我去。」
宋梨本想拒絕，目光卻停在門票正面的展覽名稱上。
南宋院體與明代仿本特展。
展品中有幾幅從未公開露面的私人收藏，她挺感興趣。
看一場展，也能完成一次表面約會，這筆時間成本可以接受。
「好。」
話音剛落，陸司卿手中的咖啡杯磕上托碟，發出清脆的一聲響，碟沿裂開一道細紋。
宋梨循聲看去，他正面無表情地抽出方巾，擦掉濺在指背上的咖啡。
動作依舊從容，手背青筋卻繃得發緊。
「哥，你手抖？」陸司宇隨口問。
陸司卿抬眸，視線從宋梨側臉上掃過。
「杯子質量差。」
管家低頭看著陸家專門定製的骨瓷餐具，沒敢出聲。
宋梨也沒有理會，繼續吃碗裡的粥，寬大領口隨她低頭的動作微微下墜，露出一截鎖骨。
陸司卿的視線不自覺地偏過去，又很快移開。
她身上淡淡的乳木果甜香輕飄飄地鑽進他的鼻腔，昨夜落空的渴求再次翻湧。
他真想剝開那層礙眼的衛衣，用粗糲的掌心去丈量那一寸寸嬌嫩的肌膚。
這個念頭只停留了短短几秒。陸司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將翻騰的慾念重新壓回心底，起身出了門。
一個小時後，城南私人美術館。
二層展廳燈光偏暗，中央展櫃前聚著幾名受邀藏家。
玻璃後是一幅絹本小品，圖錄標註為南宋佚名作。畫面保存尚可，右下角的殘印尤其顯眼。
一名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在與同伴討論鈐印年代。
宋梨經過時，腳步停了半秒。
男人注意到她的視線，笑著問：「小姑娘也對這幅畫感興趣？」
「還好。」
「那你覺得，它到代嗎？」
陸司宇站在旁邊，神情已略顯不耐。
宋梨本不想引人注意，可那枚印實在扎眼。
她扶了扶鏡框，淡聲開口：「右下的紹興連珠印像是後鈐的。」
幾人的交談同時停下。
男人取下眼鏡，「依據呢？」
「刀口轉折太硬，印泥也沒有完全吃進絹絲。」
宋梨看向畫面左側的樹石。
「只看展櫃裡的狀態，我更傾向明中期仿南宋院體。人物衣紋接筆很穩，設色卻帶著明人的習慣。最終結論還得看檢測報告。」
男人重新審視眼前這個衣著樸素的女孩，態度隨之鄭重。
他從口袋裡掏出名片，雙手遞給她，上面寫著：館方學術顧問，許崇山。
「今天的內部檢測結論和你的判斷一致。」
許崇山笑了笑。
「有興趣的話，咱們以後多交流。」
宋梨接過名片，禮貌頷首，隨即轉身離開。
陸司宇追上來，眉頭一直沒有鬆開。
「你什麼時候懂這些了？」
宋梨步子沒停，「以前看過相關書籍。」
「是嗎？我記得以前叫你去看畫展，你都說沒興趣。」
「人都是會變的。」
陸司宇盯著她的側臉，心裡的違和感越來越重。
同樣的五官，性格、習慣、說話語氣、看人的眼神卻全變了。眼前的人越來越不像他認識的宋櫻。
偏偏她連多解釋一句都嫌麻煩。
他剛生出的探究欲，很快又被她冷淡的態度磨掉大半。
走進下一處展廳時，他忽然抬手，想攬住宋梨略顯單薄的肩膀。
宋梨在展櫃反光里看見了他的動作，側身避開。
陸司宇的手停在半空，周圍陸續有人看過來，他臉色當即沉了幾分。
「你躲什麼？」
「不習慣在公開場合拉拉扯扯。」
陸司宇收回手，冷笑一聲。
「宋櫻，你現在脾氣倒是越來越大了。」
「你可以自便。」
一句話堵得陸司宇臉色發青。
他轉身走向前方，腳步快了許多。
宋梨對此毫不在意，他越覺得她無趣，她的日子越清淨。
陸氏集團頂層。
城南美術館的安防系統，由陸氏科技負責維護。
嚴明按照陸司卿的吩咐，調出公共展區的監控片段，將平板推到辦公桌前。
畫面里，陸司宇抬手靠近宋梨。
下一秒，她側身避開。
整個過程只有三秒，陸司卿卻重複看了兩遍。
第三遍停在陸司宇伸手的那一幀，金屬鋼筆被他捏得發出輕響。
嚴明站在桌邊，呼吸都放輕了。
「陸爺，宋小姐躲開了。」
「我看見了。」
「二少也沒碰到她。」
陸司卿抬眼看向他，嚴明立刻閉嘴。
碰沒碰到不重要，陸司宇的舉動，令他不悅。
或許他可以想個辦法，讓陸司宇徹底厭棄宋櫻。
時間剛過十一點，她將平板固定在書桌支架上，鏡頭覆蓋床鋪與房門，紅燈亮起，錄製開始。
她又檢查了一遍電子表，每隔九十分鐘震動一次，設置無誤。
這才拉高被子，閉上眼睛。
她得儘量阻止夢遊再次發生。即便防不住，也必須確認自己離開客房的時間和去向。
第一次震動傳來，宋梨立即睜眼。
房門緊閉，她還躺在床上，被角整齊地蓋在身上。
她鬆了口氣，翻了個身重新閉眼。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她都從淺眠中被喚醒，仍舊好端端地躺在二樓客房裡。
凌晨兩點，三樓主臥。
陸司卿靠坐在床頭，今夜他沒有發病，四周安靜得過分。
門依舊留著一指寬的縫隙，沉香與龍腦混合的特製香氣順著門縫往外滲。他的視線定在門把手上，喉結在黑暗中緩慢滑動。
那雙清寂的眸子盯著虛空，腦海里全是被強行壓抑下去的雜念。
昨夜那具嬌軟的身體仿佛還掛在他身上。
纖細腰肢落進掌心，肩頸帶著薄汗和熱意，她像小貓一樣往他懷裡拱，嘴裡嘟囔著軟糯的胡話。
哪怕現在只是回憶，掌心仿佛仍殘存著那種令人發瘋的酥麻滾燙。
陸司卿清楚，自己不該生出這種卑劣的渴望。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過什麼。
可昨夜那迷人的觸感如藤蔓般將他的理智絞殺殆盡，讓他像個癮君子一樣坐在黑暗裡，耐著性子等待那扇門被再次推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門外始終沒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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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陸司卿的腕錶指針滑過七點整。
他拿起手邊的平板調出二樓走廊監控，翻看昨夜的錄像。
走廊上空空蕩蕩，客房門把手整夜未動分毫，那扇門把他所有的期望徹底隔絕在外。
屏幕藍光映在他的眉骨和鼻樑上，眼底陰鬱得發沉。
她沒來。
他冷峻克制的端方外表下，蟄伏了一整夜的渴求徹底落空，連帶每一次呼吸都染上了難以排遣的躁意。
二樓客房裡，宋梨疲憊地坐起身，第一件事便是查看平板上的錄像。
八個小時的畫面被調成十六倍速。
屏幕里的她翻過幾次身，中途醒來四次，卻始終沒有離開床鋪。
房門從頭到尾緊閉，畫面里沒有任何異常。
不確定是她的防備奏了效，還是病症壓根沒有發作，總之結果是好的。
她摘下電子表，揉了揉酸澀的手腕，面無表情地起身洗漱下樓。
餐廳里，宋梨握著白瓷勺，慢吞吞攪動碗裡的粥，滿臉的疲憊被鏡框遮住了大半。
沉香木氣息混著龍腦特有的冷冽靠近，身側的椅子被拉開，陸司卿再次落座在她旁邊。
宋梨握著勺柄的手悄然收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連個餘光都沒分給他。
這男人到底想幹什麼？
管家和傭人低著頭，暗中交換視線。
大少爺連續兩天在樓下用早餐，兩天都坐在二少未婚妻身邊，這行為反常到讓人無法忽視。
陸司宇打著哈欠走下樓，拉開宋梨對面的椅子落座。
他屈指敲了敲桌面，將兩張門票推到宋梨面前。
「城南新開的私人美術館，今天有內部展。宋櫻，吃完換衣服，陪我去。」
宋梨本想拒絕，目光卻停在門票正面的展覽名稱上。
南宋院體與明代仿本特展。
展品中有幾幅從未公開露面的私人收藏，她挺感興趣。
看一場展，也能完成一次表面約會，這筆時間成本可以接受。
「好。」
話音剛落，陸司卿手中的咖啡杯磕上托碟，發出清脆的一聲響，碟沿裂開一道細紋。
宋梨循聲看去，他正面無表情地抽出方巾，擦掉濺在指背上的咖啡。
動作依舊從容，手背青筋卻繃得發緊。
「哥，你手抖？」陸司宇隨口問。
陸司卿抬眸，視線從宋梨側臉上掃過。
「杯子質量差。」
管家低頭看著陸家專門定製的骨瓷餐具，沒敢出聲。
宋梨也沒有理會，繼續吃碗裡的粥，寬大領口隨她低頭的動作微微下墜，露出一截鎖骨。
陸司卿的視線不自覺地偏過去，又很快移開。
她身上淡淡的乳木果甜香輕飄飄地鑽進他的鼻腔，昨夜落空的渴求再次翻湧。
他真想剝開那層礙眼的衛衣，用粗糲的掌心去丈量那一寸寸嬌嫩的肌膚。
這個念頭只停留了短短几秒。陸司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將翻騰的慾念重新壓回心底，起身出了門。
一個小時後，城南私人美術館。
二層展廳燈光偏暗，中央展櫃前聚著幾名受邀藏家。
玻璃後是一幅絹本小品，圖錄標註為南宋佚名作。畫面保存尚可，右下角的殘印尤其顯眼。
一名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在與同伴討論鈐印年代。
宋梨經過時，腳步停了半秒。
男人注意到她的視線，笑著問：「小姑娘也對這幅畫感興趣？」
「還好。」
「那你覺得，它到代嗎？」
陸司宇站在旁邊，神情已略顯不耐。
宋梨本不想引人注意，可那枚印實在扎眼。
她扶了扶鏡框，淡聲開口：「右下的紹興連珠印像是後鈐的。」
幾人的交談同時停下。
男人取下眼鏡，「依據呢？」
「刀口轉折太硬，印泥也沒有完全吃進絹絲。」
宋梨看向畫面左側的樹石。
「只看展櫃裡的狀態，我更傾向明中期仿南宋院體。人物衣紋接筆很穩，設色卻帶著明人的習慣。最終結論還得看檢測報告。」
男人重新審視眼前這個衣著樸素的女孩，態度隨之鄭重。
他從口袋裡掏出名片，雙手遞給她，上面寫著：館方學術顧問，許崇山。
「今天的內部檢測結論和你的判斷一致。」
許崇山笑了笑。
「有興趣的話，咱們以後多交流。」
宋梨接過名片，禮貌頷首，隨即轉身離開。
陸司宇追上來，眉頭一直沒有鬆開。
「你什麼時候懂這些了？」
宋梨步子沒停，「以前看過相關書籍。」
「是嗎？我記得以前叫你去看畫展，你都說沒興趣。」
「人都是會變的。」
陸司宇盯著她的側臉，心裡的違和感越來越重。
同樣的五官，性格、習慣、說話語氣、看人的眼神卻全變了。眼前的人越來越不像他認識的宋櫻。
偏偏她連多解釋一句都嫌麻煩。
他剛生出的探究欲，很快又被她冷淡的態度磨掉大半。
走進下一處展廳時，他忽然抬手，想攬住宋梨略顯單薄的肩膀。
宋梨在展櫃反光里看見了他的動作，側身避開。
陸司宇的手停在半空，周圍陸續有人看過來，他臉色當即沉了幾分。
「你躲什麼？」
「不習慣在公開場合拉拉扯扯。」
陸司宇收回手，冷笑一聲。
「宋櫻，你現在脾氣倒是越來越大了。」
「你可以自便。」
一句話堵得陸司宇臉色發青。
他轉身走向前方，腳步快了許多。
宋梨對此毫不在意，他越覺得她無趣，她的日子越清淨。
陸氏集團頂層。
城南美術館的安防系統，由陸氏科技負責維護。
嚴明按照陸司卿的吩咐，調出公共展區的監控片段，將平板推到辦公桌前。
畫面里，陸司宇抬手靠近宋梨。
下一秒，她側身避開。
整個過程只有三秒，陸司卿卻重複看了兩遍。
第三遍停在陸司宇伸手的那一幀，金屬鋼筆被他捏得發出輕響。
嚴明站在桌邊，呼吸都放輕了。
「陸爺，宋小姐躲開了。」
「我看見了。」
「二少也沒碰到她。」
陸司卿抬眼看向他，嚴明立刻閉嘴。
碰沒碰到不重要，陸司宇的舉動，令他不悅。
或許他可以想個辦法，讓陸司宇徹底厭棄宋櫻。